第三十四章 花公子

在梁生宝和刘长清的劝说下，刘云辉的思想又一次开始动摇。

林如烟说：“既然给大家承诺了，那就要兑现，若是这些母牛都产下牛犊，来年牛棚就有了收入，即使今年这些牛犊全部存活，今年的养殖仍旧是亏损，有时候想一想，咱们养的不仅仅是母牛，更是那些建档户的养殖希望。咱们要是垮了，这些牛被他们牵回去，收到的成效会比我们好吗？”

在牛棚饲养和建档户圈养，同样是养殖，但养殖的方法、理念天差地别，在牛棚里，为了让母牛受孕，给它们专门的饲养配方，饲草料精度高，建档户呢，他们只是单纯地养活，让它们活在窄小的牛棚里。

除了他家牛棚里产下的十头牛犊，建档户家里的母牛没有听到过产下牛犊的，这就是明显的区别。这十头小牛犊，给广大的养殖户带来的希望。看着可爱的小牛犊跟在母牛的身后，欢快地跳跃着，无忧无虑，加上呆萌的小眼神，瞬间抚慰人心。

躺在沙发上的刘云辉愁眉紧锁，林如烟看出了刘云辉的心思，她说：“生宝舅那天说得有理，养母牛周期长，花费大，单纯养的确是亏钱的，越养越亏，但母牛还得要继续养下去。咱们新盖的那幢牛棚，原打算是做犊牛和育肥公牛用的，不如咱们也进一批犊牛，通过育肥，缩短它们的出栏周期。”

“这可是一批不少的支出，我从畜牧中心申请回来的进度款，也只够支付草商们的款项，进度款支付慢些，那些草商们压着草不发货，他们是见钱发草。”刘云辉跟着一声长叹。

刘云辉到梁生宝和刘长清那里做过调研，传统的育肥是养殖里面的短期投机，即从别人的手里买回来两年龄的牛犊，经过短期，这个期限可以是三个月，也是四五个月，但不能越过六个月，这才是养殖的发家致富途径，免去了圈养母牛的漫长周期。

梁生宝给他的建议：“最好的两年龄的，回栏加大饲草投喂，三个月即可见效。”他还给刘云辉提供了当下牛犊的卖买行情，刘云辉拿出记事本，大致画了一个表格，林如烟凑上前，看到刘云辉做的是短期育肥利润导向分析：

“做得很详细啊。”林如烟说，“看来你是下了些工夫。”

刘云辉说：“这只是大致的一个参考，养殖过程中会出现很多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这些都是理想中的数值。”

单就育肥所采用的牛种来说，就让刘云辉和林如烟犯起难。六盘山传统养殖的牛种是小黄牛，皮色发黄或略带红色，它是以秦川牛为母体，遗传过程中夹带着蒙古牛的基因，加工六盘山特有的地理位置和养殖条件，这才形成的特有的六盘黄牛。

这些年从外地引进的牛种冲击了传统的养殖业，那些可耕可肉的六盘黄牛种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想要在全县境内寻找真正的纯种小黄牛，实属困难，若是要自行培育黄牛，又会走上母牛养殖的困境中来。

陈国强给他提供了技术支撑，从养殖的周期来看，引进的外来牛犊，在当地圈养三个月，经过当地的环境和饲草料影响，牛肉肉质和营养成本和土生土长的小黄牛相差不会很大。

林如烟问：“这个相差不会很大，是感观上的说辞还是有过试验支持，比如说专家做过对比，有着精准的数值？”

传统的肉质对比大多凭借口感，宰牛吃肉，放在嘴巴里尝试，这种粗放的比对太过于传统，林如烟说：“在这方面最好有专家的印证，比如我们宁夏的枸杞，长时间服用可以明目，有位院士成立了专题组，经过数年的数据采集、对比，这才得出结论，喝枸杞的确有益于视力。”

单凭感觉，会因人而弃，刘云辉可希望陈国强能给他拿出除了口感等个人感官的评价以外的数据支撑。这给陈国强带来的新的课题，他把刘云辉的想法说给农校的老师后，他的老师说：“往往都以口感论肉质，你这个课题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老师批评了陈国强，因为他们才让陈国强挨批，他们的心里有些歉意，陈国强说：“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研究课题，老师或许是出于更多地考虑。”没过几分钟，老师打电话过来，先向陈国强道了歉，接着肯定了陈国强的想法：“我回头想了想，这的确是很不错的课题，我明天给学校申请成立课题小组，邀请你也来加入这个小组，希望你不要拒绝。”

要等到这个研究结果，刘云辉等不了三个月或者六个月，他希望短期的育肥能够改变他资金周转的困难。林如烟说：“咱们也不急，不如这样，咱们申请成为这个课题的服务基地，陈技术员可以向老师们申请一下，我们有场地，按照老师的方法喂养，至于牛种的引进，咱们以老师为主导，资金上，我们全力支持。”

无意中，云牧六盘走出了一条校企合作的新路子。

市农业学校的董辉校长亲自到云牧六盘的养殖场进行考察，对于他们的养殖环境十分肯定，当下双方在河畔宾馆签订了校企合作协议，在云牧六盘的养殖场门口挂上了“市农业学校养殖实验基地”的牌子。

董辉在育肥牛种的选择上，采取远近相宜的方式，即采购了二十头陇川红牛，二十头通辽西门塔尔牛，加上十头养殖场原有的十头安格斯牛犊，样本初定，陈国强给每头牛做了详细的档案记录。

林如烟陪刘云辉去了一趟牛棚，脸上带着疑惑：“不是要与六盘黄牛做对比吗？那么，你们的六盘黄牛在哪里呢？”

一句语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陈国强哈哈地笑着：“真是忙糊涂了，把这一点给忘记了。”林如烟说：“既然是在做试验，我个人有个提议，咱们牛棚里养十头黄牛，等三个月过后，把咱们牛棚里养出来的黄牛跟农户家里的再做个对比，以此做来全面的肉质评价。”

这个提议得到了陈国强和董辉的肯定，他们说林如烟有学术头脑。正因林云烟的这个提议，董辉建议课题组增加林如烟：“这个女人很有想法，在研讨过程中，她的视角和建议能让我们考虑得更加周全，避免出现片面的论点出现。”

西门塔尔牛是试验所需最后到达养殖场的。余小虎开着装满牛的农用车驶进养殖场时，刘云辉兴奋地手舞足蹈，樊艳丽帮助赵碎女在灶房里包着饺子，她说：“过年时吃喜庆的饺子，今天这些试验牛全部入栏，是咱们的喜日子，吃饺子更是喜庆。”

林如烟和陈国强给每牛头称重，量身长，登记耳标号。西门塔尔牛毛色黄白相间，林如烟说它们是变了色的奶牛，她见过那种黑白相间的奶牛，西门塔尔这样的牛种她还是第一次见。

陈国强说：“我们学校的试验基地里有一头全身长着白毛的夏洛南牛，我们当时还以为是白马变异了呢。”林如烟跟着他一起笑着，她给这些牛起了外号：“花姑娘。”刘云辉说：“人家明明是些公子哥，你却叫人家花姑娘。”

“那就叫它们花公子吧。”

陈国强指着一头面目全白的西门塔尔牛说：“那个是四代西门塔尔，血统最纯，正适合育肥。”林如烟经过他的指点，看到入栏的西门塔尔大多都是白头，问道：“咱们棚里的都是四代牛吗？”

陈国强摇摇头说：“不是，是三代和四代混养在一起的，三代占多数，看西门塔尔的牛代不光是看是不是白头，还得要看眼圈、四蹄、尾巴和花色。”他给林如烟和刘云辉介绍起西门塔尔代别的辨别方式：“一代是本地黄牛和纯种西门塔尔的混血，基因各占一半；二代是一代的母牛和纯种西门塔尔再次混种，以此类推，四代就三代的母牛和纯种西门塔尔的混血，接近纯种的西门塔尔。”

陈国强接着说：“每个牛的代别侧重点不同，二代适合散养，三代适合育肥、性价比高，四代适合规模化养殖，长势快。”

林如烟追着问：“说了那么多，这些牛都是白头，怎么能看出它的代别呢？”

陈国强答：“老师教给我一个实用的方法，是个口决，白到鼻梁是二代，白头带圈是三代，净脸六白是四代。你们就照着这个口决去辨别吧。”

靠在挂着“试验棚”大字下的铁皮围栏里，刘云辉看着棚里用铁栏杆临时隔离的不同牛种的养殖区，伸着懒腰，坐在扫帚把上。那时的太阳光暖暖地，像一支温暖的大手呵护着他，在嘈杂的草棚边上，他闭着眼睡去了，林如烟听到他的打鼾声，把他喊到办公室里去小睡。

这一段时间，他的确是累了。创业要比他想象中的困难得多。或许，命运就是如此，但他要放弃时，偶然的一次际遇，又给他继续坚持的希望。那道光，比一点星火，变成一束光，慢慢地照亮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