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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肥销售需要一个能说会道的网络主播，陈国强颜值在线，口才倒差了些，说起自己工厂里的产品，支支吾吾，语无伦次。还好前几次直播有樊艳丽在线，有机肥销售效果挺不错。
网络招聘信息发布出去，来面试的人很多，大多是些漂亮的姑娘，其中不乏有上万粉丝的主播。樊艳丽问其中一个：“怎么样才能让账号增加粉丝？”一个回：“与大网红互动，通过大网红引流。”樊艳丽又问：“怎么才能让大网红给你引流？”
“打PK赛……”
“打PK需要有大哥给你站榜，站榜需要刷礼物，刷礼物需要充值，那么这些费用怎么才能回本？”
那人被樊艳丽问得哑口无言，出了面试厅，那人对在门外排队的应试者笑着说：“这公司的人什么都不会，面试我们问得都是小儿科的问题，好像让我们给他们解决问题一下，根本不是有心招聘主播的。”
另一个长相漂亮的姑娘从面试厅出来：“我一场直播下来，直播间的人数上千人，他们竟然说我的粉丝太少了，什么玩意儿！”排队中有人听了她们的话，开始从人群中离开。
面试厅外面安装着监控，樊艳丽戴着耳朵听着从监控摄像头传来的声音，眼睛盯在电脑屏幕上。又进来一个应试者，做了自我介绍后，樊艳丽直接问：“你的短视频账号粉丝数是多少？”
“两万多。”
“多长时间长到两万多？”
“三年多吧，短视频刚起步时我就注册了账号。”在前来应试者当中，他打听过了，他们的粉丝大多在大几千，超过两万的，他知道的只有他一人，自然神气了许多。
“了解我们公司和公司的产品吗？”
“卖有机肥的吧？”那人有些不屑，樊艳丽问：“知道我们公司的短视频账号有多少粉丝吗？”
“你们不是才开始招网络主播吗？我想你们的粉丝数大概在一千个以上，没有一千个粉丝，根本不可能在小黄车上的售货的。”
樊艳丽边听那人说，边登录上了有机肥厂的短视频账号，将后台数据展示给那人看，那人惊得一句话不说，脸色变得通红，樊艳丽说：“我们这个账户才开没多久，不到半个月，可我们的粉丝数已超过二十万，线上销售额达百万，如果说让你运营这样的账号，你有没有信心？”
那人连忙摇着头，樊艳丽让秘书将那人送出面试厅，并且叫了下一个应试者。
门开了，两支拐杖先进入面试间，这个人双腿有些残疾，靠着拐杖行动，秘书在他做自我介绍前给他搬了椅子扶着他坐下，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很厚，侧面看到镜片上有很多圈，想必近视的度数相当高。
樊艳丽先开口问：“你近视多少度？”
“八百多。”
“哦，给我们说说吧，叫什么名字，眼镜是怎么近视这么严重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叫卢江，今年三十五岁，刚到你们要求的年龄，初中毕业后到市农校读的兽医专业，这条腿是当年去林场旁边的牛场给牛看病的路上，自行车掉下山崖摔坏了，那时幸好有个放牛的老人看到了，他唤来两个牛场的年轻小伙子，把我从石崖下抬上来，可惜送医有点晚，这条腿给废了。”
卢江扶了扶眼镜，继续说：“在医院里我呆不住，看书，看各种书，看专业的书，看小说看散文，我知道有个作家比我残疾还厉害，我读了他的《我与地坛》以后，让我从失落中走了出来。这些年靠着自己的一些文创产品，混个生活费，也算是这样坚持下来了，看到你们招聘网红的信息，我就想过来试一试，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给家里人减轻负担，如果有可能，实现我养家糊口的愿望。”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起来，听不到任何一个人呼吸的声音，静得可怕。樊艳丽的耳机里传来厅外应试者的打闹声，击碎了眼前的寂静。樊艳丽半握着拳头，轻咳了一声：“你介意我们利用你的身体来给我们的产品做宣传推广吗？比如说我们可以给我们的产品贴上‘残疾人创业’的标签吗？”
“能为公司出力，是我的荣幸，如果我能入职公司并且成为网络主播，您说的这个标签不用贴，它就展现在众人面前。”樊艳丽对于卢江的面试很满意，她心里已然选择了他作为有机肥的网络主播。
照例，秘书扶起卢江送他出面试间。梁生宝风风火火地推开面试间，卢江被梁生宝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秘书搀扶着卢江。秘书骂着：“走路长点眼，差点撞倒人。”梁生宝双手做着扶卢江的动作，卢江的双眼直盯着梁生宝，梁生宝笑着说：“对不住啊，我这有点急事找樊总。”
梁生宝走到樊艳丽的耳边低声给她说着话，秘书喊了下一位应试者的名字。她看到卢江拄着拐杖站在面试间的门口，对着卢江说：“您面试已经结束了，您可以先回去了，面试的结果我们会在三天内给您答复的。”
卢江“好好”地答应着，拄着拐杖向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面试间看着。梁生宝从面试间出来，绕着应试的人群，朝着楼梯走上去。卢江跟了过去，拐杖敲得地面“哒哒”地响着，梁生宝听到声音停下，转身看到是卢江，笑脸相迎：“刚才真是对不住啊，我真有点急事，要不我让人送你去医院？”
梁生宝以为遇到了碰瓷的，心里骂着“碰瓷都碰到家里来了”，内心十分的不快，脸上仍是堆着笑。卢江说：“没事，我在这里等你，你别多心，真不是因为你刚才差点撞倒我。”
看到卢江的眼眶变得湿润，两眼饱含着深情，梁生宝被吓了一跳，两步走到卢江的面前，双手扶住卢江：“这位兄弟，你找我是什么事情？你认识我？”卢江两行泪掉下来：“相貌是没有变，可是年纪对不上。”
卢江给梁生宝讲述起他当年骑自行车摔下石崖的经历后，问梁生宝：“当年是您救的我吗？要不是您喊了别人来，我怕那天死在石崖下也没有人知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梁生宝笑着：“十五年前我可没有这么老，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卢江说：“我那里迷迷糊糊的，隐隐约约看到您跑到我的身边，叫我醒醒，我睁大眼睛，又昏睡了过去，没几分钟，你又叫醒我，来了两个小伙子，才把我送到了医院。”
梁生宝又问了他出事的时间和地点，梁生宝恍然大悟：“你说的许是我大吧，十五年前他没事就喜欢赶着牛羊去山里放牧，一边放牛一边砍柴，牛羊吃饱了，他的柴也砍好了，不过我可没有听说他还救过人。”
确认是救卢江的人是梁士杰，卢江问梁士杰的近况，梁生宝说：“身体可好着呢，在村子里开了店茶馆，你有空可以去他那里坐坐，就是我们柳树村口的大柳树下，老梁茶馆，每天喝茶的人可多了。”
卢江激动地差点给梁生宝跪下，着急出了办公楼，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柳树村去了。梁生宝目送卢江离开，摇着头上楼找刘云辉，抱怨陈国强把精力全扑在了有机肥的销售上，试点种植牧草的事情抛在脑后：“好像这事是我应该去干的一样，在哪块田里种什么品种的牧草，他不给我规划，我这机械根本进不了田，别家的田等着我呢，他倒好，一点也不着急，真是皇上不急太……”
梁生宝的话突然停下来，刘云辉笑着等他要把话讲完，梁生宝突然刹住车，不说了，自己跟到茶几前倒了大杯茶，咕咕地牛饮起来。面试了一半，樊艳丽觉得前来应试的人当中，就数卢江合适，既然已确定了人选，她没有半点待在面试间的意思，让秘书经应试者走个过场。
樊艳丽拉了身边的陈国强：“我们赶紧去云辉总那里吧，你那些牧草不播种他急得要跳楼了，想必这会儿正在云辉总那里说我们的坏话呢。”
陈国强推开刘云辉的办公室，梁生宝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陈国强，那些试验田你到底种还是不种了？要是不种你早点说，我去给别人家种地去。”陈国强咧着嘴笑着：“种，种，种，这田不种不就荒了嘛，咱们农民不种地种还能干什么。”
刘云辉帮陈国强打着圆场：“这一段时间的确是忙，一个人恨不得当成十个人用，舅你就多担待，我马上让国强回观音台去，西山梁上的试验田今年一种明年就进入大规模种植，一架梁，只种一种牧草，舅舅也不用再来问他要种什么草籽了。”
樊艳丽眼珠子一转，自动承担起有机肥的销售和直播：“今天招聘的人选基本已经确定了下来，要是急的话，就通知他明天来办理入职。”梁生宝摇手道：“不要那么急，入职前的体检和岗前三级培训必不可少，这个环节急不得。”
刘云辉对樊艳丽说：“那就通知面试通过者明天办理体检，下午体检报告出来就让来公司培训，一对一应该培训效果更好，今天晚上的直播你们销售自己组织吧，国强先跟舅舅回西山梁种地，正好这几天也没顾上有机肥的生产，回去看看工厂，咱们这些放牛娃可不能让工厂放了羊。”
梁生宝拉着陈国强出了刘云辉的办公室：“云辉刚才说工厂放了羊，咱们去综合办看看那个放羊的羊倌走。”
“羊倌，咱们办公室里还有羊倌儿？”
梁生宝像挟持着陈国强一样：“你少跟我装糊涂，羊倌，就是杨官人，杨柳，你也老大小少了，老叔我给你们两个搓合搓合。”
“之前沈牧追杨柳，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杨柳都没有给沈牧好脸色看，我呢，就算了吧。”
“咦，沈牧什么人，他怎么能跟你比，长得不帅人品还差，乱咬人的疯狗一条，我们跟他就是不一个维度的人，他是……小赤佬咪。”梁生宝伸出手指，大拇指掐在小拇指上，呸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