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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工复产后，温枪登记没有松懈，疫情防控变成了常态化。每日的晨会被叫停，杨柳说间隔距离一米看上去团队懒懒散散，没有凝聚力。云牧六盘的碰面会能选择视频会议就在网络上进行，实在需要碰面研究的，才会召开小范围的会议。
食堂立起了防护隔板，一张桌子上斜对角坐着两个人。打菜的窗口前划着间隔线，拉着“请保持一米距离”的警戒带。市区里可以自由往来，高速路口的防控点重点检查省外人员的健康码和核酸检测报告。
饲草料供应市场乱成一片，张更新发送到农牧企业交流群里的饲草供应商名单被流到了群外，手头有闲钱的人或者是看到了饲草配送有利可图的人纷纷进入饲草配送行业。
工商月报显示，疫情放开的当月，新增饲草配送类的公司二十九家，带有饲草配送业务的个体工商户四十三家，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批未注册任何公司和个体户的饲草几贩子。
为了抢占市场，有些个体户为推广宣传，纷纷推出“让利于民”的“惠农”活动，他们不以赚钱为目的，而是看谁手里的养殖户信息掌握得多。梁生宝的机械队从西山梁下来了，赫老五背着手站在河边：“你说饲草那么便宜，你们甥舅这些年可把钱挣下来。”
梁生宝不与他争辩，只顾着笑。那人以为自己说得极对，打电话给城里的儿子赫正刚：“如今做饲草配送的营生可赚钱了，咱们也贷点款搞饲草配送吧。”
赫正刚还算理智，在电话里问他：“贷款是没有问题，建档户贷款上面有补助，几乎没有利息，创业项目再贷一笔，前期流转资金不成问题，可问题是，咱们能做这个行业吗？”
“能做，能做，大家都在做呢，如果没有甜头，谁会挤破了头做这营生？”
赫正刚愣了一会儿，又问道：“云牧六盘的配送生意做得怎么样？”
赫老五只关注那些拉着大挂车到村口来的草贩子，手机搭在耳畔，想了想，说道：“你还别说，那些配送饲草的，我好像还真没有见到刘云辉公司里的人和车，听说他们还到那些草贩子手里购草呢，我那天还听两个草贩子闲聊，说云牧六盘如今是他们的大客户了。”
赫正刚警惕起来：“那咱们要小心呢，你想啊，刘云辉在这个行业深耕了多年，他肯定会选择成本低的，这说明啊，他们自己订一挂车饲草运到他们的养殖场的成本，比那些草贩子还高，那还有什么赚头，要是能赚到钱，人家自己早订草去贩卖配送了。你就听我的，别凑这个热闹，你要是做其他的，我想办法给你贷点款也行。”
赫老五看到梁生宝在观音台下的川地里正耕着田，慢慢地走到那块地头，看到梁生宝要调转翻耕机的机头时，一把抓住驾驶仓上的门把手，一抬脚，坐在了梁生宝的身边。
梁生宝问：“老赫啊，有事？”
赫老五沉默不言，梁生宝又问了一句。赫老五心里想问云牧六盘如今不做饲草配送的原因，嘴里却笑着说：“一架地这么耕，真是挺累的，要是能把人解放出来，那就更好了。”
梁生宝停下车，停了机械，把赫老五推下车。赫老五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你个老梁，我就这么一说，你看你，生的哪门子的气。”
“走，走，走，你这白坐车事情还多，赶紧下去，这地这是耕地够够的了。”梁生宝跳下驾驶位，赫老五身子一闪，坐上了驾驶位，他正要打火，被梁生宝喝止：“干啥呢？这地不耕了。”
说得赫老五一头雾水，赫老五紧跟在梁生宝的身后走到了地头，看着梁生宝掏出手机拨通了刘云辉的电话：“我觉得你说的对呢，这地耕地太困了，就上你说的那套设备吧，让陈国强也过来。”
梁生宝挂断手机，看着身边满是期待的赫老五，问道：“老赫，你是啥事么？”
赫老五嘿嘿地笑着，给梁生宝递了一支烟，点着。赫老五问：“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咱不做饲草配送的营生了？”
“咋个不做？不做我们养殖场里几百头牛吃啥呢？”
“这我不是看到你们最近自己都没有进草，多的都是让那些草贩子给你们送来的……”
梁生宝猜到了赫老五的意图，笑着说：“老赫啊，咱们老哥们一场，我就送你一句话，别人都在做的事情千万别碰，这话是我外甥云辉媳妇说的，我今天就说给你。”
赫老五追问：“那么多人都在做，钱赚得哗哗响，你老哥如今是发达了，也让老伙计也跟着你赚一点钱花嘛，人家吃肉，你总要让我也能吃口肉么。”
“想吃肉，走，到我们灶上吃走，我们灶上天天都有肉吃呢，骨头管够。”梁生宝笑着，拉着赫老五朝着观音台基地走去。赫老五甩开梁宝的胳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要赚钱。”
梁生宝嘿嘿地笑着，赫老五前些年在村子可风光了，一台拖拉机又耕田，又拉货还能载客去集市，刘云辉给梁生宝买了耕种机械，赫老五给赫正刚也买了一台耕种机。
那些年给庄户汉耕地，大多是县上的补助项目，油钱和人工得自己先垫付，到了秋后才算总账，县上依据耕种面积给发补助款。庄户汉手里没钱，就等着县上的项目款，后来有些庄户汉拿到补助款不给梁生宝他们付钱，还好梁生宝的背后有云牧六盘，他们策略是“慢慢回收”。
赫正刚耗不起，从此不再做庄户汉的营生，那些年耕地的钱他也不要了，把拖拉机转手卖给了梁生宝，自己带着媳妇到城里的光伏厂里去上班。厂子里补贴食宿，两口子一个月的工资甚是可观，这几年又在城里买了房，还说要把赫都老五老两口带到城里去生活。
梁生宝那时劝赫正刚跟着他们干，赫正刚被庄户汉伤透了心，拒绝了梁生宝的好意，刘云辉那时邀请赫正刚去云牧六盘的加工厂，赫正刚也拒绝了。
陈国强带着两个伙子到了地头，看着梁生宝和赫老五两人聊得正欢，带着人下了地。那两个小伙子在拖拉机上安装着什么，赫老五问梁生宝：“他们在干什么呢？”
“自动耕种，听说过没有。”
赫老五摇着头笑着：“机械耕种已经了不起了，自动耕种？老梁你可能糊弄人。”赫老五觉得好奇，拉着梁生宝走到拖拉机旁边，看着两个小伙子在拖拉机头安装了一个像影牒机的一样的盒子，又拉了几根细线。
安装完成，陈国强给刘云辉打了电话：“这边安装好了，等着调试。”
刘云辉说：“那就先调试单机状态吧，单机调试没问题，再接入远程操作。”梁生宝拉着赫老五回到了地头，看着陈国强和小伙子们站在田地中间，拖拉机被他们端在手臂上的电脑启动了，紧接着开始翻耕操作。
翻耕完一架地，拖拉机自动进行另外一架地里，先是绕着地边空走了一圈，开始开式耕作时，拖拉机不动了，赫老五说：“年轮人搞得这些真不行，你看又不动了，还不如人上去操作呢。”他按着坐在地头上的梁生宝肩头：“你要是累了，这架地我替你去翻耕。”
梁生宝双手搭在膝盖上：“你别忙火了，让年轻人弄。”
重新系统，三个是楞是没有找到拖拉机不运转的原因，赫老五凑上去看热闹，发现有根线的接头有点松动，陈国强让小伙子查了查，那小伙子高兴地叫着：“就是这儿的原因，这个是检测油箱里的燃油量的，线头松了，系统判断为油箱里没油了，数量没有及时传到控制系统，系统自动关停了。”
接上线，重新启动电脑上的系统，他们人站在地头上，拖拉机自动在地里翻耕着。赫老五问陈国强：“这是什么玩意，竟然不用人坐上去操作拖拉机。”
陈国强的眼睛盯在电脑屏幕上：“这是北斗操作系统，通过北斗系统定位，锁定作业区域，全程实行的是无人操作。”
“无人操作？那……”赫老五这才明白梁生宝闷闷不乐的原因所在，他开了多年的拖拉机，刘云辉用了这个系统，那么意味着他将无机可开，那就意味他要失业了。赫老五不知是高兴还是替老伙计梁生宝感到伤心，咬着嘴唇，一句话不再多说。
耕完一架地，陈国强显得很满意，给拖拉机加满油，打电话给刘云辉接入了远程操作系统，小伙子关闭了手提电脑，掏出烟给大家散了烟：“抽住，抽住，这事就不用咱们管了，只管咂烟。”
拖拉机停在地头，现场没有人操作，竟然自动打了火，自己绕着地头跑了一圈，然后又自动耕地了。赫老五觉得不可思议，陈国强让小伙子收拾了电脑：“到饭点了，我给你们在基地报了餐，咱们先去吃顿工作餐吧。”
“拖拉机不管了？”赫老五睁大眼睛问，陈国强说：“不用管，都是自动的，等下它耕完这架地，自动就会回到柳树村的仓库里，收到命令，它也会自动导航到待耕的地里，咱们先吃饭吧。”
梁生宝拉着赫老五：“老赫，一起去吃吧。”
赫老五不是基地的人，想着自己去了人家也没有给他做饭，陈国强说：“走吧，都不是外人，我报了三四个人的饭，灶房里肯定依四个人做的。”
坐在餐桌上的梁生宝没有胃口，他喜欢吃的手扒羊排在他的眼前转了好几圈，他一口都没有吃，灶房的阿姨问梁生宝是不是生病了，梁生宝不理睬他。陈国强取米饭的时候给灶房阿姨低声说：“最近不要惹生宝叔，他心里病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