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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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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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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牧六盘》连载

第一十七章 市里来的技术员

梁生宝当年下午到镇农牧站领取了一大袋的苜蓿草籽。他到农牧站时,已有很多人在那里排队,农牧站在马兽医认识梁生宝,给他从库房里拉出了一袋草籽,在库管员那里寻到了柳树村的名册,让梁生宝签了字按了手印。

按手印前,梁生宝拿出了自己的私章,马兽医摇手道:“现在不兴纳名章了,两块钱到镇上找个刻章的,谁都能冒领,手印是不变的,冒领不了。”梁生宝将名章装进上衣口袋里:“我的名章还是到镇中学找了个学生娃娃给我刻的,花了一块钱,跟我一起刻章的还有用橡皮的呢,花一毛钱买块橡皮,花两毛钱让娃娃刻个章,保存好了一直能用下去。”

“就是嘛,还是按手印保险些。”马兽医帮梁生宝把草籽袋扛到肩上,送梁生宝出了大门,想起梁生宝家的四头黑美人,叮嘱着:“回去要好好观看你家的黑妞,吃得好了,就容易发情,发情的第二天是配犊的最好时间,千万别错过了。”

“给牛配犊,你可能收一笔钱呢。”

梁生宝之前把黄乳牛拉到畜牧站配过犊,一次十块钱。有时候,为了省十块钱,拉到庄户人家养了脬牛的牛棚里,让那家的脬牛自然给配种,这样给些那家一些草料做为补偿。在往前一些,牛羊能上山时,他故意把发情的母牛赶到有脬牛的山沟里,这样还既能给母牛配了犊,还能省去一些草料。

马兽医摇摇头,说:“而今不行了,这些冻精都是从国外进口的,而且给你们这些扶贫户的黑牛都是免费点犊,收不成钱。”梁生宝将草籽放在地上,他的老毛病又犯了,马兽医又一次催着他:“赶紧回家种地去,撒草籽之前最好把地耕一遍,撒了草籽,把土地磨平,收割的时候没有大土块。”

梁生宝的兴致还在点牛犊上:“你说把黑牛的冻精点到咱们黄牛的肚子里,会生下什么样的牛犊?”

“没有人那么干过,你赶紧回吧。”

“你试一下嘛。”马兽医不再跟梁生纠缠,将草籽又一次架在了梁生宝的肩头:“各有各的道哩,黄牛点犊是要收钱的,你赶紧回吧。”

梁生宝家的黑公子死了之后,四头黑美人根本调教不下,它们比较矫情,用梁生宝的话说,“猴”得不行。要想把之前的地翻一遍,还得靠曾经拴在刘云辉家里的老黄牛。

西山湾的那块土地曾经种过苜蓿,多年了没有换过种子,田鼠们咬断了苜蓿的根,地上长着的苜蓿就像世界地图,东一片西一片,半洼上一根苜蓿也没有,浓的地方有齐膝的长草。

刚犁了两个来回,老黄牛开始喘着粗气,草根加夹着苜蓿根,老黄牛拉的犁想要撕开一条口子非常不易,又犁了两个来回,任凭梁生宝的吆喝,老黄牛的驴劲犯了,四条腿打着战,牛蹄子像是有千钧之重,丝毫抬不得一分。

巡防队的干部跑到西山湾,喘的粗气老老黄牛还重:“不让出山,不让出山,给你们宣传多少次了,你咋又把牛赶到山上来了?”

梁生宝本来就气,养了四头黑牛没有一头能下田干活的,但凡有头牛帮着黄牛出一分力,这田也能翻耕。梁生宝气得直翻白眼,心里面骂着脏话,嘴里说着:“不让牛上山,这田要怎么耕犁?”

巡防队的才不管那么多,有给梁生宝牵了黄牛的,又把黄牛身上的犁头和套绳解掉的,没有等梁生宝反应过来,他家的黄牛被巡防队的人拉出了地头,朝着他家的方向赶去。

梁生宝扔下手里的牛鞭,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脚不停地蹬着田地里的土:“我的老妈呀,这牛都不让种地上,这地可咋么种啊,活不成了么,不活了。”哭喊了半天,梁生宝整理了犁头和套绳,扛着耕犁回到了家里。

心里有气还得要发泄,梁生宝莫名抬头,已是到了刘云辉家的院子里。院子里没有,他喊云辉,没有人回应,喊了如烟,也没有人回应,爬着窗户看到屋子里空荡荡地,他像叫魂一样的喊了声:“姐姐姐夫唉——”

梁西花的声音从崖背上传来,他们一家人正是田地里忙着。

地头上停着一台拖拉机,这台拖拉机只有头,连接踏板座位和车厢的接头上带了大铁犁。刘云辉用这台拖拉机改造成的翻耕地给他家耕了地,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子男人挥动着铁锹。梁生宝上前苦笑着:“你们这是干啥呢?”

“种玉米呢。”林如烟穿着一身梁西花的旧衣服,像个唱戏的演员回了梁生宝一句。

“土垅就这样,中间拱起一点,这些敷设的地膜才能有效果,行间要留足一尺的完度,等下要种的时候也要注意,株间距不要低于一尺,这样玉米苗能够更好地吸收阳光。”刘云辉接过铁锹,按照技术员陈国强的指导干得有模有样。

刘云辉起先不听陈国强的指导,挑行时不起白线,起的行子歪七斜八。陈国强说:“你这样不行,等下地膜敷设的歪歪斜斜不说,影响热量的吸收。”刘长清和林如烟这才开始拉起白线,看着刘云辉起了行,敷上地膜,刘长清将地膜的两边用土压实。

“这压土也是很有讲究,压得多了地膜的有限使用就少了,压得少了,咱们这里风又大又多,薄膜会让风吹跑了。”陈国强说着,又给刘云辉示范了一会儿。梁生宝蹲在地头上看了好长一会儿,他过去帮刘云辉起了两了行子,眼睛不离拖拉机:“云辉,你这拖拉机哪里的?”

“咱们这儿不是牛出村上山,地还得耕嘛,正好陈技术员到咱们村上来,我到农机站买了台拖拉机开着回来了……”

听说拖拉机是刘云辉新买的,梁生宝将铁锹踏进土地里,爱不释手地摸着拖拉机,梁西花调侃着说:“你别摸坏了。”梁生宝嘿嘿地笑着:“这是铁做的,又不是纸糊的,摸一下还能把它给摸坏。”

刘云辉拿着梁生宝刚踏进土地里的铁锹,他边向陈国强请教着,一边对梁生宝说:“你西山湾上的地还没有犁吧,等我们把地膜敷设了给你犁吧。”

梁生宝跳上犁头前的座位上:“拖拉机我会开呢,黑老五家的拖拉机我经常开。”刘长清此时笑出声:“你上次给黑老五摇拖拉机,一摇把差点把牙擦骨打碎了,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梁生宝的脸红起来:“姐夫,你咋还记得那事啊,那一次没经验,后面你去问问黑老五,他摇不着拖拉机的时候都会喊我去帮忙,冬天给他烤过拖拉机头,还把拖拉机推动长坡上滑行过。”

刘云辉记得小时候梁生宝的确开过黑老五家的拖拉机,给黑老五家用拖拉机从西山湾上拉过粮食碾过场,有时候黑老五忙的时候,他们的拖拉机都是叫梁生宝去开的。刘云辉手里的活没有停,低着头盯着铁锹:“你要是会开,那就开着给你把西山湾的地犁了吧。”

梁生宝就等刘云辉的这句话,他早瞅准了摇把的位置,得了刘云辉的许可,一把抓了摇把,突突突冒了一股白烟,拖拉机就被梁生宝开出了崖背。梁西花担心起来:“你舅胡吹冒料地,你刚买回来的新车,别让给弄坏了。”

“我舅要是会开,这拖拉机就让他去开,你想想,他开拖拉机,咱们就解放了,犁地干啥的有我舅这个高手,不用愁。”

刘长清有几次想说话,嘴巴抖了又抖,不再言语。林如烟捕捉到了刘长清的异样,给刘云辉提醒:“你让咱舅开拖拉机的事情,老爸好像有些不情愿。”刘云辉说得风清云淡:“那让咱爸开?咱爸胆子小,开不了,总不至于让我去开吧,我闲倒不说,若是忙起来哪里有时间开拖拉机,有老舅开,咱们放心,你让人干活总要让人尝点甜头,要不然谁会心甘情愿地替你干活呢。”

“理是这么个理,”林如烟靠在墙上歪着头,“也只能如此了。”她又想起另外的一件事:“咱们这几天忙着种地,草款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进度,等玉米种到地里了,你再去找找张主任,不行把我爸送给咱爸的烟酒带上,人家为咱们的事情忙前忙后的,咱们不表示一下感觉说不过去。”

“张主任不是那样的人,林县长说要净化营商环境,咱给别人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能跟着添乱。”

梁西花从屋子里进来,说:“当官的没有一个不吃人的,你的事这么久了没有办下来,说不定张主任就等着你的意思呢。”刘云辉说:“现在不一样了,别拿老思想对标现在的干部。”

“不行,你就听你媳妇的,给张主任表示一下,林县长是外地来的,专门过来搞扶贫的,看不上那些烟酒,给他表示倒显得咱们小气了,不过张主任那里,你一定要上点心,往后找他办事的次数还多着呢。”

刘云辉有点不耐烦起来:“行,行,那你拿出来准备好,我上县的时候给张主任带上。”

晚上吃饭时,刘云辉特意让林如烟做了水煮鸡,这是道南方的菜,结合了胭脂镇的重口味,肉质鲜美,汤汁甘甜。席间,刘云辉开了一瓶酒,陈国强在村子里公干还没有受到如此的待遇,临别时将背包里的书籍全送给了刘云辉:“这是我在市里淘到的宝贝,养殖种殖致富指南,这些针对咱们山区修撰,实操性强,比起我们农业学校的教材来说,实用得多了。”

林如烟捂着嘴笑着,等刘云辉把陈国强送回县城,林如烟指着床头的一厚沓书说:“这些书,够你读上好几年的了。”听说陈国强这个技术员是农业学校刚毕业到胭脂镇支农的,梁生宝坐在拖拉机上笑着:“他才是个中专生,我可是正儿八经农业大学家里蹲专业的高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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