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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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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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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牧六盘》连载

第七章 半垛麦草

张更新的承诺很快得到了兑现,胭脂镇的贫困户养上了扶贫牛。梁生宝既是贫困户又是五保户,他家的户口和老父亲梁得贵是分开的,在申请扶贫牛时,梁生宝给梁得贵另报了一户,这样梁生宝家里就有了四头扶贫牛。

从畜牧中心的小于嘴里得知,他们养殖的黑牛并不是本地的牛种,是从澳洲引进的安格斯,这种牛产出的肉多,以雪花状的大理石肉享誉海内外,听说跟它有一比高下的,就是隔壁国家的各牛。

“牛肉按克卖,按斤卖的人都是富得流油的大亨。”梁生宝不懂“大亨”是什么,误当成整天吃了睡的“哼哼”。林如烟给他解释:“就是相当富、特别富的人。”

加上之前买到的黑牛,梁生宝家的牛棚里关着五头安格斯牛。他家的黄牛依旧寄养在刘云辉的牛棚里。林如烟到梁生宝的牛棚时,五黑牛像是疯了一样的直叫唤,吓得林如烟连忙退出牛棚。

林如烟隔着门缝瞧着牛棚里抢食干草的黑牛,她疑惑梁生宝是怎么分辨这些黑牛的,都是油光亮丽的毛发,长得极其相似。梁生宝说:“之前的那头是公牛,后母领来的都是母牛,是那头牛的四个老婆,离公牛由近到远,依次是它的大老婆二老婆,最末的那个是小老婆。”

“那它们关在一起不会争风吃醋吗?”

这话把梁生宝问了个大张嘴,嗐了一声说:“它们都是畜牲,争个啥风吃个啥醋,一天给它们添的草料都吃不饱,哪里有心思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林如烟给棚里的牛重新起了名:“那头公牛,就叫它黑公子,那些母牛就是黑公主或者黑美人,大小不再另排,大公主二公主,一直到小公主。”

“你高兴叫啥都行。”梁生宝不再和林如烟争辩,便依了她。

回到家里,刘云辉和刘长清又在崖背上收拾着牛棚。刘云辉初中毕业到外地求学、工作,农活经得少,盖牛棚他是小工,干些搬砖和浆的杂事,扯线砌墙是刘长清的拿手活。棚盖好后,铺厚厚的白石灰,用石锤砸平整,架牛槽,挖出粪口,不到一周,刘云辉的手掌磨了好几个水泡,林如烟心疼起来,晚上用针替刘云辉挑破水泡放掉浓水。

“也不知道盖那牛棚干啥,人家贫困户盖牛棚还有补助呢,一个牛棚补两三千块钱,几乎把砖头木椽的钱全出了,自己就搭个人工,有些人家里存了檩条和木椽,白吃净落两千块钱,咱们自己掏钱盖牛棚,花费一大堆,老爸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

刘云辉怎么也想不通,林如烟把头枕在刘云辉的胳膊上,手指在刘云辉粗糙的脸上滑着:“老爸这么做自有他的想法,你说,会不会是想走生宝舅的老路。”扶贫牛是杜绝买卖,要是这样的话,刘长清那是在刀尖上耍杂技,一不小心就是死路一条。

次日清晨,刘云辉被林如烟拉起来晨跑,从山梁上跑下坡,绕到村口,又向东到了修好的柏油路上。听挑水的村人讲,那条路会一直通到村子里来,说是搞得什么“村村通”项目。村口的那家房屋的外墙被支书派人刷了白灰,中午时墙上多了几句标语:“要想富,少生孩子多修路。”“要想富先修路”靠近学样的院墙上写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梁生宝进过脱盲班,识得墙上的大字,指着标语给大家解释,一个老妇人胳膊上挎着藤篮:“你刚才说要想富,啥少生孩子,这活都是人干出来的,都不生孩子了活让谁干去呢,而且你看,女人就是用来生孩子的,你不让她生让她弄啥去啊?”

“那我管不上,支书让写的,你要问就问支书去。”

老妇人看到林如烟,拉着林如烟的胳膊追问:“你是大城市里来的人,你看这写得对不对?”

“烟儿,你不用管她,你和云辉忙你们的去,你们啊该生孩子就生孩子,支书说了,有你生孩子的指标呢。”众人跟着老妇人笑起来,“这还不让生孩子了,也对,女人没事儿去养牛么,有那闲劲,到山梁上给牛背两捆青草去。”

林如烟听到老妇人的话停下脚步,转身盯着老妇人离去的背影,梁生宝跨步挡住林如烟的视线:“烟儿,你别和这些老太婆一般见识,人老了就糊涂了。”林如烟忙说:“我不在意,是我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她拉着刘云辉到了碾麦场,碾场上立着村人们的麦草,一个冬天加初春过去,麦草星星点点,她说:“你看到了机会没有?”

“几垛麦草,有啥机会?”刘云辉说完,瞪着眼珠子问林如烟:“你不会是想把麦草垛给点着吧?”

林如烟气得在刘云辉的身上拧了一把:“点什么麦垛,你看啊,如今路也快要修好了,之前听畜牧中心的张主任说过,今年春后就不让农户把牛羊赶到山上去放牧了,牛羊要圈养,这养牛羊的另一个关键在饲草,咱们把外地的干草运到这里来卖,既能帮助养殖户度过难关,咱们也能有一番自己的事业。”

“我才不干呢,到哪儿去联系干草,你去?”

刘云辉进了北屋,从墙上的木架取了罐罐,揭开炉盖准备熬一泡罐罐茶。林如烟翻着白眼:“你这眼光还没有你爸的长远,你看他盖牛棚,咱们都没有想到用意,指不定在以后的那条路上等着呢。”

林如烟把她的想法说给刘长清,刘长清接过刘云辉熬好的罐罐茶:“这个摊本太大,比养牛还有风险,我看不成。”

“我看能成。”林如烟搬过小板凳准备给刘长清详尽的分析,刘长清放下茶杯,叫了刘云辉出门,低声交代着:“你得把你的女人看好,女人的想法多了可不是啥好事,古话说得好,女子无才便是德,还有女人不要折腾,这女人一折腾家里就乱了。”

刘云辉嘴里答应着,回过头看着林如烟,刘长清给他说的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手机铃声此时响起,刘云辉看到是黄总的电话,接通了:“小刘啊,你这假期快满了吧,还不快回来上班,你不在这段时间里,生产中心快要乱套了,我精力有限,公司的事情太繁杂了,赶快回来吧。”

“我这边快要忙完了,完了就回公司。”

“行,你自己快一点吧,我这边还很忙,不多说了。”

挂断手机,村口来了一辆面包车,开着大喇叭。车是镇政府的,喇叭里放着关于封山禁牧的宣传广播。刘云辉想起林云烟刚才给他说过的话,是个不错的机会,这事情应该让父亲刘长清去做。

刘长清的心思在养牛上,怎么喂牛他和梁生宝一样是个行家,搞运输贩草对于他来说是“隔了座山”,任凭刘云辉说破嘴,这事他是不干。林如烟说:“老爸不干,那就你干。”

“我还要回公司呢,黄总来电话你也是听到了,那边事情忙得不行,再说了我这年假也满了。”

“不行就辞职回来吧。”林如烟的这话让院子里刘长清听得清清楚楚,提着小板凳进了屋,将板凳狠狠地扔在地上:“你们刚才说啥,辞职?二三十万年薪的工作到哪里能找到,就为了一点破干草,你让云辉离职,你这脑子真是搅团吃多了,都成了浆糊了。不管你们说啥,云辉辞职这个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如烟没有见过刘长清如此生气过,他的眼珠子像寺庙墙上画得灵官儿,面目狰狞而可怕,林如烟不再火上浇油,安慰着刘长清:“行,不辞职就不辞职,过几天我们就回公司去。”

村口的广播不是虚放空枪,第二天柳老汉去山上放羊被面包车里的把羊群拦在了村口:“宣传好几天了,不让到山上去放牛羊,你咋把羊还往山上放呢?”他们还吓唬柳老汉:“下次再发现你偷着放羊,一只羊罚你十块钱,你这老汉还要抓去吃牢饭。”

柳老汉的话结结巴巴:“我这羊还没有赶到山上去,不算放牧,也不要罚我了。”

“能行,今天就算了,明开或者往后我们抓了现行,可是要重罚的,第一次一只羊罚十块,第二次就罚二十,第三次罚四十,没有钱就拿羊抵。”柳老汉吆喝了头羊,羊群哗啦啦地朝着柳老汉的院子走去。

司机冲着柳老汉喊着:“回去给你儿子说说,往后不要再让你到山上放羊去了,可真的会罚款抓人,不是唬人的!”

柳老汉站在原地,羊群也跟着观望,它们兴致脖脖地出门,脑子还在惦记山梁上那片泛青的麦苗,啃了一个冬天的草根,终于真见到一嘴青麦时,没有想到不让它们进山了。

它们把希望寄托到柳老汉的身上,柳老汉站在路口,缓缓转扭头看着面包车旁边的一群穿着制服的人,眼眶湿润着,用沙哑的声音回了声:“好,知道了。”这声回得苍白无力,他狠狠地甩了长鞭,声音清脆而悠长。

鞭子落在羊只的身上,这些胆小鬼怕着浑身哆嗦着,生怕柳老汉的长鞭再次落在它们的身上,轰然奔向回家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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