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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辉回到胭脂镇，已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
柳树的新芽露出尖尖角，柳枝随风轻摇。林如烟下了火车到市里的汽车4S店看上了一款SUV，刘云辉说：“咱们哪里还有钱去买车。”柳如烟坚持他们还是有一辆车比较方便，她从先前去集市等车的痛苦中还未走出来。
两个人在选车型时发生了争执，林如烟的观点是，SUV相当于越野车，性能和吉普不差上下，而且比吉普车更加大气、时尚，刘云辉坚持选择皮卡，他的理由让汽车销售顾问大跌眼镜：“皮卡多好啊，既能拉人又能拉货，往西山梁拉粪更不在话下。”
林如烟突然问：“不管买皮卡还是SUV,你有钱吗？”
说到了重点，两人不再多话，相互背着身子坐在接待大厅的软沙发上。这种尴尬的场面，销售顾问未曾有过，他见过来看车的，围着车辆一台一台地看，看外观看性能，也有过试驾的，他们看完一家又看另一家，选辆车要费上好几天。
刘云辉红着脸，起身要离开，林如烟走到销售顾问的面前，拿出一张银行卡：“就那辆黑色的SUV。”用皮卡车拉牛粪，林如烟想到这里心里想笑，谁会用它来拉牛粪？
接着，她给了销售顾问身份证：“车就挂在我的名下，你们包挂牌吧。”看着刘云辉走出了销售大厅，喊着林如烟赶紧回去：“别在这里丢人了，赶紧回家吧，等下赶不上回县城的班车了。”
林如烟跑出大厅，搂着刘云辉的胳膊：“老公，我肚子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老妈在家里都做好饭了，等下回去吃。”
“可是，我现在就饿得紧，回家坐班车也待两三个小时，饿得不行了，反正是走不动了，要不你背我去车站。”
车站离4S店有段距离，坐公交车来回得倒三四趟，再坐两三个小时的班车，到了县城，又得等那趟唯一的班车，错过了班车只能靠缘份等辆过路的私家车了，那私家车，包括刘云辉上次坐的拖拉机。
他们昨天晚上坐火车前吃的晚饭，车上泡了两包方便面，喝了两瓶矿泉水，刘云辉嘴上说不饿，肚子早咕咕地叫喊起来。走了差不多快有两条街，见到一家饭店，两人走进去，林如烟说回到了市里要吃特色菜肴，刘云辉说：“想吃什么就去点吧。”说完，去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林如烟在柜台前盯着菜价表看了又看，问服务员：“你们这里的特色是不是那个蒸鸡？”
服务员说：“是的，蒸鸡是我们这里的特色，选用的是农家的溜达散养鸡，做出来的蒸鸡不柴不腻，入口有即化感，满嘴留香，不过要吃的话需要提前预定。”
“不预定不行吗？”
“行，只是这个蒸鸡是现宰的活鸡，处理过程比较耗费时间，你们要是吃这个的话，就得等……”
这正是林如烟所要的，问道：“需要多久才能做成？”
“一个多小时吧。”
林如烟算算时间，一个多小时4S店那边给她的车辆手续定会办妥，这个时间是充足的，选了蒸鸡：“就这个吧，我们在那边等，先给我们来一壶八宝茶吧。”茶水，林如烟选了个特大包，上面写着“喝半天”。
倒了茶，刘云辉斜靠着墙睡着了，林如烟等得有些不耐烦，要了一小份泡菜：泡椒娃娃菜，吃了一小口，又酸又辣又咸，味道极重。她叫醒刘云辉，这些菜合他的口味，正餐未上，他们已吃了两小份的泡菜。
蒸鸡端上来，散发着香味，刘云辉先是大口吃了两个面饼，又拿起大鸡腿大口朵颐。林如烟吃相比刘云辉斯文多了，夹了一块鸡翅，张开红唇慢慢咀嚼着。她吃一口面饼，连喝几口茶水。对于她来说，山乡的风味重油重盐。
刘云辉给她介绍说，面饼和鸡肉上的油并不是做饭时多放的那种植物油，而是鸡肉本身的油脂，只有将油脂渗到面饼上，咬一口油汁流出，那才是正味。林如烟翻着白眼，慢慢地吞食着。
两人吃了一小半，肚子已是圆鼓鼓的。林如烟叫了服务员给他们打了包，刘云辉拿起手机看了时间，已是正午时分，哇哇地叫着：“这下回去定是要住在县城里了。”
林如烟冷冷地回了句：“住就住吧。”
她接了一通电话，央求刘云辉：“咱们再去看看车吧，我觉得咱们还是得有一辆自己的车，你有驾照，我也有，出行也方便，没有钱买，再去看看也行，不然的话，咱们选个车，交上一千块钱的订金，等咱们回去把卖草的钱收回来再提车也行。”
到了4S店，刘云辉依旧是围在那几款皮卡车周围转悠，林如烟随着销售顾问办理了车辆交付手续，喊着刘云辉去试驾车辆。刘云辉不舍地离开，站在黑色的SUV车头：“这是你喜欢的车型，你去试驾吧。”
反正是试驾，刘云辉硬着头皮坐在了副驾位置上，系了安全带，像个驾校的安全员一样开始给林如烟唠叨起来。车辆出了4S店，奔到了市区，刘云辉回头看后排上没有坐人，整理衣领笑着：“4S店的人真是胆大，试驾车也不眼人，不怕我们的车给开得跑路了。”
林如烟双手扶着方向盘，她的眼睛盯着前方：“这个想法不错啊，老公，要不咱们把车开走，看4S店里的人着不着急，我看这车里的油箱是盘的，等他们找上门咱们车还给他们就行了。”
“这能行吗？赶紧开回去还给人家吧。”
林如烟咯咯地笑着，她不打算把购车的事情说给刘云辉，他这个人遇事犹豫不决，做起决定来优柔寡断，不过一旦选择了就会全身心的投入进去，就比如让他离职，其实在公司黄总找刘云辉面谈之前，林如烟就与黄总见过面了，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黄总虽有些不舍，但还是尊重林如烟的选择。
那天黄总说：“小刘在公司干得的确不错，留在公司定会有所发展，不过做为一个有志青年，回报乡梓是莫大的情怀。”黄总谈到他自己，他是在海外打拼多年，有了积蓄后乘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回到家乡成立了公司，从小作坊做起，终于成为了享誉海外的集团公司。
有着相同的情怀，黄总才配合林如烟演了出“人员优化”的戏码。
在车上，林如烟给刘云辉坦白交代了去找黄总谈话的过程，刘云辉似睡非睡：“在重要的选择上，我是难以把控的，还是需要你帮我做决定。”看来，林如烟有些多虑了，刘云辉说自打他进入公司就想着有一天能回到家乡，为家乡的发展尽一份自己的薄力。
刘云辉说：“当我坐上生产副总这个位置以后，我跟黄总的接触就多了起来，我多么希望他能投资到家乡来，可是他一点想法也没有，我也觉得没有在公司待下去的必要了。”
车停在柳树村刘云辉的家门口，村民们争先恐后围着黑色SUV，像村子里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物种，到了夜色降临众人方才离去。刘长清让刘云辉把车停到院子里，林如烟说：“停那里不打紧吧。”
梁西花说：“听你爸的没错，就停在咱们院子里吧。”
对于这一点，林如烟至今没有搞清楚，那天刘长清坚持让他们把车停到自家院子里的原因，她问了刘云辉，刘云辉也搞不清楚。
刘云辉家里新添了轿车，很快引起柳树村以及胭脂镇的热议。刘云辉说车是暂借4S店的，他们不懂4S店是什么意思，没有人会把自己的车借给别人用。到了畜牧中心张更新的办公室，刘云辉取了草料领用花名册，张更新给他倒了水：“你虽然解了庄户人的燃眉之急，不过他们一时半会儿是还不上你的草料钱，不过你放心，我们定会出面帮你解决的。”
感谢的话刘云辉想了很多，到头来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在他的认知里，大恩不言谢，然而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大恩，说起大恩来，他才像是个恩人。
村子里的人都说刘云辉贩草赚到了钱，是赚了大钱的，要不然怎么会开几十万块钱的轿车呢。这话传到了梁生宝的耳朵里，他替外甥刘云辉打抱不平，怼了那人一句：“你们家也是养了黑牛的，也是拉了云辉的草料的，你的草钱还给云辉了吗？”
那人摇头，梁生宝又说：“你的钱没有给，我的钱都没有给，大家拉的草钱他一分钱都没有收到，赚得哪门子的钱。他那车是媳妇借4S店里的，再说了，就算不是借的，他们两口子在福建那么多年，买一辆车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人气不过，把头扬起，理直气壮地说：“对啊，他们在外面那么风光，回到家乡了，不得为家乡人做点事情吗，最近不是说什么闽宁协作，你看咱们领了免费的扶贫牛，他回乡就是搞扶贫的，给咱们扶贫草不就是发挥他的作用吗？”
另一个人双手抱着胳膊肘：“就是，他给咱们是扶贫草，扶贫草要的什么钱？真是笑话！”梁生宝跟那两个理论起来，说着说着三个人扭打成一团，接着围上来了一群看热闹的，问了争执的起因，最后变成了众人群欧梁生宝，还是路过的支书看到了，急忙跑过去喝止了众人。
那时的梁生宝，蜷缩着身子，双手护着脸庞，支书扶起他，他的嘴角全是血。去镇上的医院做了检查，肋骨断了两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