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牧六盘办公楼新增了一间农机信息处理中心,两个刚毕业的农校毕业生在中心坐班。土地翻耕、细耱、覆膜等由机械司机操作的工作,这两个小伙子坐在信息中心足够操作了。
陈国强让他们给梁生宝在手机上安装的操作软件,不过并没有给他下放操作权限,他能看到的,只能是当前的设备运行情况。惠时安到云牧六盘洽谈肉牛交售业务,听说公司配备了北斗操作系统,说什么也要到信息中心去“参观学习”。
大屏幕上闪着绿色的小点,陈国强给他介绍:“那是正在耕作的农机。”他说着,拿起鼠标,随意点在一个小绿点了,上面显示着一串农机编号和型号,下面一行显示着正在操作的地块经纬度。
双击小绿点,传回来实时工作场景,一台拖拉机正在田地里耕作,旁边显示着农机操作的动态数据,包括机械油箱里的油量、耕作时的天气情况、地表温度、翻耕深度,每耕犁之间的间距。土地信息包括地理位置、面积大小、地块形状、东西南北的长度,已耕作完成进度这个信息应有尽有。
陈国强说:“启用了这套北斗系统,我们可省下了十几个拖拉机手,如今这些人省下来的人,全部被分散在了分割和熟食加工车间里。”惠时安边感慨边点头:“真是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呢。”陈国强掏出手机,打开手机端操作系统:“别说在我们这个信息中心能操作整套系统,就是蹲在厕所里也能把地给耕了。”
“手机还有这种功能?”惠时安接过陈国强的手机,显示的界面和面前的大屏幕一模一样,他的的指在一手机上一个闪动的小绿点上传了一下,旁边立马显示出机械编号和名称,双点小绿点,出现机械正在耕作的实时数据。
陈国强介绍说:“以前的手机只是通讯工具,如今它已然成为了我们的农具,就是耕种机械一样,这个农具真的很好用。”
惠时安把手机还给陈国强:“可惜我正在学着养牛,要不然也像你一样,买些农机用北斗给我种地。”陈国强说:“养牛前期投资大,饲养周期长,收益慢,能入手养殖业的,我都挺佩服的。”
梁生宝在生产车间里转了一圈,有几个之前的农机司机问他:“什么时候开始耕种啊,我们在这车间干得可苦闷了,车间里四处不透风,想吸烟还得到车间外面,每次出入车间都要消毒什么的,麻烦死了。”
要给他们说些什么呢,告诉他们北斗系统替代了他们的工作?他们听后也会像他一样失魂落魄。梁生宝冲着他们笑着:“在这里一样的拿工资,放心干吧,我都还在这里干着呢。”
他是想去开着手拉机,自由地在田野里奔腾。这样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了。他理害怕去生产车间,每次那些农机司机都会问他同样的问题。
梁生宝的情绪很低落,出了加工车间,水泥路的对面是屠宰车间,从车间传出牛被屠宰前那种凄凉而绝望的叫唤。
李八五如今开屠宰机的技术不同于以往,拉住牛的缰强绳,把牛赶进运输机里,没等牛反应过来,牛头从屠刀下的不锈钢槽子里滚下来,接着是被送来的牛身。
剥皮剔骨的师傅在刘长清的指挥下,一个剥皮、去四蹄,牛下水滑拉另一个清洗槽里,那边是另外的两个洗肠工人,倒掉粪污,热水桶里烫几分钟,捞出扔进肠肚清洗机里,不多一会儿,干净的肠肚被工人们分类装进不同的塑料筐里。
四分体去大骨,吊钩自动会被送进保鲜冷库,若是其他的加工厂屠宰的牛肉,会被直接送上他们的车箱里。或者由余小虎吊到保鲜车里,由配送人员运送到省市里的生鲜配送中心。
刘长清忙着剔骨,招呼了梁生宝一声,梁生宝苦笑两声,他本来是想找刘长清诉苦的,看到他正在忙,不好意思打断他的工作,朝着屠宰车间的另一个方向走出。
剔骨出分出来的牛油,被集中堆放在出门处的冷库里,这里的冷库只有保鲜功能,存放的是牛油和牛骨。隔一两天,会有冷冻货车将牛油拉到牛油加工厂或者火锅底料厂。牛骨也有会有人定期拉走,梁生宝看到有人正在往卡车上装牛骨,上前问:“这是拉去做什么?”
“磨牛骨粉。”
梁生宝想多问两句,那些人不再跟他说话,或许他们只知道去磨牛骨粉,至于牛骨粉的其他用途,他们一概不知。梁生宝听说市面上有种叫“牦牛壮骨粉”保键品,不知道这些牛骨粉是不是也能做成壮骨粉。
无所事事,从生产部到质监部,又到市场部,卢江在镜头上推销着有机肥,樊艳丽的办公室门关着,透明玻璃,他没有看到樊艳丽。行政部的杨柳正在跟他的伙伴们准备资料,听说是要申报省级的科研项目。
林如烟的办公室里没有人,这姑娘一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农机交给北斗操作了,她也不关心这个舅舅的死活。刘云辉在办公室,梁生宝推开门,直接坐在沙发上,刘云辉看他一眼,眼睛恢复在电脑上。
梁生宝连叹几口气,刘云辉拿出一张宣传单:“这段时间你也挺辛苦的,我跟我大和我妈商量了一下,准备给你和我外公报个旅行团,让你们出去散散心。”梁生宝说:“我有的是时间,只怕你外公守着他的那个茶馆,一步也不离开,再说了,他还兼做着村史馆的讲解员,每天要接待那么多的游客。”
刘云辉说:“那你就出去走走,带着我舅妈也行。”
“你这个主意好,我把你舅妈带出去,我就不再是单纯的旅游了,只怕不是在找你舅妈就是在找你舅妈的路上,她那个样子根本不敢出门。”
“考虑考虑吧,说不定在旅行中会产生其他的想法。”刘云辉说,“本来是想让我大和我妈也跟着你去,我大放心不下屠宰车间,我认为李八五在屠宰车间可以独当一面了,我大却不放心。我妈更不敢出门,盯着食堂采购那三分地,生怕别人坑了我们。”
梁生宝接过传单,强颜欢笑:“你怎么不给我报个国外的旅游团,什么新马泰法德美澳,让我见风国外的世面。”刘云辉说:“你这最近不看新闻了?咱们国内疫情受以了有效的控制,可是国外的疫情形势还是很严竣的,我也打算让你去国外走走,可是疫情不允许啊。”
与其待在公司里无所事事,还不如出去走走,报个旅行团也挺不错的。梁生宝问:“出去多久?”
“你想出去多久就多久,两三个月,那些名胜古迹你也会烦,一两周走不了多少地方,你跟旅行社的人商量吧。”
梁生宝打了旅行社的电话,说是疫情期间有些景区实行的是预约入园,他们给梁生宝量身打造了全国一月游,从六盘山脚为起点,一路朝着东南,到了福州转机北上,南京上海东三省草原大漠、北疆南疆转青藏云贵川,香港澳门又转回甘南。
旅行的方式单一,坐上途汽车,在车上睡觉,下车爬山,三五天走得梁生宝又脚发肿,那时他就想中断旅行回到泾水,在车间里做个精品牛肉分割师傅比整天爬天强多了。
还有一周就要结束旅行,疫情又卷土重来,梁生宝先在是宾馆里被封控了一周,连续几天核酸检测是阴性,打了两次疫苗,宾馆解封之后,旅行社赶紧给他联系了返回泾水的火车。
这次疫情的管控比前两次的更严格。严中有松,出口松,县域内松,云牧六盘的员工正常上下班。进口管理比以往严得多了,梁生宝旅游时在外面的宾馆里封控了一周多,回来又是被送往县里的隔离宾馆。
刘云辉给梁生宝准备了隔离费用,宾馆里的人说不用自己交隔离期间的食宿。梁生宝像坐牢一样地在宾馆里熬了一周,每天三餐有志愿者给他送到房间门口,有防疫人员进入房间给屋子里消毒,医务人员每天给他做核酸,隔两天抽一次血。
在河畔宾馆隔离封控了十四天,梁生宝被医护车送到了他在云牧六盘精深加工基地的单身公寓里。在他入住之前,防控组对他的房间进行了多次消毒,给他准备了生活的必需品。
根据防控指挥部的要求,不管是村子里人还是车间里的员工,每天必须要做一次核酸检测,只有绿码的人才能正常出入,红码的人采取隔离封控。对地各区域做了风险评估,低风险区域的人们可以自由出入,中风险和高风险采取不同程序的隔离措施。
这天,杨柳像往常一样打开手机,查看自己健康码,突然发现自己的健康码变成了红色,她连忙打电话给林如烟:“是不是搞错了,我的码怎么会变成红码。”林如烟睡得迷迷糊糊,她和刘云辉的健康码也是红色的。
防控组在云牧六盘的大门口拉了警戒线,一颗闪灯的急救车停在门口,原来到点按时到大门口排队做核酸的场景不见了,刘云辉接到的通知是在宿舍里隔离,医护人员上门给每个人做核酸。
云牧六盘被评定为中风险区域,工人们只能待在公寓里,不得随意走动。到中午时,有员工在公司里群里追问午餐的供应,仓库里储存着方便面,刘云辉发信息让驻在公司门口防控的李亮帮忙打开仓库门,把方便面送到了每个宿舍的门口。
河畔宾馆的后厨开始给云牧六盘隔离的员工送三餐,味道较为清淡。梁生宝早吃习惯了,他发信息问刘云辉:“公司为何突然间成了中风险区域?”刘云辉也在四处打探消息,他得到的消息是,县城里有好几家小区也被评定为中风险区域。
员工开始在手机上查找被评定为中风险区域的条件,有居住者从较高风险的区域进入。他们想了很久,排除了很多人,最后确定梁生宝那是那个让他们在公寓宿舍里隔离的因素。
梁生宝接到的消息突然间变多了,有人说他在外面旅游多好,跑回公司来干什么,甚至有人把他称为“千里投毒第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