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青贮的配送开始展开,刘云辉买了两台打包机,雇了八名临时工,食堂里吃饭的人一下子变多了,厨房所用的果蔬用量得翻倍。樊艳丽的阵地固定在磅房,成天与票据电脑打着交道。
听到刘云辉要去县城结算草料配送的进度款,冲着磅房门外喊了声:“给我带个快递吧,我把取件码发给你,报我的手机号和名字。”
一年之间,县城里开设了四五家快递网点,村镇偏远,快递送到县城的网点,不会送到各个乡镇去。庄户人收到网点发来的取件信息,趁着赶集到网点自取快递。刘云辉在网上订的打包袋,店家是工厂源头,量大按批发算,给他发的是物流。
大件走物流,小件走快递,方便又快捷。打包袋送到市郊的货运站,余小虎开农用车去货运提货,一大麻包和货运费五六块价,划算多了。
刘云辉在张更新的办公室签完结算申请书,盖了公司印章,待张更新签完字后又找到主管财务的副局长签字,农牧伍局长签字后李亮盖公章。单子交到李亮的手里,程序算走了一大半,李亮到财政上给刘云辉划拨款项。
每次都是那样的流程,每次需要附在后面的材料都是厚厚的一沓。配送协议,进度统计表,配送花名册,复印的配送记录,这些材料复印用坏了刘云辉的两台大型打印机。
能申请到款项,让刘云辉支付省外的麦草款,手续再繁琐刘云辉觉得都有奔头。车子开出县城,刘云辉想起给樊艳丽的快递没有取,调了车头到网点,排队,快递员按取件码给他捧过来一个纸箱,问了他取件人的名字和电话号,对方核对无误,扫描出库,把纸箱送到他的手里。
快递拿回来,樊艳丽打开纸箱,里面是腰豆大小的灰枣,她抓了一大把给刘云辉,又捧着两把给打包机旁边的工人,刘云辉拿着灰枣去水龙头上冲洗,樊艳丽说:“不用洗,灰枣带灰吃才有味道。”
她拿起一粒灰枣,在袖套上抹了灰,张口就吃。刘云辉学着她的样子,将灰枣放进嘴里,咬下去,灰尘的土腥味从口膛透过鼻子喷出来:“这还是去洗洗,这泥土味太浓了。”
樊艳丽笑着:“你这里城里的好日子过习惯了,你不记得咱们小时候,树上掉下来的杏子山梨,哪个不是用手抹抹灰,直接张口就吃,如今受不了这泥土气。”刘云辉跨出门的腿收进屋里,又拿起一粒灰枣,放进嘴里咀嚼着:“还真有小时候的味道。”
林如烟从屋外进来,冻得两脸发红,她把双手伸到火炉上烤着手,樊艳丽抓了一把来枣给她。林如烟问:“哪来的枣子?”
“艳丽的。”赵碎女替樊艳丽回答。
樊艳丽说:“我在网上订的,年前那会儿刷手机,看到一个小视频说是能认养一棵枣树,到了年底会给我们分享枣树上的果实。我当时觉得很新奇,头脑一热,花了一百块钱认养了一棵小枣树。”
“园主说,我认养的枣树小,今年的产量不太高,这一箱灰枣是那棵小树所有的果实,成熟后摘下来,等自然风干后才邮递给我们。”樊艳丽说,“这些灰枣怎么也值个一百块,明年还会收到灰枣的,数量肯定不比今年的差。”
樊艳丽掏出她新买的手机,点开视频,广告跳出来:“认养一棵枣树,收获无限灰枣。”赵碎女说:“艳丽现在可是个手机迷,每天晚上的视频刷得不停,她现在还有一千多个粉丝里,晚上闲得时间还有人跟他连麦聊天。”
“说这干啥?”樊艳丽瞪了赵碎女一眼。
林如烟吃了一粒灰枣,泥土味让她把嘴里的灰枣吐出来:“这枣没洗啊。”刘云辉笑着,把他刚才洗过的枣送给林如烟:“你吃这个,我洗过的。我们吃灰枣是忆苦思甜呢。”
“忆苦思甜”是她两个兄长的小名,听到刘云辉说到这个成语,油然想起跟她一起长大的两个哥哥。他们跟着林文海在林氏集团时任要职,职责就是召开董事会是举举手,平时在职工的面前表现得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刘云辉只顾着品尝面前的灰枣,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思兄心切的林如烟。林如烟烤暖了身子,接过樊艳丽的手机,看了好几遍“认养一棵枣树”的视频,她没有急着把手机还给樊艳丽,端祥着手机,问樊艳丽:“这手机价钱不低吧?”
樊艳丽不知道林如烟问她价钱背后的动机,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
赵碎女吐了嘴里的枣核说:“这么好的手机,价格指定不低,不过现在的艳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钱花多花少都花在她身上。”
樊艳丽反驳说:“你如今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家里娃娃小着,吃住都在咱们场子里,该享受还是要享受嘛。”
林如烟不再听这两个女人相互埋汰调侃,把手机还给樊艳丽,拍着大腿上的一块灰土说:“让云辉给你把买手机的钱报销了吧。”
樊艳丽停下与赵碎女的打闹,神色慌张,连忙向林如烟解释:“如烟妹子,我真的跟云辉哥没有那种感情,在我的心里,我把他当我的兄长看,你要是嫌我时常喊你妹子,那我从现在开始,改口喊你如烟嫂子吧。”
林如烟说:“我不是那个意思,看到你做视频挺不错的,我突然间有个想法,就是你给咱们也注册一个账号,磅房里没事做的时候,拍拍咱们加工场的操作镜头,我爸喂牛都可以拍,以此来扩大咱们的影响,也算是给咱们自己做个宣传。”
“我还以为你怀疑我和云辉的关系呢,吓死人啊。”樊艳丽手抚着胸口,眼睛在刘云辉的身上停留片刻,“这个是好事,给咱们自己做宣传呢,是好事,手机不用报销。”
“你给咱们公司做事,不能白用你的手机,咱们不但要给你报销手机钱,还要给你购买直播的设备,把磅房那边收拾出来一个角落,给你做直接间。”
樊艳丽说:“不用了,我平时工作的时候或者在宿舍里播也是一样,不必花那个冤枉钱。”
林如烟坐回火炉旁:“在宿舍里直播,多不方便。不过咱们得说好,给公司新开的账户是公司的资产,我们不反对你用公司的设备辅养你个人的账户,但公私还是要分开。”
“行,那我明天就申请新账户。”
刘云辉将手里的灰枣扔回纸箱里,说:“这个不急,咱们得先多做细划的问题,这个视频是个新生的东西,不可冒然进入,要进入咱们得要先做好准备。”
林如烟走出屋时,对刘云辉说:“先给艳丽姐把手机钱给报销了吧。”
晚上,林如烟正在网上查询着做视频所需要的设备材料,刘云辉坐在她的身边:“真的要做视频吗?”
林如烟停下手里的工作,反问道:“你不想做吗?我觉得这是今后的一个方向,前些年做销售网站是风头,我们错过了,如今咱们做网店,第一还没有形成咱们的商品,也是就我们要卖什么东西,还没个定论,咱们是做饲草的,目标客户目前是建档户,他们没有上网条件,不过等人们的生活好了,通网是必然,咱们要做就得做到别人的前面。”
“让艳丽姐先做我们的视频,看往后我们开网店的时候,能不能将流量引入到网店里去,这样才能实现视频变现。”林如烟说着,转向电脑,继续查询她所需的资料。
县城里没有直播所需要的设备,林如烟去了市里,也没有寻找到。出了电器商场的大门,听到一个小姑娘打电话:“现在什么都能在网上买到,你说得真是可笑,你说什么买不到,别给你的不想买找借口。”
林如烟坐在驶住县城的大巴车上,登上了购物网站,搜索“直播设备”,她想要的东西全被罗列出来。同一类商品,同品牌的产品,有不同的店铺经营,价格相差也挺大,关键的一点,上面全是图片,看不出产品的质量。
听人们常说,网上买到的很多是假货,买家秀和卖家秀天差地别,她翻看着手机,犹豫不决。此时大班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林如烟的头撞在了前排的座位上,手机掉在了地上。
车上人们摸着头,被撞的不止林如烟一个人。司机连按着喇叭,伸出头向停在大巴车前面的白色轿车叫骂着:“不想活了,想找死别拉着我们垫背!”紧接着司机冲着它骂了句脏话。
白色轿车的车门开了,气冲冲的一个姑娘从驾驶位走下来,使劲关了车门,走到大巴车车门处,手掌拍着车门,语气很冲:“开门,快点开门。”
车门打开,姑娘上了车。司机向她要了全程的车票,她并不还价,给了司机一张百元钞,司机给她找了零,让她赶紧到后面找个空位坐下:“记得系好安全带。”
轿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姑娘上了大巴车,发动车子,呜地一声,加大油门,坐在大巴车里的听到轮胎磨损地面的刺耳声,眼前的轿车很快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姑娘坐在了林如烟的身边:“漂亮姐姐你好,我叫杨柳,咱们认识一下吧。”
“林如烟。”
“人如其名,你可真漂亮,不是我们六盘山下长大的姑娘吧。”杨柳主动找起话题,聊了一会儿,林如烟又翻看起手机点开购物网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