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虎在梁生宝后面签了代养分红协议,身子靠在刘云辉的房门口不肯离去。刘云辉见他舍不得与他朝夕相处的黑牛,安慰着他说:“放心,想见了随时都能见,这牛棚对你们这个畜主是常开的。”
梁生宝背着背斗将家里的四头黑牛和一头黄牛一起赶进了牛棚,余小虎跑过去给梁生宝帮忙,把牛拴在牛槽前的铁环上。梁生宝说:“小虎啊,你回吧,把牛交到我们的手里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呢?”
余小虎跟在梁生宝的身后,梁生宝干什么活他都帮着打下手。跟了半天,梁生宝反应过来,问余小虎:“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余小虎掏出一包烟塞给梁生宝:“生宝叔,你看我之前是养牛的,我也不想到外地去打工,待在家里没有其他的营生,你给云辉说一声,让我在这牛棚里干点啥吧,我不要工钱都行,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管我一天三餐也行呢。”
刘云辉听闻余小虎要到牛棚里找点事情做,拒绝不行,不拒绝也不行。拒绝吧,像余小虎这样的除了养牛没有其他的营生门路,不拒绝吧,每个将牛集中到他家牛棚的庄户汉都来找他寻点事情做,将会陷入又一次的恶性循环当中。
“咱们的牛棚算上我舅的黄牛,入栏才七头牛,我大一个人就能喂养,用不着那么多人,再说了你来给我干活,不能让你白干,得给你开工钱,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用不了那么多人。”
余小虎有些失望,坐在门槛上,林如烟给他端来罐罐茶,他连头也没有抬。林如烟把茶水放在他的手边,说道:“小虎哥,你先回吧,等过两天,咱们的牛棚入栏量大了,我们请你来当饲养员,你看行不行?”
余小虎一句话不说,把身子斜靠在门框上。不管谁来劝说,余小虎屁股没有丝毫的挪动。刘长清放下手里的茶杯,咬着牙从林如烟的手里夺过余小虎签订的协议:“你要是舍不得你家的牛,又觉得没有营生可干,你这,把你家的牛牵回去,自己养去,我还不伺伺候你了。”
刘长清把协议扔到余小虎的面前,余小虎捡起协议,有气无力地说道:“牛还是要给你们喂养,协议我不要,我就是想在你们这里找个事情做,你看生宝叔家的牛进了棚,他成了你们的饲养员,我家的牛进了棚,我咋就不能成饲养员呢?你们也说了,一个人喂牛就行,这事长清叔就能干,生宝叔能干,我咋就不能干呢?”
刘云辉原打算让梁生宝和他大刘长清一起做饲养员,这时想到梁生宝在牛棚里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在余小虎这里就引爆了,若是其他人的有样学样,这个牛棚估计难以支撑下去。
梁生宝掏出余小虎塞给他的烟,外面的塑料膜尚未拆封:“你这烟我抽不起,还给你,没想到你还咬靠我呢,我是云辉他亲舅,在他的牛棚里干活天经地义,你小子想都不要再想了,要么抬屁股回家去,要么把你家牛拉回去。”
林如烟将刘云辉喊到厦房里,她对刘云辉说:“不行让舅不要掺和牛棚养殖的事情了,那样就能堵住余小虎的嘴。”刘云辉不加思索,说他去给梁生宝去做思想工作。林如烟喊住他:“先别急,像余小虎这样的畜主肯定还会很多,他们不想到外面去打工,在家时闲着,总是要找点事情做。”
“咱们先解决余小虎吧。”
林如烟跨步到刘云辉的面前:“这事交给我解决,你等下不管怎么样,不要开口说话。”
刘云辉想到林如烟肯定会说些得罪人的话,同时拒绝梁生宝和余小虎,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能搞定的,他跟在林如烟的身后,静观其变。
林如烟先对梁生宝说:“舅,既然余小虎提到你的事情,咱们牛棚的现状你也清楚,这个牛棚只需要一个饲养员,要么你干,要么我爸干……”
“那肯定是我干,不用再议了。”刘长清紧张起来,他盖牛棚就是为了养牛,这下听林如烟说让他和梁生宝协商选择,他肯定着急。梁生宝心里想着,既然没有牛可养,他还有拖拉机专心去开。
林如烟接着说:“既然我爸强烈要求他当饲养员,而且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这个饲养员就让他干吧。至于生宝舅,我们打算再购置一台大型拖拉机,往后西山湾的土地流转了,耕种这些事情还要靠你呢。”
她的话说到了梁生宝的心坎里,梁生宝笑得合不拢嘴,当下就退出了牛棚。她这才看向余小虎,问了余小虎的文化程度,刘长清说:“他那会考上了县高中,念了两年书,快要高考时他大害了一场大病,这就辍学回家了。”
“那正好,我们出钱,你去考个驾照,当下不住庄稼了,碾麦场就空了下来,咱们给村上申请一下,在碾麦场上搭个彩钢棚,当做咱们的草料周转仓库,碰到远处的养殖户需要饲草料时,余小虎负责给咱们配送,你把咱们的草料送到千家万户去。”
余小虎听说有新工作,心里乐着:“行呢,行呢。”喝了两口茶,梁西花端上来白面馒头,余小虎一连吃了三个,又喝了两碗酸菜汤,看得林如烟目瞪口呆。梁西花在灶房里抱怨:“这样的吃口,一个人能顶咱们一家人,往后真要给他管饭,可不把家给吃穷了。”
林如烟哈哈一阵狂笑,梁西花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别看余小虎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人可贼精得很。”
刘云辉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节目,林如烟从他的面前经过,节目结束是广告,刘云辉不像平日里那样跳台,林如烟嘴角笑着:“刚才对舅和余小虎的工作,事先没有跟你商量,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并不是生气,我在想,有些事情你比我看得更远,我只顾着低头赶路,无心顾及其他的,你就我就强太多了。”
林如烟坐在刘云辉的身边:“以前咱们就想着,一家人做个事业,这种家庭式的手工做坊在我们家发家时经历过,不管那是我爷爷辈的事情了,创业之初,来自家人的帮忙和鼓动便是成功了一大半,要随着企业的发展,家族往往会变得束手束脚,有些事情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刘云辉问:“你打算再购买新的机械设备?”
“这也是大势所趋,你想想看,如果咱们的牛棚满栏,需要大量的饲草,光喂干草肯定是不行,到了明年咱们把西山湾的那片土地全部流转过来种青贮玉米,崖背上舅舅家的地也空着,在那里腌制储存玉米青贮,这靠咱们那台拖拉机改装的耕种机就不行了,得要用大型的拖拉机,那种专业的耕种机械。”
“这是批不小的投入啊。”
“一看你就没有好好研究咱们县的产业扶贫政策,你下次去县城,到农机中心去一趟,好多农机都有补助呢,加上各级补助,比例高达百分之八十。”林如烟说着,把刘支书送来的产业扶贫政策的文件递到了刘云辉的手里。
耕种机、收割机、铡草机,腌制玉米青贮的装载机,就连配送饲草的农用车他们全部做了清单。刘云辉又看了一遍文件,拉着林如烟出门:“别改天了,为这事专门跑几趟也是值得的。”
刘云辉先把他的想法说给张更新听,张更说说:“这是好事啊,农机补助就是鼓励大家购置农机设备的,你去农机中心找到汤主任,我给他打电话,让他给你们提供一份农机补助的设备清单,只有清单上的设备才能享受项目补助。”
刚进农机中心,身材高大的汤主任就在门口迎接他:“这么多年以来,你还是第一个找上门要购置农机,听张局长说你们购置的可不少,清单先让我看一眼吧。”
“张局长?”刘云辉怔在门口。
汤主任说:“你们不是去了畜牧中心,张更新副局长,你们估计是叫惯了张主任了,他兼着我们农牧局的副局长,主抓业务版块……”
“看来下次见了他要改口了?”林如烟笑着说了一句。
汤主任笑着:“那倒不必,他兼任副局长有一两年了,除了我们系统里人喊他张局长,其他人都喊他张主任,包括上级领导也那样称呼他,他对这个不在很在意,你们之前喊他,往后见了他还是怎么喊。”
刘云辉打趣说:“那他以后成了副县长、县长,喊他主任不合适了吧?”
汤主任说:“那就另当别论了。”
说话间到了汤主任的办公室,两间大的房间里摆放着七张条桌,汤主任的位置在一个拐角处,门口的办公室上摆放着电脑。汤主任打开电脑,登陆网站,一个机型一个机型地给刘云辉查找目录里的农机。
刘云辉所需的农机大多在补助清单里要以查询到生产厂家和机型,配送的农用车寻找了半天不曾找到相对应的型号。汤主任问:“你们这个配送的农用车是那种将草料搅拌好拉进牛棚里的那种机械吗?”
刘云辉说:“不是,我们用它将麦草仓库里的草料运送到需要的农户家里。”汤主任解释道:“那种没有在补助的清单里,属于货车,不属于农机。”其他的能申请到补助,刘云辉已经很满意,连忙感谢汤主任。
林如烟经汤主任刚才提醒,说道:“既然我们来了一趟,不如把牛棚饲养的农机也一并看看。”她说汤主任有经验,让汤主任给他们提供了大型牛场饲喂所需的农机。
到了午餐饭点,林如烟请汤主任去附近的餐馆吃饭,汤主任连忙摇手:“不行,给你们做好服务是我们的本职工作,现在上面有规定,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吃饭,你们这个心意我领了,谢谢啊。”
这让林如烟和刘云辉难为情起来,汤主任说:“不存在,你们能带动乡亲们致富,让他们脱贫,这其中有我们的一份力,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