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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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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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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牧六盘》连载

第二十八章 老梁家的草窖

梁西花说,就不应该托管樊艳丽家里黑牛。樊艳丽是什么人,林如烟听梁西花曾经提句一句,她是东山梁村的姑娘,和刘云辉是初中同学,又是一起到县城上的高中。

从东山梁到县城,途经柳树村。他们结伴而行,相应间有了懵懂的爱慕之情。她本来可以像刘云辉一样的去省城上大学,她的父亲樊三十说女孩子读太多的书没有用,读得再说也是给婆家读呢,说什么不让樊艳丽继续读书了。

樊艳丽与刘云辉相约,等刘云辉大学毕业后,他们就成亲。刘云辉大学还没有毕业,传来樊艳丽与白水镇余家村一个小青年结婚的消息。当刘云辉出现在樊艳丽的婚礼现场时,樊艳丽哭着让刘云辉带她远走高飞,只要离开东山梁,她都是愿意的。

听说刘云辉大闹樊艳丽的婚礼,拦在樊艳丽家的大门口,说什么不让樊艳丽出门。樊三十说:“不想让她嫁人也行,你给我把两万块的彩礼给了,还有,余家那边要的赔偿你也给了,我就让艳丽跟着你去,要是没有,哪里滚你滚到哪里去。”

刘长清一把拉回刘云辉:“你在别人家里不要闹腾。”

樊三十两万块钱把樊艳丽卖掉了,这哪里是嫁女儿,他们家靠卖女儿发家致富呢,刘云辉依旧堵在门口,谁拦打谁,别有一个人能近得了他的身。樊三十将女儿关在屋子里,能打发刘云辉的,只能是樊艳丽了。

从自己家里的境遇,到至今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艳丽娘,樊三十说:“别听那个臭小子说我把你卖掉了,你娘看病要钱,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把你嫁出去的,余家那家挺不错的,家境好,你嫁过去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等你娘把病治好,我们也不再拖你们去腿。”

樊三十说:“我们也曾年轻过,你们的想法我能理解,可是,你们所追问的什么爱情,一点用也没有,谁还不跟柴米油盐打一辈子交道……”樊艳丽抹了眼泪,说:“我都听你的,让我出去跟云辉道个别。”

出了屋,她眼眶湿润着走到刘云辉的面前,强颜欢笑:“云辉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对我的真心,我对你也是真心,只是现实让我们两颗相爱的心走不到一起去。云辉哥,你忘记我吧。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能看到你我心里已经知足了,希望云辉哥能祝福我们。”

刚才要和刘云辉坚守一生远走高飞的樊艳丽,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刘云辉恨自己是个穷学生,给不了樊艳丽幸福的生活。刘长清指明樊艳丽的两万块彩礼钱是医院里要的手术费,人命关天,该放手时就放手。

刘云辉此后断了与樊艳丽的联系,与他一起到福建务工的青年里,有余家村的,他打听过她的消息,他们说她过得很好,丈夫还来不务正业,经常在麻将摊上鬼混,手里的钱让他挥霍无剩,自从借钱娶了樊艳丽,她丈夫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光阴抓得紧,前些年去新疆,听说赚了很多钱。

他想,这辈子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交集,直到这次看到樊艳丽的名字,她家听说很富裕,不可能出现在建档户的名册上。想起梁生宝说刘支书的暴发户小舅子凭关系认定了建档户,樊艳丽被评定建档户也不足为奇。

刘长清被梁西花抱怨,说什么知道是樊艳丽也不应该托管她们家里的牛。刘长清吃完饭,自语道:“我说那个碎媳妇有点面熟悉,原来是樊家的女子。”他说得轻描淡写,劝说梁西花:“他们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两个孩子如今都有了家庭,正好如烟也在,我敢拍着胸脯说,在这方面,两个孩子都没说得,不会做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来。”

梁生宝开着拖拉机停在门口,在梁西花的灶房里翻出两张烙饼,舀了一碗酸菜,撒了茶蹲在屋前的台阶上吃起来,梁西花问他咋饿成那样了。梁生宝说耕了两架地,主顾都没有管饭,饿得人前胸贴后背。

吃了一碗酸菜,梁西花又端出一碗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浇了一勺葱花,调了醋,梁生宝呼呼地两口吃得连汤不剩。刘云辉拿给梁生宝一条烟,让他慢点抽,林如烟说:“现在都流行戒烟呢,舅你也把烟戒了吧。”

“戒不了,烟酒开路呢。”梁生宝说着,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起来。梁西花又在梁生宝的面前唠叨着樊艳丽的事情,梁生宝叹了口气说:“那么好的牛,看来咱们也养不长久。”

“咋养不长久?”梁西花追问。

梁生宝说:“我下午收了牛去白水镇耕地,听说白水镇有上面来的人暗访建档户的评定,要是樊艳丽家条件好,超出了建档户的评定标准,她家的建档立卡取消了,扶贫牛收了回去给更需要的庄户人,你说她家的牛咱们还能代养吗?”

梁生宝说像樊艳丽和刘支书的小舅子那样的建档户,早应该撤销了,靠关系占别人有名额和补助。柳树村接下来的几天来了好几个陌生的面孔,他们走访了村子里的建档户,后来县里发了通知,撤销了一大批超过建档的假贫困户,刘支书受到了纪律处分。

刘云辉等着樊艳丽来牵她家的牛回去,等了一个多月,不见攀艳丽的影子,他到柳如烟的床头柜里翻出撤销建档户资格的文件,名册上没有樊艳丽的名字,也没有樊艳丽的丈夫余三十的名字。他想,余三十可能不是她丈夫的官名,他看了一眼余家村,五六户全都姓余。

梁生宝倒高兴起来,他舍不得樊艳丽家的那头牛,梁生宝说还是她家的关系硬,这么大的动静连她家的建档户资格也没有撤销掉。刘长清让他不胡说,上面人暗访过,还处理了干部,你再胡说小心把你请过去喝茶。

刘长清带着刘云辉到牛棚里,满满地一棚黑泱泱的牛,这些牛的皮毛比刚入棚里光滑了许多,陈国强让刘云辉在牛棚上架了音响,说是这种牛听着音乐才能长肉快,在刘云辉看来,陈国强就是一个十足的专家,专家说的方法肯定错不了。刘长清认为有些离奇,给牛听音乐他就从来没有听说过。

林如烟说:“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事咱们老祖宗就干过,不是有句成语叫对牛弹琴,牛跟人一样,心情好了自然身宽体肥。”刘长清指着樊艳丽家的牛让刘去辉,刘云辉看不出门道,林如烟更是如此,他问梁生宝,梁生宝连说“好着呢,挺好的。”

刘长清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牛养得太肥了。”

牛养肥不是更好嘛,养得肥说明就是养得好,膘情不错,看上去皮毛锃亮,一眼就能体现出饲养人员的高水准。刘长清问梁生宝是不是偷着给这头牛添加草料了,梁生宝开始满口否定,刘长清说:“这牛太肥了,我给它减了草料,按我的喂法,一个多月不可能还是这么肥。”

梁生宝摸着黑牛的额头,满意地笑着。刘长清说:“要是育肥牛,这个养法挺好的,把膘追上去,拉到市场里能卖上好价钱,可是你们忘记了,咱们棚里的不是育肥牛,是基础母牛,是母牛就不能以追膘为目的,得让它产犊,这才是它应有的价值。”

梁生宝拍着自己的脑袋,嘿了一声,坐牛棚的水泥槽上不再言喘。刘长清说:“我之前也没有发现这个问题,马兽医来给牛棚消毒,给我提了一嘴,我觉得人家说得对,现在咱们棚里牛的膘情补上去了,下周就能给他们打针,让他们发情,再请马兽医点犊,来年,咱们这棚肯定是不行了,得另盖牛棚。要盖就多盖两个棚,一个棚专供母牛产犊用,一个棚专养小公牛。”

刘长说还说:“马兽医说了,最好让咱们盖间产棚,把快要下犊的母牛挪到那个棚里,减少母牛间疾病的交叉感染。”林如烟大致估算着:“这得又要花一笔不少的费用。”

梁生宝从牛槽移坐在牛棚门口,看到梁天连爬带滚地扑过来,他立马站起身:“慢点跑,不就半天没有见到你大嘛,你看你成啥样了?”梁天双手扶着膝盖,边喘气边说:“不是,咱们家里来了一群人,围着咱们草窖看呢,你赶紧去看一眼。”

原来牛棚的旁边,梁生宝建了一个草窖池。梁生宝到了池边,那些人已丈量完尺寸。这些人梁生宝从来没有见到过,问他们是哪个部门的,那些人不怎么搭理他,问他是不是户主,梁生宝拿出户口本给他们看过,带头的一个说:“我们是受扶贫办的委托来验收草窖的,你看你做的这个草窖,就是哄人骗项目款的么。”

梁生宝说:“我都是按标准来建的,长五米宽三米深两米。用的是实打实的石头,水泥标号放得也大呢,咋就不能通过验收,你们不验收,我的水泥和石料钱不就白花了吗,还有我干了好几天呢,这人工也是损失。”

一个青年说:“不管你干多久,哪怕是干一年,这不能验收就是不能验收,我们得对得起上面拨付的专项资金。”梁生宝一屁股坐在地上,正想耍泼,带头的说:“像你这样的人家多了去,你要是再胡闹,就以骗项目款为由把你的建档户资格撤销了。”

受了气的梁生宝找到刘长清发泄情绪,刘云辉说:“你不能再忽悠人家了。”梁生宝说:“怎么了,以前鼓励大家打井,上面发井盖,只要在井上面盖了上面发的井盖,这不管井里有没有水,项目肯定能通过验收,钱也会打到咱们的账户,如今我把草窖建得那么好,他们还认真起来了。”

刘长清说:“那会儿是那会儿,现在不一样了,你有空多看看新闻,风气已经大不同前,干啥事要实实在在地来,别想着糊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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