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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村委会议室，几张破旧的桌椅围成一个圈。这是个临时拼凑出来的会议室，平常开会时，黑板前的一排桌子算是主席台，台下的布局小学的教室没有区别。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大字：柳树村肉牛入棚动员大会。
参会是柳树村的扶贫户，他们家家都养殖着无角的安格斯肉牛。梁生宝带着刘长清走进会议室里，众人说：“刘长清不是贫困户，也不是建档立卡户，你咋也能参会呢？”刘长清笑着说：“我也只是来听听。”
刘云辉在驻村第一书记范永和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范永和先向大家介绍了邻村在肉牛养殖过程中出现的新问题：“缺资金，没有钱买饲草料；缺技术，安格斯肉牛是优质牛种，咱们越养越瘦，说明技术不行，缺专业的养殖人员。我在走访的过程中发现，咱们村也有野狐沟的问题，只不过咱们的没有那么突出，等到你们当中有人把牛羊赶到刘支书家里，赶到村委大院里来，咱们再提解决方案，那就太迟了。”
范永和话题转到刘云辉的身上来：“云辉是咱们村的人，大家都认识，他有个想法，就是谁家不想养的牛都集中到他家的那个大牛棚里去饲养，具体的设想已经得到了畜牧局张主任的许可，林县长的批复是先搞个试点，这个试点就在咱们村，下面让云辉给咱们详细讲解一下。”
刘云辉清清嗓子，擦了黑板上的大字，开始给大家讲解起具体的做法。刘云辉说：“集中饲养，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把你们手里的肉牛估价买给我，当然，扶贫牛不能交易，这是规矩，这个规矩咱们不能破坏。具体的做法呢，我的设想就是，让你们把牛拉进我的牛棚里，由我代养，草料人工防疫都由我负责，我按年给你们分红，分红就是我拿钱给你们，你们啥也不用管。”
“这牛到你的牛棚里了，我那牛还是我的吗？”
刘云辉看着范永和点点头，养殖户能问到的问题，范永和在办公室里就替他们问过，刘云辉解释说：“当然，这牛还是你的牛，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喂养，你们想送过来就送过来，想拉回去就拉回去，不过事先声明，中途要想拉回去要给我算清草料人工等费用，我可不能给你白养牛啊。”
范永和说：“大家有啥疑问，都可以提出来，云辉给大家解释，有些超出政策的问题，我们这个做个汇总，交给畜牧和林县长讨论。”
刘云辉详细地介绍：“咱们每年牛都有耳标号，耳标号就相当于咱们每个人的身份证，假如余小虎把他家的两头牛牵到我的牛棚里，这两头牛膘情不一，咱们可以先估个价，登记在册，但是这个耳标号一定要登记清楚，签代养分红协议。咱们村子里的安格斯全是基础母牛，是用来繁衍公牛的，只有下了牛犊，把牛犊卖出去，大家才有收益。母牛产的牛犊，还是归原母牛的畜主所有，也就是说，余小虎家的牛在我的牛棚里下了牛犊，它还是归余小虎所有。”
梁生宝拍着桌子说：“这不行，牛给他们白养，下了牛犊还是他们，咱们不是白给他们养牛嘛，这种亏钱的事情咱们不做。”他的立场站在刘云辉的角度上，刘云辉笑着说：“舅，你先别急，听我再给大家介绍，虽然说这个牛犊是余小虎的，这个牛犊也参与分红，牛犊达到年龄育肥，卖出去的钱咱们五五分，也就余小虎分一半，我再分另一半。”
“你这还是亏嘛，不行，我看不行。”梁生宝又拍着桌子。
刘长清掏出香烟，微皱着眉头，梁生宝说的正是他的疑虑。不能白白辛苦一趟，亏了饲草亏了人工去给他们养牛。刘云辉请梁生宝坐下仔细听：“你们肯定想问，我的收入点在哪里？我也明确地告诉你们，我的收入点，一是刚才说过的卖牛的一半，还有就是县上的饲草料补助，见犊补母等各项补助。也许你们会问，牛拉到我的棚里，我不好好养怎么办，那么我也告诉大家，母牛养不好，下不了牛犊，这个大头的收入我就会没有，为了挣这个大头的钱，我们肯定会把牛养得好好的，而且让它一年产一头牛犊。”
余小虎坐在后面的角落里，刘云辉的嘴里拿他当例子给大家解释，他的兴致被提了起来：“那我一年能得到多少钱的分红？”
刘云辉翻看着手里的记事本：“按我的核算，每年每头牛能分到900元的分利。”
余小虎拍手叫好：“行，行，我明天就把牛牵到你的牛棚里来。”众人回头望着余小虎，劝说余小虎不要这么快地做决定，这事还得好好考虑一下，余小虎说：“我把牛牵到他的牛棚里，什么事也不能管，年底还能有分红，卖了公牛还能分到一半钱，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他身边坐的另一个人说：“你光想着这些小钱，那么我问你，你欠银行的贷款谁给还？”
刘云辉听着大家的讨论，这些问题他早就考虑过，开口道：“贷款在大家的名下，这个贷款是扶贫项目，政府贴息，三年的时限，考虑到分红和收入的问题，贷款由大家自行承担。”
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刘云辉给他们算起账来：“每头牛的贷款是五千块，前三年大家还有分红，也就是2700元，剩下的2300元可由以我先替大家还贷，从大家后续的养殖分红和公牛卖价分红中扣除。”
“要是牛死了呢？”余小虎问。
“死了算我的，我赔你原价，也就是咱们进棚估算你这头牛值多少，我赔给你，不过还是要扣除已经支付给你的分红。”刘云辉把目光转向坐在门口的刘长清，刘长清猛吸了一口烟，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家里，刘长清一阵抱怨：“如果按照你给他们讲的那样，咱们这牛就养不成，白白浪费咱们的精力呢，没有利钱的事情，你要干你去干，我可不想掺和，我劝你也别做，咱们不是韭菜，不能让他们割了一拨再割一拨。”
刘云辉说：“咱们这不搞扶贫吗，不能以赚钱为目的……”
“好了，我不听你的，你爱怎么弄怎么弄去，我不管了，搞扶贫，你得是钱多的烧得很，你钱多给我和你娘在县城买上一套楼房，让我们也去享受城市里的生活，免得我在这里遭这罪。与其他辛苦地给他们白养牛，你还不如直接给他们每年发个一千块钱的现金，真是钱多烧坏了脑子！”
林如烟端着碗进屋，看到刘长清正生着气，笑着说：“爸，先不气，吃饭吧。”刘长清甩着袖子出门：“不吃，气都吃饱了。像他这样，别说吃饭了，以后咱家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林如烟让刘云辉去院子里劝说刘长清，刘云辉接过林如烟手里的碗，只顾着自己吃起饭来：“咱们吃，他不吃就不吃，肚子饿了自然会吃的，老头子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先让他自己气着。”
傍晚时分，梁西花推开刘云辉的房门：“你大去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你赶紧去寻寻。”刘云辉慢吞吞地换上鞋，手扶在墙上对林如烟说：“还能去哪里，我去牛棚里看看。”
果不其然，刘长清蹲在牛棚里吸着烟，看到刘云辉走进牛棚里，刘长清把头扭向一边，刘云辉按着电灯，中间的牛槽将屋子分成两半，又像是一条玉带向远方伸展着。刘云辉递给刘长清一支保温杯：“刚给你熬的罐罐茶，慢点喝，小心烫。”
刘长清没有伸手去接，刘云辉直接把保温杯放在刘长清的面前。从刘长清的身边跳上水泥和石头砌成的牛槽，刘云辉从这头走到另一头，又走了回来，他开始数落起刘长清来：“这个牛棚盖得还差点意思，养不了多少牛，你要是有养牛的想法，早早给我说嘛，我见过十几米宽的暖棚，中间一条走道，走道两边是渠，这渠能做牛槽，两边也都能拴牛，开辆小型三轮车就能把牛喂了，省力又省事。”
刘长清懒得听他说的话，双手抱着胳膊，把下巴支在胳膊上，时而抬头望着屋顶。那天夜里，刘长清靠在牛槽上睡了一夜，刘云辉坐在他的身边，头靠在他的肩头。
一声牛叫吵醒了他们。推开牛棚，看到余小虎牵着两牛黑牛站在门口。余小虎说：“我说到做到，把牛给你们牵了过来，你们看这牛能估个啥价，把协议了一并签了吧。”梁生宝不知何时出现在刘云辉的面前：“不行，这个牛棚里的牛，我家得是第一天，我外甥的工作，我这个当舅的要第一个支持呢。”
刘长清推开梁生宝：“你家牛还在你的牛棚里，怎么第一个进这棚？”梁生宝嘴一歪：“我不管，反正我要第一个进棚。”刘长清拉着梁生宝往牛棚里走：“你，你第一个进，赶紧进吧。”
刘云辉跟着余小虎笑起来：“行，小虎的家牛第一个进棚，我把第一份协议让你签，你看这样行吗？”余小虎的牛已经到了棚门口，这个第一梁生宝争不过，出了牛棚说：“行，行，我就去你屋让如烟跟我签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