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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生宝不仅是旅游购物部的经理，而且还当起了六盘牛街的市场管理员，那风光盖过了刘云辉。刘云辉和林如烟近些年生活得很是低调，下了班推掉应酬。倒是这几个部门的经理躲不开这些世俗，时常被客户约到牛街旁边的练歌房边鬼哭狼嚎边叫的着牛肉烧烤。
这天，梁生宝又约了几个旅行社的老总一起K歌。蒙永春是春晖旅行社的总经理，他的业务范围广，旅游团的人数多，是梁生宝重点锁定的旅行社。唱了几首歌，又喝了几瓶红酒，蒙永春给梁生宝指了条道：“光靠你们那样卖牛肉，不行，那才能赚几个钱，我实话给你说吧，给你们牛文化馆引流，我们一点都不愿意，我们更喜欢给红酒厂引流，我们导游们有钱赚。”
另一个旅行社的经理说：“导游有了钱赚，他们才会有动力给你们推销产品。”蒙永春跟梁生宝碰了杯：“小弟给老哥说，你们得做高附加值的文旅产品。”梁生宝给蒙永春倒了酒，问道：“高附加值的产品，你再给我说说吧，让我也上上道。”
蒙永春举着酒杯，眼睛盯着杯壁上的红酒：“你们啊，怎么说呢，就是典型的捧着金饭碗要饭吃。”他给梁生宝说：“你们不是有牛骨牛油嘛，把这些自己处理，牛油好加工，放进热锅里一提炼，去掉油渣，冷却成块，打包就能送到下道工厂里，牛骨的利润更高，磨成粉，加上淀粉什么的，就是传说中的牛骨粉，那可是大保健品呢。”
“一盒成本不到一块钱，市场上能卖到上百块，那些卖保健品的景区，给我们都是一半的收益，再请几个能说会道的讲师，给那些年纪大的游客洗洗脑，一本万利的生意就做成了。”另一个举着杯跟梁生宝碰了，一起喝了酒。
送别完蒙永春等人，梁生宝回到公寓楼，远望刘云辉公寓里的灯亮着，坐了电梯，敲开了刘云辉的房门。刘云辉穿着套睡衣，闻到梁生宝身上的酒味：“今晚又喝了不少吧，年纪大了就少喝点，什么事情安排你的助理去做。”
他给梁生宝倒了杯蜂蜜水：“喝点吧，胃能舒服一些。”
梁生宝坐在沙发上，说道：“我也想啊，可是不敢放手给他们，那些人一旦和旅行社的人混熟了，跑出去单干了，我们就人财两空了，这就好比，咱们买了花盆养了花，好不容易能显摆的时候，别人连盆带花给你抱走了。”
刘云辉笑着：“咱们不是跟员工签了竞业协议嘛，再说了咱们若是待遇好，谁能把他们挖走呢。”梁生宝说：“你知道那些导购们看上去工资很低，行业里的招聘信息上写着二千多块，可是他们不是靠这点死工资生活的，背后的利润提成可高着呢。”
梁生宝说：“咱们公司里的那些导游，根本算不是导游，他们啊充其量也就是普通的导购员，在文化馆里给游客们背背导游词，展销馆里推销牛肉产品，她们在推销方面能拿到的提成少得可怜，当然就没有推销的积极性了。”
刘云辉说：“我们的牛肉产品已经是快要接近成本价了，如果要想再从中取得更多的利润，那就要提高产品的销售价格，老舅，你想过没有，如今牛肉产品的市场行情几乎都是透明的，咱们的价格提高了，相应地别家的价格就低，游客们肯定会到其他店里去购买牛肉，这是游客的自由，我们可不能强卖强买。”
“我不是想在咱们既有产品的基础上提高价格，我想啊，能不能把那些牛油牛骨拿回来咱们自己生产，在牛油方面，咱们能挣点加工费，牛骨磨成牛粉，做成保键品，那利润可就高了。”
梁生宝把蒙永春说给他的话，向刘云辉转述了一遍，刘云辉说：“当下论到赚钱，有三种人的钱最为容易，一是小孩子，单就奶粉来说，同样的产品配方，价格低的没有人选择，他们往往会认为品质没有保障；一类是女人，她们花在化妆品上的投入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有一类，就是老人，从健康入手，他们肯定是舍得花钱的。”
“那么说，咱们做牛骨粉保健品有戏？”
刘云辉默默地点点头，上次他认为不可能的事情，结果专题会上林如烟默认是可行的，工业旅游开了全市的先例，堵住了马平贵他们也想走工业旅游的路，旅行社给文化馆和牛街引流，带动的消费力是肉眼可见的。
梁生宝牛饮完半杯蜂蜜水：“那我就去张罗后续的事情了。”
刘云辉叮嘱着：“越详细越好。”
送走梁生宝，刘云辉回到卧室，林如烟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阅读。看到刘云辉揭开被子躺在身边，问道：“刚才是生宝舅吧，他这么晚上做什么？”
刘云辉说了梁生宝的想法，林如烟把书合上，说道：“这个事我看不行，骨粉加工和牛油提炼，这是后道工序，就咱牛油来说吧，提炼看上去很简单，单凭咱们屠宰车间里的分割出来的牛油，很难满足调料厂的供应，再说了，人家已经有了可靠的合作伙伴，咱们想要打开牛油市场浪费精力，还不如让下道工序的企业去加工。”
说到骨粉，林如烟问刘云辉对于保键食品了解多少呢，刘云辉拿出手机查阅着资料：“要想生产保健食品，就得变更咱们的营业范围，取得保健食品生产许可证，而且还要注册备案，独立厂房，万级净化车间，除此之外，设备和人员、体系建设、产品合规等方面都有严格的要求。”
刘云辉查看资料，越看头越大，听到呼呼的呼气声，林如烟不知何时已进入了梦乡。刘云辉收了林如烟手里抱着的书，关了灯。他想梁生宝或许也是一个不眠夜。
几天不见梁生宝，打电话细问才知道梁生宝这几天一直泡在卫健局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了解保健食品的生产条件。局里的工作人员给他说：“先要硬件达标。”
梁生宝说：“我们有万级净化车间，十万级别的。”
“那哪里够，你们那个级别的净化车间，做做生鲜和牛肉熟食还行，若说做保健食品，那可差得远呢，至少是三十万级别的，细菌取样，检测我想你们都能做到，关键就是这硬件环境，你们不行，得是独立的厂房，跟你们牛肉加工的车间要独立开来。”
新盖厂房，购置设备，算下来上千万，梁生宝看着投资预算，心里猜想林如烟那一关肯定是过不了。他拿着预算还是找到了林如烟，希望她能够支持他。林如烟不着急看预算，先跟梁生宝谈到了旅游带动的销售收入。
她拿着财务送过来的报表，若要想收回文化馆、牛街商业楼和摊位的成本，至少得五年，文化馆几乎没有收入，它能变现的途径只能一条，那就是游客在展销中心购买牛肉产品，游客订购了生鲜肉，由就近的生鲜配送中心通过同城购送到游客提供的地址，他们可以自由选择配送时间，有的游客人还在外面旅游，牛肉就被送到了家里。
牛街的商业楼和摊位的回收除了自营的两家火锅店，其余的店铺以租金形式收回投资。由此估算，没有五年，他们的投资是收不回来的。
梁生宝听着林如烟给他一笔一笔地算着账目，心里期待着林如烟把目光移到他提供的保健食品生产车间建设方案上来。谈了很长时间，林如烟没有正眼瞧过那个放在他桌子上的方案。
林如烟问：“老舅，你知道我当初选择开发六盘黄牛旅游景区的真实目的吗？”梁生宝说：“有利可图。”
林如烟笑笑说：“我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看来你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啊，咱们是通过旅游带动了咱们的牛肉产品销售，可是实现的利润还不够咱们的运营成本，更何况这些都是咱们擅长的，对于保健品行业，咱们是陌生的，不能冒然进入。”
她给梁生宝泡着茶，是顶级铁观音，泡这个茶需要有耐心，体现出一个人的泡茶功夫，也有人称其为功夫茶。浇水洗茶，重新在茶碗里倒水，浸泡半分钟，将茶分到茶杯里。梁生宝喝了一杯茶，林如烟又给他继茶：“说白了，盖这个文化馆、展销中心，包括你的方案里没有的牛街，目的在于宣传咱们的六盘黄牛的品牌，这个品牌打出去了，受益的可不止咱们一家。”
这话不容梁生宝反驳，销售牛肉产品，就得要购牛，这牛除了自家养殖场外就是收购养殖户家里的肉牛，货物只有实现销售，才能达到变现的目的。在这个环节上，除了看上去直接受益的养殖户，还有青贮玉米的种植户、参与各环节的庄户汉。
梁生宝嘴里说暂缓对保健食品的生产投入，心里还是舍弃不下，毕竟牛骨磨粉利润可观，又能让其成为搭在公司和旅行社之间的桥梁，只有这座桥梁稳了，就会实现景区与旅行社的长期合作。
旅行社引流过来的数量越来越少，梁生宝知道那些导游和旅行社在牛肉产品销售方面能抽取的利润较少，他们自然不会把游客们带到文化馆里，仅靠牛街的夜市，他们能赚到的更少，而且每月只能靠那个微不足道的商铺租金填补收入的空白。
梁生宝又一次给林如烟提出新建保健食品加工车间的方案，林如烟依旧坚决反对：“哪怕是这方面亏钱，工业旅游这个项目还是要坚持下去，只有这里有游客，那些养殖户们才会更有信心，咱们可不能为了一点眼前的蝇头小利而让他们放弃肉牛养殖这个致富的产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