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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殖场里的牛棚每满一棚，于成恩的两个饲养员都会大张着嘴张望。看到于成恩到了养殖场，一个饲养员说：“不行咱们也把这三棚牛托管到云牧六盘的养殖场里去。”
于成恩两眼发红，脖子上的青筯突现：“你们要是不想给我喂牛了，早点说，我另找其他人来。”那人忙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看你平日里操劳，让你轻松轻松。”
于成恩骂着：“我的心不用你们操，你们按我说的喂牛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要多嘴，也不要多管。”那人受了气，转身走出宿舍，独自在院外吸着烟。另一个跑出来劝慰，两个人蹲在一起又吸着烟：“也知道咱们这日子要熬到什么时候去？”
另一个说：“看样子，云牧六盘要再招饲养员了，他们那边待遇比咱们好，至少吃饭不像咱们两个还要看别人的脸色，虽然说是给他们的灶上付了钱，但总是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心里十分不痛快。”
“要是等到云牧六盘的饲养员招满了，咱们两个就没有机会了。”他们两个讨论着如何从于成恩的牛棚跳槽到云牧六盘，等于成恩离开养殖场，他们寻到马六七，说明来意，马六七先是夸他们牛养得好，他们一想到牛棚里骨瘦如柴的牛只，觉得马六七这是在打他们的脸面。
马六七说：“你们别多心，这牛养不肥不是你们的问题，是于场长不给你们草料，你们养牛的本事再大，也没有什么用，常言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理想你们。”
马六七说完，直接拒绝了他们：“如果现在招你们进了云牧六盘，这不是在挖于场长的墙角，而是毁了于场长的事业。”马六七很快给他们希望：“如果哪天于场长不再租用云牧六盘的养殖棚了，或者他的养殖场实在不想开了，云牧六盘的大门向你们常开着。”
过了两天，养殖场里来了一群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马六七惊奇这些人的身份，打电话给刘云辉，问他是不是有上面检查团。刘云辉摇头否定：“没有接到任何人通知。”他猜测会不会又是环保部门的突然袭击。
这点他不担心，在养殖场在建之前，他按照建造要求，请了市里的环评公司做了养殖场的环评报告，而且得到了住建部门的同意批复，粪污利用做了专门的处理池，流程清晰，记录齐全。
于成恩的小车停在了门口，他与一个带头的握了手。马六七快步走到养殖场的门口，劝阻说：“我们公司的云辉马上就到。”带头的被马六七说得一脸懵，转头看着于成恩，于成恩笑着给那人介绍：“这是云牧六盘的马场长，我们所在的场地里有两家养殖场。”
那人点着头，带着人正想从大门处进入养殖区，马六七拦住他们：“你们到底是干啥的，要进入养殖区也得先登记过消毒区。”于成恩悄声对马六七说：“老马，这事等下给你说，他们是要去我的牛棚，你就让进吧。”
马六七坚持让他们走消毒通道，于成恩笑着对众人说：“牛场消毒有要求，大家就委曲一下吧。”有几个年轻的姑娘一进入消毒间，被里面消毒水的气味熏了出来，站在门口聊起闲话。
几个小伙子捂住口鼻，硬着头皮钻过消毒间，在于成恩的带领下走进了养殖棚，带着的拿着手机拍着照片，还拍饲养员饲喂牛只的过程。
出了牛棚，他们又拍了照片，带队的小伙子和于成恩在牛棚前合了影，要求拍摄者一定要拍清他们身后的牛棚。送别小伙子一行人，马六七不解地迎上去，于成恩这才向马六七说出了实情。
原来这一行人是银行里的工作人员，于成恩以活牛为抵押物向银行贷款六百万，这次来他们是实地审查，通过了隔天就能给他放款。他还给马六七说，要是刘云辉碰到了资金周转困难，以养殖场和活牛为做抵押物，也能贷出来不小的一笔款项。
之前刘云辉考虑过向银行抵押贷款一事，像他这样的优质客户，只要张嘴，银行巴不得给他马上放款。他把贷款的事说给林如烟，立即遭到了林如烟的反对，在林如烟看来，用现有的资源足可以带动产业的运转，没有必要背负银行的利息负重前行。
林如烟说：“我不想给银行打工，至少现在还没有到抵押贷款的那一步。”刘云辉打算贷一笔启动泾北和泾南两镇的养殖场建设，林如烟之前一直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拒绝，如今有了短期资金的进入，林如烟亦是拒绝了他的扩张。
林如烟不同意的事情，他难以独下决断。梁西花有次骂他没有个男人的气概，什么事情都要听媳妇的，一点也不硬气，她还笑刘云辉是个吃软饭的。刘云辉总是笑笑，不与梁西花理论。
没过两天，于成恩说要把他的三棚瘦牛卖给刘云辉，理由是无心经营，他还发了善心让刘云辉一并把他的两个饲养员收编了。于成恩出的价比市场价低两块钱，他那些瘦牛不压秤，刘云辉动了心，林如烟依旧是反对。
要想将于成恩棚里的那些瘦牛追肥，必须要加大草料，这点刘云辉是知道的，少则四五个月，多则大半年，这些成本算下来也不低，而且若是这些牛的底子受了损，别说大半年了，就是喂一两年也不见得有利可图。
林如烟说：“他们真想卖牛，就让他们自己把牛养肥，达到咱们的出栏标准了，咱们优先收购他们的牛只。”
于成恩想是急于出手他的三棚牛：“既然你们云牧六盘没有收购意向，那么我去寻其他的买主。”
接下来的几天里，来养殖场看牛的来了好几拨人。张强来了，马平贵来过，就连香河村的李长富也被于成恩拉到了牛棚里。李长富还是原来的老样子，一副颓废不振的神情。他见到马六七，说是香河的饲草基地就要建成了，邀请马六七有空去香河村看一看。
香河村的泾北饲草基地是刘云辉盯着另一个项目，李长富见到马六七邀请他去看一看，只不过是李长富没话找话的说辞罢了，这点马六七心里明白，知道李长富肯定是迫于副书记的压力才应付地走一趟。
于成恩的牛只被马平贵如数收购，价格每公斤比他给刘云辉的报价低两块。马平贵是次日清晨来拉的牛，前天晚上于成恩让两个饲养员喂足了草料，让牛只喝足了水。在称重上，于成恩讨了些便宜，价钱总量上还是吃了不少的亏。
又过了几天，传出了于成恩与他妻子离婚的消息，于成恩赔偿了对方两百万，他还把在县城的两套房子过给了对方，一套两百平的大房子过给了他们的儿子名下，也是没有过几天，听说于成恩到了南方，与朋友合开了家饭店，他的朋友圈里发的到处旅游的照片，也发饭店里的热闹景象，看上去生意挺不错的。
马平贵请于成恩之前的两个饲养员到他的养殖场里去。那两个拒绝了马平贵，坚持选择云牧六盘的养殖场，他们说在这里干了半年时间，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跟马六七等人在一起，有种家的感觉。
赵碎女对他们的态度改变了很多，毕竟如今已成了一个公司里的打工人，好也不会给他们难看的脸色，时常笑脸相迎。樊艳丽在县城经营肉店，很少回观音台的养殖场，杨柳跟着林如烟跑加工厂的各项手续。
日子像恢复了平静，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着。樊艳丽的直播间里只做宣传，很少在线上卖货，林如烟说鲜肉不宜在线上销售，关键的快递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她试过很多办法，隔天送到客户家里的鲜肉已全部变得腐烂。
林如烟把好的难题说给董辉校长，董辉校长建议她自建冷链物流。林如烟大抵估算一番，即便是在中心城市花费大量的资金建立物流链，对于当下的市场来说，她是一点底气也没有，与其自建冷链物流，倒不如借助他人，不过这也是日后的计划了。
他们先要完成的就是加工厂的一期熟食项目。刘云辉在加工厂新盖的办公楼上眺望着整个县城。县城本不大，六层的高楼足可以一眼从东望到西，整个县城尽收眼底，与办公楼相望的是卧龙岭上的观云亭。
马六七的电话很急促：“快回来吧，银行里来了很多人，说是要封咱们的养殖棚。”刘云辉和银行的业务往来，除了存款和代发工资以外，几乎不存在借贷业务，他打电话给开户银行，银行里否认他们派人去封养殖场的大门，而且他的这一通电话打得银行里的人摸不着头脑。
他们问刘云辉：“你不会是接到诈骗电话了吧？”
刘云辉赶回养殖场，门口站着一众西装笔挺的工作人员，他们扬言说云牧六盘里有三棚育肥牛是他们银行里的资产。杨柳紧跟在刘云辉的车后回到了养殖场，向马六七了解了情况，马六七亦是一无所知。
银行人员将将款手续拿给刘云辉，上面是于成恩的签名和手印。银行人员说：“按照贷款协议，抵押物在处理前必须到银行办理解押手续方可出售，你们在没有办理解押手续前的销售视为无效销售，必须收回押抵物。”
杨柳说：“是于成恩贷的款，你们应该去找于成恩，找我们干什么？”带头的是个信贷经理，现场核实时就是他带的考察团队，他拿出在牛棚里外的照片，态度强硬：“今天必须要把你们的养殖场给封了。”
刘云辉也不惯着，直接报了警。镇长朱和平闻讯赶来，警察去了马平贵的养殖场，早已牛去棚空，后来联系到了马平贵，他拿出购牛协议，指着里面的一条说：“在购牛前我们协议明确规定，这些牛未在银行或者其他信贷机构有抵押，若造成乙方，也就是我的损失的，由甲方，也就是于场长自行承担。我的协议是有效的，牛我已经分批次卖给别人了，天南地北的都有，想必大多已经被搬上餐桌了吧。”
银行联系不到于成恩，只能到法院起诉他。刘云辉拍着突突的心跳，给林如烟说：“幸亏当时没有收购于成恩的那三百头牛，要不然损失又惨重了。”林如烟冷笑一声：“做生意搞经营，切莫盯着一点蝇头小利，别总想着占便宜，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的便宜等你去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