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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商考察团一进入西北，就引来了多方关注，新闻报道更是不断。
在市里，重要领导接见了考察团一行。对我的市的招商引资政策进行了宣导，参观了几个市重点项目。考察团到县上的行程更短，两天时间。确切说，只有凑的一整天。
当天下午到县委办公大楼，与主要领导进行了座谈。林公涵向大家介绍，说林氏集团准备要在我县投资两亿元，进入肉牛养殖产业，而且他们已经做了深入的交流，等参观结束后，双方即可签订投资意向书。
对于产业扶持政策，林文海已经深读。他说起自己得意的女儿和女婿已在产业投资，尝试过，不过没有取得让人心满意足的成果。林文海说：“要想把产业做强做大，首先得改变过去的那种散户养殖的模式，由重点龙头企业带动，合作社与农户之间形成利益联盟，采用短平快的打法。”
座谈会上有领导问林公涵：“这个林文海的女儿和女婿是谁？”
林公涵告诉他是林如烟和刘云辉，那个领导把手里的笔扔在记事本上，低声说：“这不白忙乎了吗？刘云辉的养殖场和草窖关停了，给他们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如今他老丈人来了，看到他们投资失败后，还会继续投资咱们的产业吗？”
林公涵介绍完产业发展情况，随后语重心长地说：“我们的产业创造了良好的环境，正在扶贫攻坚的关键时刻，我们正缺少像各位这样有担心有良知的优秀企业家，把你们的经验带进来，让我们的产业乘着你们的快艇更上一个台阶。”
考察团预定的计划有云牧六盘，林公涵早让他们做好迎接的准备。在审定路线时，招商局将云牧六盘划掉，他们认为只剩下一个空壳的仓库没有考察的必要。
晚上，林文海参加县里的招待宴后，带着林夫人打车到了胭脂镇。的士越走越偏僻，林夫人坐在后排，不由得拉紧了林文海的胳膊。车停在柳树村门口，林文海下了车，树上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咕咕叫，凄惨吓人。
林如烟打着手电，远远看到林文海夫妇，扑到他们的怀里，呜呜地哭着。林文海说：“你在这里受委曲了，不如明天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林如烟摇头，她早把这里当成了家。
来到刘云辉家里，看上去低矮的两排平房，破破旧旧的，屋子里的灯昏暗，发着桔黄花的光。梁西花将林文海让到上房，茶几上放着花生瓜子，大麻花和脆馓子。
刘长清把能拿出来待客的东西全搬了出来，他要给林文海熬罐罐茶，林如烟说他们那边喝不惯罐罐茶，从柜子里取了一包肉桂，泡在了茶壶里，取了两个小杯，倒了茶水。
林文海借着灯光，抬头打量着屋子，塑料带编织着的顶棚，报纸糊的墙。说是上房，其实就是两间大的房屋，正对门放着一张三人沙发，沙发是自己订做的，墙上一面两米多的大镜子，八仙桌，三格长柜，这些在他看来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家具。
门后盖着一个桌子似的东西，揭开看是一台老式的逢纫机。电视是大块头，彩色的，信号不好时，屏幕上闪现着雪花。刘云辉居住的房间看上去是新修的，三间红砖墙体，主面贴着瓷砖。
林文海问：“你们的牛场呢？”
林如烟指指房顶，林文海惊问：“在屋顶吗？这上面能养牛吗？”
天亮到饲草仓库，林文海还算满意，看到养殖场门上贴着环保纠察大队的封条，自语道：“这个地方真不应该建这么大的养殖场。”
草窖他没有去看，坐到周转仓库里的大拖拉机上，林文海说：“我之前开过拖拉机，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不瞒你们说，种地，插秧，我可厉害得很呢。”
刘云辉全程不说一句话，微笑待客。杨柳替刘云辉介绍着公司的发展情况。梁生宝带着余小虎启动拖拉机去田里耕种。林文海向林如烟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阿涵呢到公司，给我讲了很多你们这里的事情，当然也讲了你们，知道你们很难，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个人能帮你们一把。都是一家人，我不帮你，谁会来帮你，所以这次我准备给你们县上投两个亿。”
林如烟笑着：“老爸你真是说笑了，不用两个亿，两百万就行。”
“两百万哪里能够，你算算盖个现代化的牛棚，也得大几百万吧，算一千万行不行，听说你们的青贮草窖也在这附近，离人住的太近了，还得重建，这些硬件差不多要两千万，只养不卖，产业链没有延伸也是不行。所以要做，就要做全产业链，投资少了是不行的。”
林文海捏着林如烟的脸蛋，说道：“给你五百多万的嫁妆，是不是都砸在这个黑窟窿里了？”
林如烟说：“哪能，全花在了刀刃上，只不过县上还没有把我款项拨下来，要不然，你想给我们投资，我们也不稀罕要呢。”
“怎么回事？”林如烟被林文海追问之下，把他们这一年来的创业心路给林文海讲了一遍，林文海说：“跟这些人打交道，你们还是嫩了些，这些事情交给我，我去办，你们放心吧。”
说完，他让公司财务往云牧六盘的账户打了一百万元，让林如烟拿去应急：“先付了集体合作社的土地流转费，这些事情拖不得。”林如烟打开电脑，点开网页，把钱给合作社转了过去。李支书通知农户到村委办公室取流转费。
有了这笔资金，云牧六盘开始被盘活了，至少他们开始有所动作。
考察团离开县上时，林公涵召开了投资意向签约仪式，林文海代表林氏集团，签下了两亿的投资意向，而且明确是投资肉牛养殖产业。这个消息像给养殖户们打了剂强行针，有了大企业的进入，产业发展定会步入正轨。
签了投资意向的十多家企业，回闽后没有一个实实在在搞投资的。林公涵感觉自己白忙活了大半年，就连已经投了一百万的林文海，只字不提追回投资的事情。
林文海对找上门的林公涵说：“我们做企业，目的就是逐利，没有利益的事情，我们宁愿不做。每个人都明白，我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了，是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在产业扶贫脱贫攻坚战中，我们可以少赚，可以不赚，但不能白白往里面扔钱。”
细问之下，原来林文海纠结着刘云辉去年投入的饲草料款项一直没有音讯，实实在在的例子摆在林文海的面前，他不想再蹈刘云辉的复辄，那些企业家也是那样，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利益。
“这趟考察，权当是我们陪着阿涵去旅游了，不过你放心，这一趟的所有花销，我们林氏给你报销了，阿涵你说个数，合理的范围内，我林文海立马给你转账过去。”林文海有点送客的意思，林公涵安抚着林文海，打着保票：“这个事情我一定回去马上办。”
投资商有了刘云辉的前车之鉴，给县上招商引资工作造成了不良的影响，为此县里又召开了专题会议，由于数额较大，县上把情况反映给了市里，希望市里能够给予帮助解决。
谢岸在市里找了家招待所住下，天天去市领导面前请求解决方案，有个领导说：“你不去招商引资，天天在我们这里叫苦，你这招商局长没事干了？”谢岸更是叫苦连天：“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一分钱也招不进来。”
市里召开了几次专题会，最终决定由市县财政四六分，市里解决百分之四十的饲草款，其余的由县财政自己想办法。市里草款很快划到了云牧六盘的账户，县里却迟迟没有动静。林公涵催促了几次，最终以县财政困难而告终。
后来，招商局和林文海协商，达成了致意见：对于林氏集团看中的地段，县城商业性质除外，由林氏集团无偿使用，而且以奖代补的形式，办理土地使用权过度手续。林氏集团以投资、控股云牧六盘的形式，实现其意向投资承诺的款项。
很快，云牧六盘完成了营业执照的变更，注册资金由原来五百万升到了一亿，刘云辉不再是大股东，他在公司里所占的股份只有百分之五，占百分之八十的是林氏实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林文海占百分之十，林如烟和刘云辉一样多，也是百分之五。
刘云辉出任云牧六盘总经理兼企业法定代表人，林如烟做为林氏集团的代表，主管行政和财务。从林文海投资开始，闽商考察团的企业家们陆陆续续进入泾水河畔的各个乡镇、县城。有投资成立医院的，也有交通要道旁边开立加油站的，有搞建材的，有黄金首饰加工的……
林公涵看着西山湾的青贮玉米，鼓励刘云辉养殖肉牛，他说：“我给你岳父去过电话了，他也希望你们能把养搞起来，起到龙头企业示范带动作用。”刘云辉眼盯着玉米地里泛起了绿波，他没有勇气再向前走一步，哪怕是小一步，他也没有胆量。
林公涵对林如烟说：“全县范围内，你看中哪块土地，我负责给你流转……”他说出这句话后有些后悔，刘云辉只字不提，他说给林如烟，或许只是随口说给她听罢了。
林如烟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看上了，你可别说办不到。”林公涵有些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