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一直进行到深夜,张更新大致估算过,按照会议上已知的环节核算补助,那是惊人的上千万金额,而且这还不算未支付给刘云辉的草款。面对庞大的资金空缺,参会的每年人陷入了沉思。
一场务实会议到后面开成了务虚会,大家都认为是陪着林公涵磨了半天的嘴皮子。林公涵给大家鼓气:“资金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散会后,林公涵特意请刘云辉和张更新改善伙食,说要去下馆子。刘云辉看看手表,十一点多了,这个点在他的印象里,饭店早就关了门。
“新河路那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拉面馆,我每天晚上回来时都会去那里吃饭,拉面做得很筯道。”林公涵说着,拉开了刘云辉的车门,喊着张更新上车。
到拉面馆,林公涵给厨师说了句“老样子”,三碗,外加鸡蛋小菜。林公涵笑着说:“这改善伙食就是加小菜和鸡蛋,平常我都是馒头加咸菜,做一锅米饭,就腌咸萝卜,口味跟你们差不多了。”
拉面做得快,说话的工夫厨师端上面,林公涵给他们的碗里加了少量的醋,将醋瓶放在刘云辉和张更新的面前:“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有多重,自己再添一些吧。”
刘云辉的口味较轻,多年的东南生活让他的口味跟林如烟一样地淡了许多。拉面做得的确筯道,汤汁鲜美,牛肉不柴。林公涵开起了玩笑:“咱们送到农户家里的扶贫牛没有草料,我这个副县长也不敢放开肚子吃,为了这个事愁得头发都白了。”
林公涵说话很有艺术,点到为止,就等着刘云辉接话。张更新低头吃面,一声不吭,他心里明白,这是林公涵要刘云辉的表态发言。刘云辉吞下嘴里的面,喝了一口汤汁:“前两天我把订金和预付款打过去了,安徽那边的麦草已经开始出仓,预计这一两天就到。”
张更新说:“这次又多亏了云辉,常言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米不怕,就怕家里穷得没东西换米。”
林公涵给了刘云辉定心丸:“之所以开这个会议,我在会上说了是务实会,大家一听到那么大的资金缺口,都以为是务虚胡吹呢,我在这里也给你们透个底,在调研前,全省已经将扶贫攻坚做为当下的首要任务,从中央到省市将进一步加大扶贫力度,咱们养牛致富的路子是对的,各级财政定会扶一把,让农户们真正的养好牛,发牛财。”
“我也估算了一下,各级财政拨款,我再回去争取更多的闽宁帮扶资金,这条路还是能走下去的。”林公涵越说越有信心,张更新说:“要是那样,我们也能看到扶贫致富的希望了。”
看着两位领导信心十足,刘云辉此时心里也是充满了希望。三天后,县里召开常委会,针对林公涵提出的产业专项补助资金进行了激烈的讨论,有人提出将扶贫资金放到能看得见的项目上,拓宽路面,在县城建设地标性的建筑,他们说那样能出成绩,把资金投放到农户手里,无异于石沉大海,毕竟这么多年扶贫资金没有收到成效的事实摆在那里。
“产业扶贫是关键,财政先期补助一些,将贫困户扶上马,送一程,等到他们能自力更生了,再考虑其他的建设也是一样,而且我认为,只有农民肚子吃饱了,钱袋子鼓起来了,我们的扶贫工作仍不能松懈。在做法上,我们不能做到均衡,可以先考虑培育产业带头人,由他们带动乡亲们发家致富。如果大家有疑虑,咱们可以先搞个试点村来。”
林公涵越说越激动,书记说:“林县长说的值得探索,党的十六大提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围绕脱贫攻坚作出一系列重大部署和安排,全面打响脱贫攻坚战,拓展了中国特色扶贫开发道路,脱贫攻坚取得决定性进展。党的十九大明确把精准脱贫作为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必须打好的三大攻坚战之一,作出了新的部署。总书记在湖南湘西花垣县十八洞村考察时首次提出了‘精准扶贫’,强调扶贫要实事求是,因地制宜。就我们县而言,肉牛养殖是支柱产业,以产业带动,做为打赢扶贫攻坚战切口,形象工程必须给它让路。”
为提振产业信心,会议经过讨论,先支付刘云辉云牧六盘农牧公司的全部草款,而且给予每头安格斯基础母牛每年两千元的饲草补助和一千元的饲料补助。会议上有人提出:“这个补助给养殖户的草料钱到了养殖户的手里,不再受咱们的控制,这钱到手后他们会自由支配,不花在草料上面,到时候他们又没了钱买草料。”
有个常委说:“还有一点就是,个人去买草,量小得到不应有的优惠,就像我们平时采购一样,量大才有优惠力度。”很快有人给他们提出了解决对策:“我们可以集中采购,把它做为政府的一项职能。”反对的声音又出现了:“集中采购,哪个部门去主办?而且每个部门的人除去下驻到村里的第一书记以外,每个人恨不得当成十个人用,谁去?”
林公涵说:“我们可以考虑给企业去办,云牧六盘就有先期的经验,而且货源稳定,给他的草价在市场价的基础上下浮百分之十五,这样一来,养殖户得到的草价降低了,给企业也留一个赢利的空间。”
书记拍板定调:“先搞个试点,政策一年一定,随时召开常委会讨论对策,切不可以让歪嘴和尚念歪了经。”
两天后,常委会出台了《全县肉牛产业扶贫政策》的文件,刘支书手里拿着文件挨家挨户做宣传,梁生宝一边往牛槽里添着草,一边说:“口说无凭,白纸黑字又能怎么样,这牛还不是要自己养。”
刘支书将文件夹在腋下:“老梁你是故意抬扛嘛,多好的产业扶贫政策,你不好好响应,咋还唱起了反调。”梁生宝说:“你说的这些我早就听说了,不起作用,扶来扶去都是扶些关系户。”
“你这可不能胡说,谁扶关系户了?”
“是谁你心时明白呢,你小舅子开得大巴车,县里有楼房,你还给评了个建档立卡户,这不是关系户是个啥?”
“你也是建档立卡户,不要胡咬包别人。”刘支书有些急了。
梁生宝把背笼扔在地上,推刘支书出牛棚:“我是真正的贫困户,贫困户都评不上建档立卡更是没有了天理。我听说野狐梁的几个庄户人说,不管你们把啥政策说得天花乱坠,他们的黑牛说啥也不养了,那个李八五,牛养得比野狗还瘦,说是要出去打工去,牛谁爱养养去。”
李八五外出打工时,把他家的两牛养拉进了李支书家的院子里,一声不吭离开村庄。牛不能饿死在李支书家,他还得添了草料去喂着,自己家里的两头牛已经让他能喝上几壶,再加了李八五家两头牛,李支书忙得不可开交。
梁生宝说:“有补助也不领,好占的便宜根本轮不到咱们这些老实的本分农民。”气得刘支书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梁生宝且不管刘支书的脸上青一阵此一阵,只顾着自己说:“上面拨下来的款项,哪次不是层层拔皮,一级一级下来,西瓜到了我们手里只会剩下芝麻大,连个西瓜味儿也闻不到,你别看那个上面写得好得很,真正能落到庄户人的手里才算。”
从野狐沟的李八五开始,有几家扶贫户把牛牵到了李支书家。李支书叫苦连天,抽空上县寻到张更新。他反映的情况让张更新意想不到,东山梁的支书打电话说他们村上也发生过一户,只不过他给做了思想工作,总算是劝说着让把黑牛拉了回去。
刘长清从玉米地回来,他早晨给玉米施过肥,蹲在地头上连吸了几根烟。看到林如烟在院子里洗衣服,站在崖背上喊着问:“云辉这几天忙啥呢,一天到晚见不上人影。”
林如烟手里揉着衣服,说道:“他啊,说是草款快下来了,安徽和河南那边的麦草正在收割,这两个忙麦草的事情呢。”
刘长清又点了一支烟,喊着:“我这几天也见不到云辉,他晚上回来的迟,是这,你晚上给云辉说一声,让他给我拉一车麦草回来。”
林如烟停下手里的活,抬头问:“咱们家没有养牛养羊,要麦草干啥?”
“我听说有些农户不想养牛了,我打算替他们养。”
听刘长清说自己想养牛,林如烟一点也不惊奇,起身擦了手,走进屋子,取了一沓纸,招呼着刘长清从崖背下来看。刘长清识的字少,他和梁生宝一起在村子里的扫盲班读过几天书,接过林如烟手里的资料,问:“这是什么?”
林如烟说:“这几天云辉和我也商量过,想把你盖的那个牛棚利用起来,具体怎么个利用法,说得简单些就是把那些不愿意养牛的庄户人家的户集中到咱们牛棚里来养。养牛你和生宝舅是行家,到时候把生宝舅家的牛也集中到咱们牛棚里,你们两个负责饲喂看管。”
刘长清摸着后脑勺:“这之前盖牛棚时就等这一天呢,他们总会有养不下去的庄户汉,可是咱们的钱都投到麦草上了,哪里有钱去农户手里买牛呢,而且重要的一点是,扶贫牛能买吗?别像你舅上次捅的那个麻烦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