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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秋开始，雪花断断续续地飘着。胭脂镇的雨水足，秋季多雨，冬季多雪。农人们习惯了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生活，梁生宝起大早，从麦草仓库里抱着一抱干草，到山梁上的水井房里烤水管。
晚上天气冷，水管容易被冻住，这得要用火烤。村子里的人不好意思到麦草仓库抱干麦草，撺腾梁生宝每天天还亮第一个去打水。这烤水管的任务就落在第一个挑去的人身上。
没有集体水井之前，村子里的人们去西山湾的小河边去挑水。刘长清在河湾里挖了眼山泉，或许是离河较近，泉水是村子里水量较多的，供着大半个村子人的吃水。柳树树东边的山沟里，也有一眼山泉，附近的庄户人嫌河湾远，在东边的山泉挑水。
说起历史，东边的山泉在人们居住在柳树村时就有了，他们习惯把它称为“水泉”。河湾的水泉是几年前天旱时，刘长清和梁生宝请了诵经人寻的水源，听说水泉挖开后，诵经人在水泉里看到两条翠绿色的长龙，此后人们把它称为“龙泉”。
水井是县上的安居工程队挖掘的，在河湾龙泉边上打井，井口有桶那么粗，电机转动，清澈的井水从水管里喷出。他们将水管敷设在地上，在村子的山梁上建造了蓄水池，水井房其实就是两个从蓄水池里引出的水龙头。
梁生宝烤化了水管，拧开的水龙头里滴着水滴，慢慢成线，接着哗哗地流着水。赵碎女担着两只水桶，等在水井房外面：“啥时候能把水龙头接到咱们家里，那就好多了。”
梁生宝接满两桶水：“你这想得还挺美的，云辉在养殖场里接了水管，你咋还到这里来挑水，接着水路到你的灶房里，省得你出来挑水了。”
“如烟给我提过，如今是冬天，地冻着不好施工，等到开春了，从蓄水池直接引一条水管到加工场里，这样养牛场和厨房都有了。”
赵碎女挑着水经过草料仓库大门，余小虎拦住她，舀了一勺冰水倒在洗脸盆里，赵碎女说：“这么冰的水，洗脸不冷吗？”
“习惯了，习惯就好了，我们皮糙肉厚，不怕冷。”说着，用毛巾擦着脸，问：“早上准备做啥好吃的？”
“花卷稀饭，你还想吃龙肉呢。”余小虎早晨拦住她舀水，总会问早饭吃什么，赵碎女被他问得烦了。
挑起水桶，赵碎女给余小虎指了活：“你赶紧把门前路上的雪扫一下，等下吃完早饭，咱们肯定都要扫雪呢，每天来草场拉草的农户不少，路了落了雪不好走，你先把你门口扫扫。”
余小虎将硬成硬块的毛巾挂在门后，穿了棉大衣，戴着厚手套，从墙角取了扫帚，弯着身扫起雪。刘长清在早饭前已在养殖场扫出一条路，从干草棚的到草窖池。他开出三轮车，在混草机上扔了四捆麦草，又推了一捆青贮，倒了半袋混好的饲料，启动设备，搅拌均匀，按出“出料”键，机器里的草料倒在了三轮车上。
三个棚的牛饲喂结束，到灶房里，余小虎和樊艳丽已坐在了餐桌上等着赵碎女开饭。杨柳是个年轻人，平时起得晚，昨夜又落了雪，看来又睡懒觉了。樊艳丽到杨柳的宿舍喊杨柳吃饭，杨柳在床上哼叽着，半天穿了棉睡衣走出来。
余小虎的双眼盯在杨柳的身上，刘长清心里骂着：“大姑娘家的穿着睡衣多不雅观。”嘴上却关心地说：“天冷了，去多穿着衣服吧，等下还到要大门外去扫雪呢。”
余小虎咧着嘴：“穿睡衣挺好的。”杨柳翻着白眼，转身到宿舍换上了保暖的毛衣和棉大衣，余小虎说：“你这换了衣服，从凤凰一下子变成山鸡了。”杨柳还在犯困，懒得理余小虎，洗了手帮赵碎女端来腌咸菜。
听到铲雪的声音，樊艳丽看到刘云辉和林如烟在路上扫着雪。梁西花起得早，她的水是前一天挑的，起床直接做饭。樊艳丽呼呼地喝了稀饭，手里拿着花卷，边吃边往门外走：“我先去帮他们扫雪了。”
杨柳坐在凳子上发忤：“什么破天气，经常下雪，下雪还要去扫雪，冬天的一点乐趣也没有，唉，苦命的娃啊。”余小虎慢吞吞地吃着花卷，想接杨柳的话，无意间看到刘长清的眼睛正盯着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也学着樊艳丽，喝了汤拿了两个花卷出了灶房。
赵碎女吃着饭，看到没有精神的杨柳，说：“快点吃吧，今天路上的雪可不少，不吃饭等下肯定干不动活。”杨柳又长叹一声，爬在了桌子上。赵碎女收拾着碗筷，杨柳喝了半碗汤，吃了赵碎女剩下的半个花卷，把双手塞在袖筒里，脖子上挂着棉手套，弯着腰去扫雪。
杨柳到路边，看到扫雪的队伍变得庞大了，除了林如烟和刘云辉他们，还有刘支书带着村子里的公益岗一起劳动着，平时这些人手里拿支长柄夹子，捡捡纸屑拾拾烟头，从他们的表情里，杨柳看出，他们和她一样，极不情愿去公共道路上扫雪。
雪刚扫到柏油路上，黑老五开着拖拉机从柏油路拐到村道上面，刘长清横着扫帚：“你这急成啥了，咋等着我们把路上的雪扫开了？”
黑老五坐在车座上，跺跺了棉鞋上的积雪：“我有天眼呢，知道你们会扫雪，我就在这里等着。”黑老五用手拨过面前的扫帚：“大落雪的，谁在家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围着炉子熬着罐罐茶，这日子不享受跑到外面受这死罪？”
刘长清听黑老五要去麦草仓库拉干草，将扫帚扔在拖拉机车厢里，又喊着往回走的刘云辉也把工具让黑老五的拖拉机带上。
到了草场，黑老五发着牢骚：“野狐沟的李支书大清早地给我打电话，说是草棚里一根草也没有了，让我赶紧给他把草料送过去。我茶还没喝上一口，就跟个催死鬼一样催得人待不住。”
刘云辉喊他到灶房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自己到磅房里取了配送名册，找到了李支书的名字：“还有两吨麦草，你这是一起替他拉走吗？”
樊艳丽走进磅房，问黑老五拉谁家的草。刘云辉说是来拉野狐沟村李支书家的。樊艳丽问：“我扫雪时没有看到李支书啊。”
“他委托黑老五来给他拉草。”刘云辉说着，把配送名册塞到了樊艳丽的手里，攀艳丽当着刘云辉和黑老五的面，打通了李支书的电话，并且按了录音键：“唉，李支书吗？是你让黑老五来拉你没拉完的干草的吗？”
得到电话那边肯定的回答，樊艳丽挂了电话，黑老五：“你们这些人还不信我。”说着开了拖拉机到草料棚去。刘云辉说：“我看了李支书家的记录，还有库存未领取，你给李支书打电话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樊艳丽说：“那些来拉草料的，都是主家和司机一起来，有时候他们不来，也会让司机打通电话，我这边录了音才让拉走的，你不知道，有些司机就想钻空子，冒领别人家里的草料，这事可不是信任谁就能行的，得留下证据。”
还有三户人家没有确定到底是后麦草还是青贮，配送的进度被卡在他们几户人家，杨柳要了那几户人家的电话，打电话给他们说：“快要年底了，过年之前要把草料领回去，过期这些草料要给上面上交，你们想领也领不到了。”
林如烟听说杨柳给农户打了电话，批评杨柳谎传信息：“要是这些农户去农牧投诉咱们，张主任肯定是责怪云辉的。”杨柳说：“这些人痞得很，有时候不吓唬他们一下，他们动都不会动。”
杨柳的电话打过没两天，那几户村民雇了拖拉机和三轮车来草料仓库拉完了掉下的草料。一年的配送工作算是告了一个段落，张更新给刘云辉重新设计了验收表，把那些密密麻麻地饲草配送记录汇总成册，重新打印后再让农户签字确认。
“一个表格，改来改去改了好几遍，上面的这些干部也真是能折腾人的。”杨柳看着刘云辉拿回来的表格样式，发着牢骚。刘云辉劝她不要生气：“毕竟我们现在干的别人没有干过的事情，等今年理顺了，明年就会好些。”
杨柳接了表格，放在电脑旁边，她不急着去整理记录：“那就先等等吧，或许他们还会有所变化了。”
等了两天没有等到结果，张更新在电话里着急起来：“我们准备组织验收了，你的配送确认单怎么还没有弄好？”刘云辉说：“张主任放心，这事情这几天正在做，全县这么多乡镇，我们要一个村一个村地去找他们签字，签完后还要村委和乡两级的审核签字，过程有些漫长。”
张更新说：“给你们的表格修改次数太多，我们也是在摸索中开展工作，最后的这个版本是验收组一致讨论后的结果，你们想要结清尾款，这项工作要加快进行，你们早点结束，我们也会快一点给你结算。”
林如烟算了一下，以他们现在的人力，要想让所有领取草料的建档户签字确认，至少要两三个月时间。刘云辉在向董辉校长汇报肉牛试点养殖进度时感叹他们在饲草验收时的人手不足问题，董辉校长说：“正好，我们有三个班的学生要去做一周的社会实践，就让他们下乡去历练历练。”
有了董辉校长的支撑，找农户签字确认的时间将会大大地缩短，董辉说：“既然是要走村串户，你们借此机会做个回访调查，充分了解农户的需要，为你们下一步的发展提供有力的实践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