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在灾后短时间内开始重建养殖棚,刘云辉的做法得到了林公涵的肯定。
刘云辉在市建材市场购买钢材,林公涵打电话给他:“这场大雪让咱们县肉牛养殖业受挫严重,为了鼓舞士气,提升咱们的养殖信心,这两天我们准备组织一批养殖专业户和产业带头人到你们养殖场参观学习。”
“我这儿也没有什么可学习的……”刘云辉的话没有说完,林公涵打断道:“就这样吧,我这儿来了客人,哦,给你再说一下,你一定要引起重视,这次有两三家招商局准备要引资的企业,可不能破坏了咱们的营商环境啊。”
草料周转仓库里的机械随意堆放,放眼各处,满是狼藉。母牛棚里黑色的安格斯母牛,两牛到处寻奶吃的小黑仔,毛发暗淡的陇川红牛夹杂在小黄牛和花色的西门塔尔牛之中。像是牛类的集市,乱嘈嘈一片。
刘长清说:“都成这样了,有什么可参观的。”
林如烟帮余小虎拦着钢管放到了李八五面前的切割机上,说:“林县长说了,那咱们就得做好准备。”刘云辉双手叉腰,一脸的茫然:“这咋整理啊,乱七八糟的,看着就头痛。”
摘提手套,林如烟对着刘云辉布置了工作:“那咱们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先放一放,你和老爸,把母牛棚整理整理,之前咱们做过分栏的铁架,搬过来,不同的牛种还是要分开圈养,不能再混养了,你看那些红牛,性格温顺,比起泼辣的黑母牛来,它们抢食不过,皮色干燥了许多,把它们分开,看上去顺眼,也能从草料饲喂上区分开来。”
她让余小虎打电话叫来梁生宝,由余小虎配合,把草棚里机械排码整齐,拖拉机,翻耕机,覆膜机,同类别的机械摆放在一起,以头为线,看上去整齐多了。李八五也不闲着,跟在余小虎的身后打扫着草棚里的卫生。
樊艳丽的直播间支棱起来了,杨柳给她设计好的背景墙,两个农民的形象,一个戴草帽的中年大叔,一个头戴花巾的俏媳妇,背后是健壮的育肥牛,有西门塔尔牛,有小黄牛,远处是陇川红牛和黑安格斯。
桌子上前着半尺高的牛羊模型,有低头啃食的,有回眸张望的,有蹲在地上休息的,有奋蹄拓荒的。咫尺的桌面,成了它们的乐园。
赵碎女买了五只鸡,请刘长清宰杀后,拔了毛,去了内脏,又用火煺了细毛,放在冰箱里冰冻着,说是要给考察团的做道美味的蒸鸡。
杨柳从县城归来,带来横幅:“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她说:“往后不管哪里来的领导或者参观考察团,这个横幅可以一直用,不用每次来了不同的领导都要制作不同的横幅。”
樊艳丽从直播台走出磅房,捂了嘴笑着:“老板可真是没有白请你,这几块钱的小钱你也替他省了。”杨柳朝着她嘟着嘴:“能省一分是一分嘛。”
参观考察团由林公涵带队,副队长是招商局谢局长,他从农牧局调到了招商局,林公涵说目前招商的重点还是农业为重,谢局长了解咱们县的三农工作,给企业家介绍起农业项目来更是如数家珍。
还有一个副队长,就是张更新,谢岸调去了招商局,农牧的工作暂由张更新主持,刘云辉悄声祝张更新高升,张更新叹了口气:“有什么高升的,级别没变,工作倒是多了不少,畜牧中心的工作还得由我负责。”
不过他原来在畜牧中心的工作,慢慢转移到了李亮的肩上:“往后你和李主任多联系,我那边事情多,你交代的事情有时会忙忘记了,我给他讲过了,你的事他会给你上点心的。”
李长富在考察团里一言不发,看上去削瘦了很多,一点精神也没有,更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刘云辉上前与李长富握了手:“李总今天有空了?”
李长富的声间吵哑:“别提了,什么都没有,我的事你或许早听说了,牛棚塌了,一头活牛也没有,全死了,我差点没挺住,才从医院回来没几天,就被林县长喊了过来,我啊,就剩下这半条命了。”
林公涵特别给刘云辉介绍了两个人。
一个身体强壮,皮肤黝黑,穿着名牌羽绒服的小伙子。他爱笑,看上去憨憨地,生得几分福相。他叫张强,泾南镇人,早年开过大货车,搞过运输,货物从南到北地运送,几乎跑遍了全国。
张强跟着父亲跑运输,父亲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让张强单独去跑,他父亲不放心,于是给张强买了两台拖拉机,帮着农户犁地播种。看到草棚里的机械,张强爱不释手,不断地给机械拍着照。他登上收割机,坐在驾驶舱里,让旁边的人给他拍照。
张强说:“我回去也买几台这样的设备,花不了几个钱,能干个大事业呢。”
另一个干瘦如柴,与张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瘦一胖,两个又看往一起站,看上去像两个喜剧演员。他叫马平贵,听说在上海和广州开着公司,规模不小,从他和身材看,倒像是个精明的超级大老板,只有小老板才不会注重自己的身材管理,到处应酬,身材胖得走样。
马平贵站在张强的身边,他不张口,更不问问题。他想问的或许张强替他问过了,在他看来,张强是个有眼光的投资人。
参观完养殖场,折回到饲草周转仓库,在青贮草窖门口看了一眼草贮,那种草料发酵散发出来的酸腐味熏得他们难以呼吸,刘长清说那是青贮应有的草香味,张强捂住口鼻。刘长富在众人离开后走向草窖,他拨开草帘,抓了一把青贮,伸出舌头舔了又舔。这一幕被杨柳用手机拍到了,她问:“这草是牛吃的,舔不得。”
李长富扔下手里的青贮,吐了口水,笑着问:“这玉米你吃不吃?”
“吃。”
“这玉米杆你啃过没有?”
“啃过。”
“那不得了,这青贮是全株玉米加工而成,怎么就舔不得?”这话问得杨柳哑口无言。李长富说:“不过,你们草窖里的青贮味道有点怪,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杨柳笑着:“这加工青贮是陈技术员统一培训的,配方大家都是一样,草源更是普通的全株玉米,哪里有什么秘方。”
李长富边跟上大部队,皱眉对杨柳说:“不对,你们肯定加了其它的东西,像我们草窖这样放置,草叶早变得黑青发霉了,你们的还是那些绿色鲜亮。”
在会议室里,大家听刘云辉对云牧六盘的发展做了简短的介绍,张更新宣贯了县里发布的产业扶持政策,张强立马改变了主意,还是要搞养殖:“咱们六盘黄牛品质好,有口碑,我想搞一条龙,这条龙就是从养殖到餐桌,把自己养殖出来的牛肉,搬上自己家的饭店里,这样才会更有出路。”
林公涵给张强举起了大拇指:“张总给我们又延伸了产业链,给我们又指出一个方向,肉牛最终是要走向餐桌的,只能消费才能刺激生产,提升我们的养殖信心。”
一直三缄金口的马平贵终于开口了:“林县长,根据我的了解,目前咱们县在饲草配送方面,只有云牧六盘一家独大,这给其他的企业想要为建档户服务关上了大门,如果我们在座的有想为建档户服务的,这条路还能不能行得通。”
张更新说:“这个我们欢迎,去年是情况特殊,我们草源紧缺,正好云辉为我们补了缺口,如果今年有其他的企业想进入,想为建档户服务,那么我们举双手欢迎。”
林公涵说:“给建档户配送饲草,是政府采购行为,根据政府采购管理办法,今年会对于大量资金的支出不断的规范化,实行招投标的形式,选择有实力的企业入围,中标的企业可以获得服务资格。”
马平贵又问:“刚才张局长介绍了产业扶持政策,大多数是给养殖户的,那么在企业方面,我们又会有哪个优惠政策呢?”
“这个问题我给你解答吧,”谢岸咳了一声,说,“在企业方面,流转农户的土地种植青贮玉米或者其他饲草,我们会有一定标准的流转补助,建造草窖干草棚,也是有补助的,购买机械这些更不用说,都是产业扶持政策上明文规定的,另外还有一些是经过常委会讨论通过的,比如说厂房的选择上,我们负责给你们流转土地,你们搭建牛棚,从主干道修建直通养殖场笔水泥硬化等……”
林公涵跟着介绍:“我们的目的是引得进,放得开,留得下,有得赚,在养殖方面,我们是让广大养殖企业和养殖户念牛经,发牛财,吃牛肉。总之一句话,让你们安心地在我们这里置业、生活。”
一场参观结束,刘云辉累得如同刚下战场的士兵,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马平贵在离开前笑着问余小虎:“草窖那边的味道那么大,你们一点也闻不到吗?”
余小虎笑着说:“那有什么味道,有吗?反正我们闻习惯了,没有感觉。”
马平贵露出诡异的笑,上了中巴,坐在了张强给他留好的位置上。张强问:“感觉怎么样?”
马平贵说:“好是好,你看扶持力度这么大,来玩一把,我感觉到不会亏的,就看你有多大本事,赚多赚少的问题了。”
李长富在车上看到了熟悉的人,坐在他的身边打起了招呼:“惠团长,我还以为是认错人了,在这样的参观团里碰到你,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怎么,惠团长想转型搞养殖了吗?”
聊了几句,林公涵喊李长富商谈雪灾对牛棚损失的补助事宜,李长富指着惠团长说:“那人是惠时安,咱们县的文化名人,曾经一嗓子张连卖布唱红了整个六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