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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人自称是监管局的，说刘云辉恶性扰乱市场。林如烟给他搬出法律条款，销售的肉牛不低于牛肉的成本价，而且是开业大酬宾不算扰乱市场秩序。他们又改口说是卫生管理科的，停在门口的货车上流出的血水影响了公共卫生。
他们变着法儿，总之就是不让刘云辉继续这样下去。有一个伸手盖了装钱铁盒，杨柳手疾眼快，一把抱了钱盒，那人来过来抢，赵碎女提着正准备切刀的钢刀，站立在杨柳的面前，那人喊了：“想要杀人是不是？”
刘云辉说：“若真是我们有问题，违反了法规，我们自认处罚，可你们到底是哪个部门的，我们又违反了哪一条？你拿出条款来让我看，我们认罚就是。”那两人一时拿不出条款，林如烟拿出手机准备报警，两人说还有事，一转眼溜得不见人影。
群众中有人说，肯定是那些同行看见眼红，找了人假冒什么局的工作人员，出来吓唬新店的老板。刘云辉宁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阻止了林如烟报警。当天的收益还算不错，略有小赚。
在旁边的饭店里，刘云辉请大家叫着大盘鸡。店老板给他们端上来了鸡肉，又来了两碗白皮面，送了两盘小菜。刘云辉觉得老家盛情难拒，又点了葱爆牛肉和香辣土豆丝。
不一会儿，伙计抱来一件啤酒，老板跟上前，笑着说：“往后咱们可就是邻居了，你们开业就到我的店里来，给你们送一件酒，略表祝贺。”刘云辉请店家就座，店家给他低声道：“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今年到你们店里来的，那是街上的小混子，他们门路宽，随便就能搞件制服穿，别说什么监管局的，就是条子服，他们也能搞得到。”
店家说：“他们其中一个人的亲戚，也开了家肉店，肯定是他们看你们这么做不服气，特意叫了他们过来警告你们。”他连连叹着气，继续说道：“在这里做生意，千万别得罪他们，经过今年的事情，你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往后啊，你们得要多加小心。”
从饭店里走出来，刘云辉见天色已晚，他去了加工厂的工地，林如烟和杨柳她们开着越野车回了柳树村。晚上和梁生宝他们聊起白天的遭遇，梁生宝说：“还是要小心为上。”
他讲起刘支书的小舅子，之前在街道开过一家宾馆。里面带了饭店和嗨歌厅，被街上的混子给盯下了，连着两个晚上带着人到宾馆里打砸抢，后来小舅子不知哪里来的门路，从市里和省城找了另一帮人，在宾馆里看了两天的场。事情后来不了了之，他家的宾饭没有继续经营。
梁生宝说得杨柳听得头皮发麻，梁生宝又说：“不过咱们是县上招商引资的企业，他们再笨也不会跟县上对着干。”林如烟坐在院子里，转头看向养殖场，挂在水泥硬化路两边的太阳能路灯发着伞状的灯光，两个饲养员抬着饲料向草料棚走着。
真希望不会像梁生宝说得那样，杨柳坐在林如烟的身边，安慰着她。赵碎女说：“他们再厉害也怕不要命的，真要是这么做了，我提着菜刀削了他们的脑袋。”赵碎女说得理直气壮，樊艳丽说：“如今都是法治社会，哪里会由着他们胡来？”
林如烟心里慌得紧，给刘云辉打了电话，刘云辉也是安慰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刚才去店里看了，好得很。”
躺到床上，林如烟心神难安，手机一直握在手里，随时等待着刘云辉给她打电话。天亮后，林如烟打电话给刘云辉，刘云辉被她从睡梦里吵醒：“好着呢，你就放心吧。”
宰了两头牛，装上货车，林如烟和杨柳带着赵碎女开着越野车先行出发，余小虎和樊艳丽的货车紧随其后。到了集市门口，看到一群人围在店门口，林如烟心里一惊：“还是出事了？”
店铺的卷帘门被撬开，面里的玻璃门被砸成了碎片，三台冰柜被砸得变了形，玻璃亦是碎了一地。门口躺着两个小伙子，杨柳上前仔细一看，是昨天来闹事的两个假工作人员。
饭店老板说：“我们一大早开业，就发现了，也看到这两个人了，不敢吱声。”那两个小伙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杂七八糟地散放着四五支白酒瓶子，还有一袋未吃完的五香烤鸡。
赵碎女呼呼地跳下车，怀里抱着切肉刀，脚踢了躺在台阶上的小伙子身上：“起开！”见那人不动，赵碎女又是狠狠的踢了一脚，那两个还是未动。樊艳丽捂着口鼻：“这得喝了多少酒啊，不会是喝死过去了吧？”
有胆大的上前摸了两人的脉博，惊叫着：“死了。”
林如烟报了警，警察拉了警戒线。林如烟被带到了审讯室录口供，对于他们的死因，法医给出的结论是喝酒中毒而亡。至于肉店被砸之事，警察只字未提，毕竟出了人命，人命关天，店铺被砸在他们的眼里已变得微乎其微。
回到店里，刘云辉已坐在凳子上发呆。没有证据证明这店铺是喝酒死掉的小伙子给砸的，凡事都要讲个证据。刘云辉让李八五到市里买了五支摄像头，店里店外装了三支，给饭店的门口也装了一支，镜头能看到肉店的卷帘门。
还有一支，装在数米远的路灯上，看上次是在照着路面，其实镜头被刘云辉调整到了肉店门口。
自从在门口死了人，来找麻烦的人少了，进店买肉的人更少了。县城不大，消息传播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也有乡下来赶集的庄户人，他们认为“六盘牛”的品质好，没有油和筯，价钱公道合理。
时间久了，大家忘却了肉店门口发生过死人的事情，店里的生意慢慢地有了些起色。有了刘云辉的带动，那些连油带肉一刀切的店铺被迫去油去筯，肉质跟着好了起来。
饭店老板近水楼台，见刘云辉家的货车停在门口，抢先要了牛背上的嫩肉。陈国强给林云辉一本牛肉加工技术的册子，刘云辉才知道饭店老板每次割走的是牛肉里的精品。上脑和里脊，肉质嫩，易熟，炒烤涮皆为上品。有火锅店找上门，指明要这两个部位的肉，价格上比其他部位的肉高一半。
量大的是泾味火锅店，一天要用一百斤上脑和里脊，切片或者冰冻后切成圈，按盘卖，一盘能卖一斤半的牛肉钱。有时候他们懒了，让刘云辉称过后切好给他们送过去。
余小虎开着三轮车给火锅店里送货，一周下来精品部位的肉被火锅店挑了去，其他部位的肉积压了满满三冰柜。赵碎女说：“不能再这么卖了，再这样下去，其他的肉卖不动。”
董辉来县里考察他的学生，在县城碰到刘云辉，他讲到每一次做试验时，有个学生把剩下的肉放在了冰柜里。那个学生动了脑子，知道他们再次上试验课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于是调低了冰柜的温度。再一次做试验时，他为了检验肉质的好坏，将那块肉做了化验检测，发现不但肉质没有变坏，而且部分蛋白质转化为人体所需的氨基酸，便于消化，营养更容易被人体吸收。
刘云辉追问那个学生把冰柜的温度调到了多少，董辉说：“具体多少度，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是我们面临的新课题，云辉若是有兴趣，咱们可以再次合作，你们云牧六盘仍是我们的试验基地嘛。”
新购了两台立式冰柜。通常储存肉类的温度设置在十八摄氏度，他把一台冰柜的温度设置为九摄氏度，一台设置为零摄氏度。两天后，他把样品送到了董辉的实验室里，经过比对，零摄氏度存储下的肉质蛋白质转化氨基酸的量更多。
经过实验发现，处理过后的牛肉酸碱度发生了变化，高蛋白、高能量、高营养；低糖、低胆固醇、低脂肪，它不但使肉的纤维结构发生变化，容易咀嚼和消化，牛肉中所富含的维生素B12矿物质等营养物质更有利于人体的吸收，口感也更好。
董辉给这个过程起名为“排酸”。
庄户人不太接收排酸肉，他们到店里买肉，往往会选择新近屠宰的牛肉，“鲜牛肉”是他们的首选。林如烟回到柳树村，闻到刘云辉身上满是牛肉味，嘿嘿地笑着：“你不会想止步于此吧，甘心做一个肉店的小老板？”
林如烟说：“张主任打电话过来了，说是要召开今年的饲草企业洽淡会，商量今年的饲草配送工作，你赶紧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别一身的肉味让与会的人熏死了。”
刘云辉笑着，照着镜子，白皙的脸变成了古铜色：“再黑一些，就跟陈国强一个颜色了。”林如烟说：“上面也通知陈国强了，他的电话和你的一样打不通，等下你去拉着陈国强一起去。”
刘云辉洗完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去年的饲草配送，张主任只喊了我去，今年咋就叫上陈国强了？”林如烟从她的行李箱里翻出一本书，说道：“谁知道呢，叫你，去就行，去了才会知道他们要讲些什么，估计今年有大的变动，要不然也不会叫陈国强去。”
出了门，刘云辉开车朝着西山湾的玉米地驶去，那里已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