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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生宝开着拖拉机行驶在乡间小道上，春耕正忙。
刘云辉收拾了行李，在手机上开始预订南向的火车票。他翻着南方人才网上的招聘信息，联系着猎头公司。猎头顾问给他发过来很多高管招聘信息，并且给他推荐了几个合适的公司。
林如烟带着陈国强谈土地流转。西山湾的平川有一千多亩地，六百亩归柳树村，四百亩归野狐沟。刘支书说动了农户，大多数都想支持刘云辉，让他振作精神重新出发。不过还有一部分人，不愿意把自己家里的土地流转出来，他们想自己在川地里种玉米。
李支书那边的工作开展地较为顺利，等着刘云辉跟他们签订协议。看到来村上商谈事宜的是林如烟，他犹豫了起来。毕竟在他看来，女人难以当家，做不了家主的事。林如烟说：“你认的是公司，我是代表公司来的。”
“那就再看看吧。”李支书那边也卡在了半途。眼看春耕就要开始，陈国强着急起来：“不行我去把省城的楼房卖了，给大家付点定金，他们看到钱肯定会把协议给签了的。”
林如烟给他分析，不是定金的事情，是刘云辉自己没有信心，天天想着抛开产业到外地去务工，庄户人不会将自己的土地送到他手里。林如烟下定了决心：“不管云辉干不干，这个事情我一定要干到底。”
李支书和刘支书一起带来了庄户人的意见：“签订协议后先发放一年的土地流转费，协议才能生效，要不然他们可以随时终止协议。”
一千亩地的土地流转费，一年三十万，别说三十万，他们连三万元也拿不出来。翻耕平地覆膜，自家有机械，自不用管，玉米种子和地膜是镇畜牧站免费提供，当下最要紧的还是三十万。
林如烟想了很久，打电话向林公涵求助，林公涵还在外地，过几天才能回来。她躺在床上，看着刷着招聘网的林云辉，双只眼盯在天花板上，灯光变得暗淡，白色的灯罩上落着一层灰尘。
她打电话给林文海，林文海说：“我正在招待你们的公涵县长，是不是想爸爸了，过两天我和你妈妈来看你。”
电话被挂断，林如烟嘴角冷笑，林文海还是那样，喜欢开玩笑，那时他是那么坚决反对她和刘云辉在一起，当下又开起她的玩笑来。心里气不过，拧着被角，嘟着嘴转向刘云辉。
刘云辉给她谈看了几家公司的网站，那些都是猎头顾问给他推荐的，面试之前的功课还是要做，得关注他们的网站和公众号，了解他们的企业动向和产品特点，不过他是做生产的，生产管理更是要恶补一下，尤其是新近出现的生产管理模式。
林如烟刚考虑，我们找每个农户支签订土地流转协议，面对形色各异的农户，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如果只跟一家农户签订协议，那就会省去很多的麻烦事。
辗转反复，坐在沙发上喝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喝茶，杯里的茶叶是她随意放进去的，不知道是什么茶类，好喝，提神。她的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能不能直接和村委签定协议。
她把他的想法说给刘支书，刘支书不加思索直接拒绝，李支书说可以考虑。这是条他们都没有走过的路，没有出现的新思路，刘支书不敢尝试。李支书打电话向乡里询问过，又打电话给张更新。
张更新听说是林如烟想来的办法，连说“支持”：“我们还是要考虑壮大集体经济，不如这样，率先在你们村和柳树村成立集体经济合作社，由你们合作社出面流转农村土地，你们再与云辉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流转费经过你们账户发放给农户。”
云牧六盘有了新的动作，说明它还没有被打趴下。张更新让李亮跟进柳树村和野狐沟村的集体合作社成立事项。两天之内，李亮完成了张更新给他交办的任务。
有了村委和集体合作社的背书，李支书说：“就是他云牧六盘不给你们流转费，合作社给你们出，这点你们放心。”首先跳出来答协议是李八五，他说早就等着把协议签了，拖拉机在地头快要等生锈了。
村民们签完流转协议，坐在会议室时聊着大天。李支书说：“协议签了，赶紧都回去忙，春耕了都忙着呢，别在里瞎聊天了。”一个村农喊着：“不是说签了协议就给土地流转费嘛，这之前是向刘云辉要，可如今我们是与村集体签的协议，村集体要用我们的地，可以，先给流转费吧。”
李支书要林如烟向合作社转资金，林如烟心里着急。改口说：“我们正在办理银行贷款，这一天就下来了，你看能不能给农户说说，让我们机器先下地，这春播耽误不得。”
“我们也着急啊，可农户死活不肯，这会儿个个坐在村委等着要钱呢。”李支书语气很着急。李八五起身：“要等你们等吧，我去开拖拉机犁地去了。”李八五离开，有几个等不及的农户跟着走出会议室，他们对李支书说：“该签的我们都签了，想要下地，不管是你还是刘云辉，得给我们流转费，我们见到钱了，机器才能下地。”
林公涵打电话给林如烟，往常他是联系刘云辉的，这次却直接打电话给林如烟。林公涵在电话里说：“这次有个省外的考察团，你们准备一下，做好迎接工作。”
林如烟说：“养殖场都封了门，青贮草窖也关了，能看的就是饲草周转仓库，里面几乎也搬空了，考察团来看什么呀？”
林公涵说：“实事求是，你们什么样子就如实反映就行。”
走到饲草仓库，又是混乱不堪，地上散乱的麦草，破旧的包装袋，旧轮胎倒码放得挺整齐。听说有考察团的要来，刘长清喊着刘云辉去饲草仓库整理整理。刘云辉躺卧在床上：“都关门了有啥可收拾的？”
柳如烟独自提着扫帚出门，刘长清推着斗斗车，扯着梁西花向仓库走去。
三个人慢慢地收拾着，刘长清一看到养殖场的护栏，莫名地伤心起来，堆集在一起的碎草，风吹过，又散乱一地。磅房的角落卷着横幅，打开看是杨柳去广告公司制作的，用过两次，保管的不错，看上去像是新做的一样。
刘长清扶着人字梯，林如烟颤颤巍巍地将横幅挂在了铁大门上。
梁生宝停晚将拖拉机停进饲草仓库，看到物品摆放的整整齐齐，逐个把拖拉机重新挪了位置。余小虎发现门上挂了横幅，这才知道是有考察团来参观。他拍了段视频，发到了他的账户号。
樊艳丽给余小虎打来电话：“你闲得没事干，挂横幅干啥？”
“不知道是谁挂的，我们从地里回来，这仓库里的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我也觉得奇怪。”
樊艳丽问：“云辉呢？”
“不知道，听说是要去南方打工，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或许已经走了吧。”
樊艳丽有些失落。赵碎女喂完牛，躺在炕上玩手机，也看到了余小虎发的视频：“咱们这儿将有大事要发生了。”樊艳丽说赵碎女是在做梦，牛棚和草窖都成那样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二天一大早，杨柳先是出现在门口。余小虎打开门房窗户的推拉窗，看到杨柳穿着卫衣，戴着粉红的围巾，手里提着她粉色的行李箱。余小虎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姑娘出差回来了。”
杨柳冲着余小虎招招手，她先到了办公室，行李箱放在门口。打水，擦桌子，拖地。然后到档案室里，擦柜子，拖地。
宿舍里她的铺盖还在，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她自己的被褥搭在两树之间的铁丝上晾晒着，收拾完自己的宿舍里，又把樊艳丽的宿舍也打扫了一遍，把她们的被褥也拿去晾了。
余小虎做好饭，凉拌五加刺。他在宿舍的后面种了一排五加刺，说是他一个亲戚给的种苗。杨柳看了厨房，被余小虎造得不像样子，从门外的尼龙带里取了两个土豆，炒了酸辣土豆丝。余小虎吃着，满意地点着头：“好吃是好吃，比起赵大厨来还是差点味道。”
杨柳把土豆拉到自己的面前：“不好吃别吃。”
“好吃，好吃。”
“她那手艺哪能比得上我呢？”赵碎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杨柳和余小虎瞪着眼珠子，又听到樊艳丽的声音在院子里：“哪位好心人还把我们的被褥拿出来晾晒了？”
看到杨柳，她也是一惊：“我说嘛，余小虎也不会这么好心。”
赵碎女说：“若真是余小虎，那他就有点变态了，一个大男人在女人的宿舍里翻腾什么，怕是单身久了，想去闻闻女人味吧。”樊艳丽骂赵碎女言语低俗，赵碎女说：“我低俗，你在直播间里把七八十岁的老头喊老公，也没见得高雅到哪里去。”
杨柳说：“没吃一起吃点吧，等下我们把灶房也收拾一下。”
林如烟端着水盆拿着抹布，看到他们在灶房里收拾着卫生，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起来，几个女人抱在一起失声大哭，站在一旁边的余小虎，双手不知所措，眼眶一热，两行热泪跟着夺眶而出。
余小虎低声哭着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也跟女人一样，唉，没出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