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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刘云辉被电话声吵醒，是他的父亲刘长清打过来的。
刘长清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施工队那边来了一辆急救车，我过去看过，一个人也没有，你打电话问问陈总是什么情况。”刘云辉拨了陈总的手机号，无人接听。
林如烟被他的电话声吵醒，穿好衣服，夺门而出。越野车行驶在黑夜里，像闪动的星光。开了二十多公里，到了县医院，直冲进急救室里。医生把他俩拦在门外，有个护士经过，刘云辉问：“刚才是不是从胭脂镇来了一辆急救车？”
护士问：“你们是什么人？”
林如烟答：“我们是云牧六盘公司的。”
“跟你们有关系吗？”护士问着，林如烟不知如何接话。刘云辉给陈总打手机，一直是没有人接。
这时，林公涵匆匆跑进来，值班医生迎上去，林公涵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值班医生说：“我是也是接到群众电话，说是有人昏迷不醒，失去了意识，并且口吐白沫。经过我们初步判断，应该是食物中毒。”林如烟问：“是不是荨麻中毒了？”
医生说：“不会的，荨麻的嫩芽可以煮熟后食用，不会中毒的，而且他们十一十人全部昏迷，可想而知食用量会有多大。”
林公涵下了命令：“无论如何，先抢救，人民群众的生命为上。”抢救室里探出一个护士的脑袋，喊医生赶紧去抢救病人。林公涵看刘云辉两口子急得团团转，问他们：“是你们的工人吗？”
林如烟摇头：“我们的那几个工人还好好，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来给我们建造牛棚的工人。”
“联系他们包工头。”
刘云辉指着手机屏幕说：“联系不上，不知道是不是在抢救室里昏迷着。”林如烟问：“施工队加上陈总，应该是十二个人，刚才医生说是十一个人，那么还有一个人去哪里了？”
林如烟到护士台，打电话给急救室，确定是十一个人。刘云辉已拨通了刘长清的手机，让他叫了在门房里睡觉的余小虎和李八五，梁生宝也被刘云辉喊醒，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没有找到的施工队员。
听到一阵手机的铃声，上面显示的是刘云辉的名字和手机号，余小虎接通手机。刘云辉在电话里叫着：“陈总啊，你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余小虎说：“云辉，是我，小虎。这部手机是我们听着铃声在草丛里捡到的。”
刘云辉挂断电话之前，询问了搜寻施工队员的进度。梁生宝带着刘长清等人一字排队，地毯子搜索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草丛他们更是没有放过，搜完地上，抬头用照光手电在树干上找寻，仍是一个人影也不曾发现。
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对林公涵汇报着里面的抢救情况：“有五个比较严重的，需要送到市院去，我们这里设备不齐全，还是送到市里比较稳妥些。”林公涵说：“那就安排去市里。”他打了电话，给书记汇报过后，说是要跟着急救车去市医院。
昏迷的病人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刘云辉认出是在施工队做饭的胖女人，接是胖男人，后面三个瘦干的男人。每个人的肌肤都是青黑色，看上去很是吓人。
医生和护士给病人插胃管，洗胃，涮肠，打点滴，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刘云辉没有看到陈总，他像是人烟蒸发了一样。林如烟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做是施工队负责人，肯定是要在场的。”
刘云辉猜测陈总早就逃走了吧，那个打电话的群众，有可能就是陈总本人。事情像刘云辉想的那样，陈总消失了，如果这些人有生命危险，他肯定是逃不掉的。
病情最轻的小伙子被推出观察病房，他染着齐耳的黄发，刘海青一缕白一缕，看上去挺时髦的。据他说，那天他们吃的菜是从附近采摘的野菜，有苦苦菜，有荨麻菜。苦苦菜有一大盆，他们吃得没剩下多少，荨麻菜少，别看菜叶上有刺，吃起来倒是不错，还有两盘菜，样子看起来有点像秋葵。
荨麻焯水凉拌，已是罕见的吃法，他说的秋葵，刘云辉一点印象也没有。
林如烟问：“秋葵，长什么样子？”
“我们当时觉得秋葵也是极为爽口的，不过带点涩味，跟平时吃到的有点不太一样。我就问胖婶，胖婶说旁边的土堆上有很多，嫩嫩绿绿的，让胖叔多摘了两把。”
“陈总呢？”
“他不吃这些，他很少跟我们一起吃，那天他说要去县城里吃特色，还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我们都已经吃饱了，谁会跟他去，再说了，他每次都是那样假客气，没有诚心真请我们去。”
作为县里的特大食物中毒案件，县上重视程度很高，林公涵跟前跟后，前来医院里采访的记者更是很多，对于他们中毒的消息传播得更快，有人说是喝了蒲公英的根须中的毒，像李八五这些懒得去挖苦苦菜的人，便说是苦苦菜中的毒。
也有说他们是荨麻吃多了，叶片上的刺穿透了胃。卫健局和派出所到现场取样，能取得到的只有一盘苦苦菜，其他的锅碗被胖女人洗得干干净净，摆放在小型的紫外线消毒柜里。
根据黄毛提供的线索，他们在工棚附近的牛粪堆上采集到了他所说的“秋葵”。让更惊讶的是，那根本不是秋葵，而是传说中的致幻物：曼陀罗。
真相大白，他们十一个人是曼陀罗中毒。
好在他们并没有生命威肋，胖女人和胖男人吃得最多，从市院转回县院的病床上，刘云辉看望他们时，他们像是中风了那样，嘴巴抽搐得厉害，说话极不利索。
鉴于施工队负责人陈总失踪，找他们施工的刘云辉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县里到外传闻是云牧六盘的饭菜吃坏了人，有人更是骂刘云辉“没有一点良心”。安全生产委员会对刘云辉做出顶格处罚：支付抢救所产生的所生医疗费用和五十万元的行政处罚。
用于盖牛棚的钱，全部垫补了食物中毒的缺口上来。再加上社会舆论，压得刘云辉喘不过气来。林公涵想安慰刘云辉，几次动着嘴皮子，却不知如何开口。林公涵为了此事被连带，在召开的事故通报会议上，被记了警示处分。
垂头丧气的刘云辉刚回到家里，电话又响了，说是环保局的：“接到群众举报，你们云牧六盘公司存在严重的环保问题。请你们配合。”
环保的车停在草料周转仓库的大门口，看到刘云辉，带头的先自我介绍：“我是环保局纠察大队的，我是我的工作证。”他把工作证打开在刘云辉的面前晃了晃。然后指着别在胸口的执法仪说：“为了公正公开，我们的执法记录仪是打开的，这个需要你知情。”
对于草料周转仓库，他们认为不存在重大的环保问题，提出整改意见：“干麦草会产生粉尘，你们把四周用铁皮围起来，减少扬尘。”
接着来到了养殖场，站在门口，领队说：“按照环保要求，养殖场离村庄别说最近的五百米了，你这崖背下就是居民区，直线距离不足五米，根本不符合建造要求。”他看了看养殖场的建设规模，说道：“这个至少要离村庄三公里吧，你这个牛棚选址就不对。”
他问养殖场的粪污是如何处理的，刘云辉做了详细的解答，看了粪污堆集的土堆，有个纠察队员摘了支白色的曼陀罗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曼陀罗啊，百闻不如一见，不过花长得还是挺漂亮的。”
另一个队员喊着：“赶紧扔掉，小心中毒。”那个队员吓得赶紧将花朵扔在脚下。领队说：“你们粪污处理得也不合规定啊。”
出了养殖场，领队闻到青贮的味道，走到青贮草窖旁边：“这个也是离村庄太近了。顺着草窖里流出的汁水，他们走到了蓄水池旁边，领队大叫起来：“这可不行，你看青贮的脏水都流到蓄水池这里了，经过土地的渗透，肯定会污染饮用水源。”
“这个估计是要停业整顿吧？”一个队员说。
领队让人取了封条，喊着刘长清赶紧出门，他们要贴封条。刘云辉心里冷笑：“贴了封条就好了吗？”
杨柳听到门口的吵闹声，让正在直播的樊艳丽下了播，李八五怒吼着：“人家环保要封门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搞直播。”杨柳冲到大门口，樊艳丽和赵碎女紧跟其后。
此时的刘云辉已感到身心疲惫，一点精神也没有。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一句话也不说，领队问：“刘总，要怎么办？”刘云辉说：“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要封门就封吧，你们有你们的制度和规定，我不为难你们。”
樊艳丽质问：“门封了，我们的牛要怎么办，那棚母牛可以我们建档户托管的，你们是想让这些牛饿死在棚里吗？”
林如烟是刘长清打电话喊来的，她面带微笑，说：“艳丽说得有理，你们即便是要封门，也要给我们一个期限，让那些给我们托管黑牛的建档户把牛牵回去，至于我们的试验牛，我们另想办法。”
一个声音说：“你们青贮草窖里流出来的脏水污染饮用水源，这个又怎么说？”
林如烟问：“封了门，草窖里的汁液就不会流出来了吗？”
领队收了封条，给刘云辉下了限期整改通知书，要求三天内清理完养殖棚里的牛只，五天内处理掉草窖里的青贮。林如烟接过通知书，挥手送环保纠察队开车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