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被封控期间,梁士杰住进了医院。村委大院里做核酸检验的村医在核对人员我单时,发现梁生宝一家这两天没有人来做过核酸,刘支书让队长到老梁茶馆,在院子里听到梁士杰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冲到老梁茶馆旁边的小卧室里,看到梁士杰脸色发青,打电话通知了刘支书和村医。
村医用测温枪给梁士测了体温:39.2度。村医看到显示连忙后退数步,高温人员是要上报指挥部。急救车把梁士杰拉到了县医院,梁天随车要去照顾他爷爷,被刘支书拦在了车外:“疫情期间,你就是家里照顾你娘吧,让她不要到处乱跑。”
梁士杰躺在病床上,他的儿子梁生宝女儿梁西花都被隔离在云牧六盘的宿舍楼里,梁生宝急得哇哇大哭。朱和平请来了心理医生,专门安慰梁生宝。刘云辉接到电话心里也是着急,他没有把外公生病住院的事情说给刘长清和梁西花。他不想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担惊受怕。
好在梁士杰只是普通的发热,肺部检查还算正常。“还算正常”,这一点朱和平当时很不能理解,医生给他解释说:“梁老爷子年纪大了,九十多岁的肺跟正常的人比起来,不是那么的健康,除了部分功能退化以外,没有检查出其他疾病。”
保险起见,梁士杰被推进了隔离病床。护士和志愿者轮流照顾梁士杰,有个护士在给梁士杰换完药以后,煲起了电话粥,也不知道她在跟谁在聊天,说是疫情期间一切从简,某个村子死了个老人,亲人们不能送葬,找了几个挖坟的人挖了个坑,就那样下葬了。
梁士杰听到心里一惊,他不想就这样交代到医院里,死也要死到他的那个牛棚里。晚上梁士杰偷偷溜出了病房,害得护士们一通好找。幸好医院过道上方安装的监控是高清的,在医院的卫生间里找到了他。
这事是后来朱和平告诉刘云辉的:“老年人的体质弱,更容易受感染,很多老人都没有扛过去。”
梁生宝的内心很强大,父亲住院他不能到床前尽孝,如此还要遭受云牧六盘内部人员给他“千里送毒第一人”的罪名。在接到梁士杰被送回柳树村的第四天,那时正是黄昏,太阳下山后的城市灯火暗淡。
素日里街市上除了救护车和指挥部巡查的车辆以外,很少能听到车的鸣笛声。城市里突然间像是沸腾的水翻滚着,大街上多了快速奔驰的车辆,车灯像流水一样哗啦呼啸,偶尔还能听到鞭炮的声音。
“封控解除了,你们可以出楼了。”刘云辉接到朱和平的电话,他走到窗户前,看到公司大门口的警戒线被拆除了,停在门口的应急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了。
刘云辉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信息:“封控解除。”
几乎在同一时间,公寓里的灯亮了,人们涌出宿舍楼,启动车辆,迫不及待地朝着家驶去。梁生宝第一时间敲开梁西花的房门:“赶紧回家去看看老大走。”梁西花不知道梁士杰生病的事情,并不着急想要回到柳树村。
梁生宝不跟她解释那么多,冲到停车场,坐上皮卡车,车了“哒哒”响两声,再打也打不着火。他跳下车,猛踢了两脚车门,旁边有个员工嘿嘿地笑着:“梁总怎么了,电瓶放亏电了吧,你这破皮卡早该换了。”
那员工将车停在皮卡车的前面,打开引擎盖:“来,我给你对一对。”他从后备箱里取来两根电瓶线,让梁生宝打开引擎盖,他接了电线,梁生宝坐回皮卡驾驶位,拧了车钥匙,“叽叽叽”,皮卡抖动着启动了。
刘云辉和林如烟从楼上下来,看到梁生宝发动了皮卡:“咱们开一辆车吧,你这车就不要开了。”梁生宝把头伸出车窗:“你把你娘和你大拉上,我先回支了,心急的不行。”
刘云辉在停车场等了一会梁西花,不见她下楼,又打电话督促着:“我外爷病了,你还不赶紧下楼去看一看。”梁西花胡乱地穿了鞋,跑下楼低头一看,两只鞋不是同一双花色。
“不换了,赶紧走吧。”梁西花坐上越野车,着急地说:“你舅也真是你舅,多余的一句话都不说,光叫我回柳树村去呢,也不知道给人把情况说了。”知道梁士杰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村子,刘云辉在车上告诉他的父母:“我外爷在咱们隔离期间就住进了医辽,前几天刚被送回去的。”
梁西花好一通大骂,嫌刘云辉没有及时告诉他梁士杰得病的消息。刘长清说道:“都隔离着呢,给你说了有啥用,你还能出得宿舍楼不成?”梁西花翻着白眼,身子靠在车座上,只管呜呜地哭泣。
得到解封的消息,梁士杰知道子孙们会回村,特意烧了两大暖瓶水,把他研究的新茶品摆了显眼且右顺手的地方。听到关车门的声音,他向门口走了两步,梁生宝扑进来,看到梁士杰笑脸相迎,哇地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梁士杰给梁生宝讲了住院的详细过程,问到梁西花和刘云辉,梁生宝挒过头说:“在后面呢,那家人干啥都磨磨叽叽地。”
话音刚落,梁西花就跳进茶馆,又是一阵哭泣,梁士杰说:“都别哭,我这好着呢,再说了,我要是死了,看到你们这般伤心,我也不会高兴地哪里去。”他就此给众人立了规矩:“以后,哪怕是我真的死了,你们也要开开心心,替我高兴,活了九十多岁,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临了临了,过上了好日子。”
梁士杰给众人泡了新茶,每人一个盖碗:“尝尝我新研制的养生茶。”八宝茶的味道相近,大枣桂圆白芝麻,茶叶多为茉莉花茶或者铁观音,除此之外就是甜味,林如烟说:“放了玫瑰花蕾。”
“还算识点货,请试试,看还有啥不同的?”
众人摇头,梁生宝说:“就是如烟说的,多了两三粒玫瑰花,没有其他的不同。”
梁士杰摇摇头:“平时看你们喝茶喝得多,这茶是要品,老古时人说品茗,外国人说茶道,这茶里我放了咱们这里产的土蜂蜜……”梁生宝笑开了:“我说味道咋有点怪,原来是蜂蜜的原因,我看你这茶里有冰糖,加蜂蜜浪费了嘛。”
“你不懂,如今城里人越来越注重养生,这次疫情前,我接待过一批年老的游客,他们说他们每天早晨第一杯水,喝的是蜂蜜水,通便,清肺,还能养颜,好得很。”
林如烟用碗盖撇去花蕾,喝了一小口茶水,咂巴着嘴,转向梁士杰:“外公,你这个茶我能拿到我们加工厂门口的那个特产店里卖吗?”
“这个能卖钱?”
“能卖,不过得要办手续,比如说贴商标什么的,就像超市里的东西一样,有商标,要检验合格,还要食品认证,不然就不能销售。”
梁士杰拍着手:“行,行,你看着办吧,钱多钱少我不在乎,图的就是一乐,你们高兴就去弄,不高兴就不弄了。”
刘云辉张了嘴,想借着林如烟的话,把八宝茶的业务拿给正找不到事情做的梁生宝,他的眼神刚从梁生宝的身上转移到林如烟的脸上,发现林如烟也在注意着他,她向他摇摇头,刘云辉便不再接话。
回到加工基地的路上,刘云辉问林如烟:“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开口?”
林如烟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想让生宝舅做八宝茶。”她不是在等待刘云辉的肯定,接着说:“生宝舅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们对他手下的那些农机手做足了思想工作,起初他们是不愿意分流到生产车间里来,我们之前也是商定,给生宝舅做留个生产部副经理的位子,可那是我们给生宝舅的,做不做还得看他的意见。”
刘长清说:“农机全部改成北斗操控,你舅的心里难以接受,这个需要时间,之前让他去旅游,换换脑子,这主意挺不错的,只是你舅这一个多月以来也不知道对他自己到底有没有什么想法。”
大家商议,梁生宝的工作还得刘云辉去谈。刘长清跟梁生宝从小一起长大,不好开口,梁西花是个护弟狂魔,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这事情终归是要有个人去做,刘云辉想了很久:“还是让我去吧,我舅他再生气,我还是他的亲外甥嘛。”
刘云辉心里理想的人是他的父亲刘长清,刘长清年纪大了,没有了以前的冲劲,凡事开始向后退缩,遇到这种事,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在刘云辉的办公室里,梁生宝喝着刘云辉从茶馆里拿回来的“老梁养生茶”,甥舅两个人聊起了旅游的见闻,刘云辉笑着问:“转了那么长的时间,除了疫情造成了不快以外,舅舅就没有受到其它的启发,比如说对咱们云牧六盘,或者对咱们六盘牛肉有益的好点子?”
梁生宝舒心地喝了一口茶,笑起来:“这个真是有,不过不能给你说。”
“为啥不能给我说?”
“给你说了啊,你当不了咱们的家,这得我那甥媳妇如烟点头。”
刘云辉诱导梁生宝说:“你先给我说说,我给你参谋参谋,我觉得行,她才能行呢,我要是觉得不行,你也就没有必要给她说。”梁生宝说:“虽然你们两个在一张床上躺着,我可就告诉你,我的这个想法啊,你肯定不同意,但我的那甥媳妇,她一听百分百的愿意。”
梁生宝揽了刘云辉的头,悄悄地说了一句话,刘云辉一下子推开梁生宝:“这不行,绝对不可能,我不同意,如烟肯定也不会同意的。”他还说:“你那是白花钱啊,这事就没有人搞成功过,闻所未闻,咱们肯定搞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