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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村庄被绿色包裹着，先是远处的青绿色，接着是翠绿的色环，树木的墨绿像是房屋浓厚的描边。庄户人喜欢给他们的房前屋后种植各种树木，易成活的榆树，树干粗糙，剪半截树枝或者榆儿的种子落在里，来年便长出一棵小树苗。
每天鸡叫，刘长清起床给牛棚添了草。自打牛棚有牛入栏，刘长清卷着铺盖睡在牛棚里，刘支书担书有庄户人起了歹心，让刘云辉把原来的碾麦场，如今他们的草料仓库做了围墙，大门口造了间小屋，刘长清搬进了小屋里。
余小虎取得了B2驾驶证，刘云辉四米二长的货车驶进村子，余小虎把草料仓库当成他的家，与刘长清挤在小屋子里。张更新带着陈国强验收刘云辉青贮窖的时候，陈国强建议刘云辉要做好牛棚的防疫，刘云辉又在草料仓库和牛棚之间砌了围墙，入口处建了消毒室和防疫药品室，刘长清以照看牛棚方便为由，搬进了防疫药品室居住。
野狐沟的李支书到柳树村好几次，他家里养着李八五等几户的黑牛，实在吃不消，先是想学刘云辉的托管代养模式，养了不到三个月，草料就让他难以支撑下去。
之前，李支书得到了那些黑牛的各项补助，以为自己得了便宜，草料很快地吃得精光，自己家里的牛嘴快要挂起来，心里一下子急了。他想将家里的十头黑牛赶进刘云辉的牛棚，心里没有底，毕竟是两个村庄之间的事情，
刘支书先是当场拒绝，不管李支书怎么说，刘支书开口说：“我们村建档立卡户的牛还在那里吊着呢，不可能自己家的孩子饿着，去帮别人家的孩子喂奶。”刘支书说这事一件回旋的余地都没有，让他自己的去想办法。
刘支书说：“补助的好处你都领去了，如今找上我们，你自己造的苦果自己去尝吧。”李支书越是叫苦，刘支书越想到刘云辉的不易，能把那些牛养活、养好已经不易了，他还每年拿出钱来分给大家。
李支书第三次到刘支书家，天麻麻亮，他用架子车推了一大桶胡麻油，足足有五十斤，提了两只老母鸡。刘支书先是满口拒绝，让李支书不要犯错误。李支书死缠烂打，说这事难办，代养是刘云辉的个人行为，跟村上关系不大。
坐在屋子里抽着烟，李支书说：“他的牛棚和草料仓库，往后的青贮草窖都在你村的地盘上，只要你同意，咱们是一个镇子上的，那娃人善，总不会看着别村的庄户家受苦受难。”
刘支书松了口：“牛可以赶进我们村，至于牛棚那边收不收，我可做不了主。”
当天中午，李支书赶着十头黑牛到草料仓库门口。余小虎没有收到刘云辉进牛的信息，自然不会打开大门放他们进去。刘长清堵在门口，他知道养那些牛自己家都是亏，再多养一头牛，那亏得更多了。
刘云辉驾驶SUV到村口，望到碾麦场前黑乎乎的牛群，以为牛棚里的黑出蹿出棚，这些野性未化的黑牛在棚里关得快要疯了，出了棚难以收拢。加快速度到了仓库门口，余小虎上前给他介绍了情况。刘云辉看了那些瘦骨无膘情的黑牛，让人去请了梁生宝，梁生宝摸了牛，他和刘长清合计后，摇头说：“这些牛没养头，算是被他们养废了。”
镇畜医马六七骑着摩托车进了村，他每月都会按时到柳树村给牛棚消毒。这次消毒时，他喊了刘长清，又给刘长清教了一次消毒剂的配比和消杀方法。刘长清看一次都记住了，只是马六七每次把消毒工作的重要性说得让刘长清害怕，他担心自己的小疏忽会牛棚造成大损失，一直不敢自己动手操作。
消完毒，马六七把消毒的工具提到防疫室里，又将消毒剂配比方法写在了一张纸上面，贴在了墙上：“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看到门口李支书的那些黑牛，他接着说：“给你写的是一个棚的用量，后面你们要是再建了牛棚，这个用量要加倍，你要记不住，那就配一个棚，消杀一个棚。”
“够够地了，养这十几头牛把人养得够够地了，谁还会去养别村的烂烂牛。”刘长清说话刚说毕，看见余小虎开了仓库院门，那些瘦得皮包骨的黑牛被赶了进来。刘长清把守在牛棚的铁大门处，大声叫骂着余小虎：“你咱把门打开让进来的？赶紧过来跟我一起把这些牛赶出去。”
刘云辉手里提着一根长棍，他小跑到刘长清的面前：“大，这事我也想过了，咱们不能守着咱们柳树村这一亩三分地，野狐沟和咱们是一个镇的，他们有难咱们也得帮。”
“这些牛你看到了，瘦得快要死了，养它们那可是要费大料呢。”
“他们的牛品相差，咱们也给估着价呢，你和我舅的摸牛手法我相信，李支书也同意了，在这些牛的估价上，再给咱们打个折。”
刘长清又摸着那些黑牛，连连叹息：“咋就把牛养成这个样子，简直没把牛当牛养嘛，这要是在生产队那会儿，大队长肯定会扣他的工分。”
他开了铁大门，让人们把这些牛赶到了牛棚的另一端，用缰绳拴着。二十四头牛，十四头是柳树村的，拴在牛棚的东面，野狐沟的十头瘦牛，拴在牛棚的西面。李支书让他的村民签了协议，到牛棚里看到他们的牛被区别对待，心里有些不爽。
刘云辉笑着说：“李支书你别多心，你们那些牛瘦，没有膘情，把它们圈在一起，我大这里要给他们开不灶，等它们跟东边的牛一样了，它们就能拴在一起了。”
刘三隔三差五会到牛棚里看看他送进牛棚里的两头牛。刘长清的牛养得好，关键是舍得饲料，不像庄户人养牛那样，两笼草一碗麦麸就解决了，从来不管牛有没有吃饱，吃得好不好。
刘云辉家的牛棚里多了一种淡黄色的砖头，刘长清说那是舔砖，专门给黑牛被营养的，味道还不错。他当着刘三的面舔了一口：“味道不错。”他让刘三也试一试，刘三说：“牛吃的东西，我才不吃呢。”
刘三临别时，趁刘长清不注意，将两块舔砖塞进怀里。回到家里，他偷着舔了一嘴，咸酸苦中又带着甜味，仔细回味，跟在土中扔了一把盐的味道差不多，想着拴在牛棚里的黑牛啃食土墙，感慨地喊了一声：“这就是土疙瘩嘛。”
看着自己家里的两头牛身上有了油光，毛色好了不少，而且摸上去有肉，刘三动起了歪心思，自己先从本家亲戚那里借了饲草料堆在院子里，后来耍泼要把自己家的牛拉回去。
刘三不仅要拉回自家的牛，他还联合其他人把牛也拉回去自己养。送进来的牛大变样，那些人受了刘三的蛊惑，自然围到牛棚前闹事。梁西花破口大骂，柳如烟却相对来说淡定多了，她之前让刘长清说了投喂记录，那时刘长清还骂她养个牛哪来这么多的条条框框。
当柳如烟拿出那些投喂记录后，算着所需的草料、防疫、药品，把这些平摊到每头牛身上，短短三个多月，他们给每头牛的花销是2275元，每年分红说好是1000元，不到一年，柳如烟给他们算90元每个月的分红。
刘三他们听说还有分红拿，自然高兴得手舞足蹈，伸手向柳如烟讨要分红。柳如烟说：“分红可以给你们，你们的牛吃的草料防疫药品这些你们得给我们，还有我爸的饲养费，不过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乡亲，我爸的饲养费就先不要大家了的，你把我们其他的花销给我们，我们给你分红，让你们把牛牵回去。”
“我们家的牛，你凭啥不让我牵，你这个外乡的女人敢欺负我们本村人，我是看在长清叔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你要么把牛乖乖的给我们，要不然你跟云辉滚出我们村子。”
“说啥呢？”刘长清一脸的愤怒，顺手提着放牛鞭站在林如烟的面前。梁生宝听到牛棚前吵闹，冲进人群看着刘三昂着头颅，趾高气扬，他一把推开刘三：“你要干啥？当时你们可是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我们替代养牛，如今看我们把牛养好了，你们就想拉着回去，你们可不能这样做人。”
刘云辉在张更新的办公室听说家里出了事，张更新喊了李亮开了中心的皮卡跟在刘云辉的SUV后面，到了牛棚，听说刘三伙同庄户人把黑牛要牵回去，刘云辉虽然有些失落，淡淡地说了句：“之前说好了，采取自愿，你们想牵回去也行，咱们按协议来办。”
“啥协议？我们并不知情啊，你让签我们就签，我们又不识字，你说啥就是个啥，反正我不管，这牛我们就得牵回去，这牛是我们的，天王老子来也得认理。”张更新给大家宣传了托管代养的好处，刘三他们一个字也不听，张更新让李亮给派出所打电话，希望他们能出面协调。
刘支书躲在人群外面看热闹，听张更新喊他，他躲得更远了。他还张更新的电话也不接。民警听了刘三的诉求，征求刘云辉的意见，刘云辉还是那句：“代养之前说好了是自愿的，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反悔，他们要牵回去，我没有意见。”
刘长清说：“他们得把我们的草料钱、防疫费，还有给牛吃的药钱给我们。”民警说：“这个合情合理。”
刘三说：“要钱没有，反正我们就要牵回我们的牛。”他撕着余小虎的衣领，把余小虎扯到刘云辉的面前：“他也要退。”余小虎怯怯地望着刘云辉，又怯怯地望着民警：“我不退，我的牛在这里养得好呢，而且我在这里还有事情做，我不退。”
刘三威胁余小虎：“大家都在退，你敢不退。”
“你牵你的牛，你别怕别人！”民警呵斥刘三，刘三替余小虎整整衣领，缓缓说：“咱都退了吧。”
“你们退你们的，我是不退。”余小虎后退两步，绕过民警，站在了刘云辉和柳如烟的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