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从出院,主动提出去省城的生鲜配送中心,他说泾水是他的伤心地。他不知道往后要怎么面对樊艳丽,不如离她远一点,把精力投身到工作当中去。他的话刘云辉半信半疑,他在省城经营许久,有了些人脉,樊艳丽从沈牧的眼神中读到了他的另一层意思。
在与樊艳丽一同拜访客户时,沈牧表现得特别积极,那时樊艳丽并没有多想,只觉得沈牧为了工作也挺拼的,如今细思极恐,那是他为了自己的发展积累人脉。刘云辉也想到了这一点,在供货渠道上,没有人可以取代云牧六盘,至少在省城,还没有人建造像云牧六盘那样超大规模的生鲜配送中心。
刘云辉想得还是乐观了些,他并不知道,沈牧在省城时与马平贵私底下交流多次。马平贵承诺只要他能将云牧六盘的货源断掉,并且成功建造牛宝宝的生鲜配送中心,马平贵应了沈牧平贵农业公司的总经理。
冲着名利,沈牧故意拖延配送时间。他要求配送司机必须在中心参加完早会后才能给各商场和集市配送牛肉,早会的形式较为单一,集合在一面,大家读沈牧写的宣言词,这招是从南方的工厂里学来的,晨会喊口号能振作精神。
读完宣言,每人轮流分享鸡汤文,每天一篇,或长或短,与会者都躲不过,在晨读的小程序里搜寻精短的文章,之后是沈牧对一天的工作安排。晨会占用的时间至少一个小时,也不知道是谁给沈牧出的主意,晨会之前绕着配送中心的仓库跑两圈,做广播体操。
只要能拖延配送时间,沈放当然高兴,整个晨会下来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这才开始给各商场备货,牛肉拉到商场或者集市,早市早就闭市,一天销售出去的牛肉没有几斤。他还以拜访客户为由,经常开车到马平贵在东郊的配送中心建设工地。
云牧六盘在省城的牛肉销售业绩直线下滑,樊艳丽打电话给沈牧,沈牧各种搪塞,说自己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对客户有些怠慢,他正在查找原因。百货商厦门的邱总发来公函,要求中止与云牧六盘的牛肉供销合同。
樊艳丽驱车到省城,看到配送中心的人员不忙着工作,个个仰着头背公司的规章制度,看到冷库门口的仓库员抬头盯着墙上的安全操作规程,一边默默地背育,樊艳丽问她:“这个时间不备下午的出货,盯着墙背什么呢?”
仓库员说:“沈总要求我们背诵的,只要是个人工作范围内的规章制和操作规程,要一定不落地背下来,早会上沈总可是要抽查的,背不会制度会扣发工资,迟发货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收入,反正现在中心没有销量,我们每个月只能拿到保底工资。”
“你们正常配送,有了配送量,月度季度的提成一分不少打到你们的工资里……”仓库员推开樊艳丽:“你是公司总部的,走马观花地看上一回,等你回总部去了,沈总还是逮着我们不放,我还是先背我的制度吧。”
了解到沈牧私底下和马平贵还有张强有交往,樊艳丽和杨柳通了电话,两个商量出了对策:把沈牧调回总部。理由是樊艳丽要去福建建设特色农产品展销中心,她主动放弃营销中心总经理的职位,公司经过研究,这个中心总经理由沈牧担任。
沈牧刚接到通知还挺高兴,晚上和马平贵在饭店吃饭,马平贵突然开口:“你说,会不会是刘云辉知道我们的密谋,故意把你调回泾水县去的?”沈牧说:“我们做得那么保密,刘云辉在泾水,他根本发现不了,白天的时候樊艳丽也给我说了,她把百货商厦的邱总维护好以后,从省城直接转机去福州。”
云牧六盘在福州建特色农产品展销中心,这事马平贵早有耳闻,他得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紧跟云牧六盘在福州另建一家展销中心,无耐于他们在福州没有销售渠道,只能眼看前白花花的银子流入到刘云辉的口袋里。
如此想来,沈牧被刘云辉调回总部重任的可能性极大,马平贵在省城没有人脉,他本想借助沈牧的人脉帮他打开渠道,沈牧被调回总部,他在省城的投资有可能很难收回成本,他得阻止沈牧回到泾水,沈牧留在省城才是他事业的突破口。
马平贵眉头一扬:“回到泾水,云牧六盘的营销中心总经理到处被掣肘,你看你的决定先要报到刘云辉那里,刘云辉的上面还有他的老婆林如烟,就算是刘云辉同意你的方案,他的媳妇不批钱,还挑西挑东,你回去后的日子定不好过。”
“家族企业就是那样,而且他们开的是夫妻店,你想有一番作为难上加难。”坐在一旁不吭气的张强说话了,他和马平贵是绑定的关系,生鲜配送中心有一半的投资是张强的,他也不希望沈牧就此断了他们的生计。
沈牧心里担心起来,害怕这是刘云辉给他设计的圈套。他问:“那我怎么办呢?新的配送中心经理任命已经下来了,我赖着不走也不行啊。”
张强说:“你现在就向刘云辉提出离职,他们新上任的经理什么都不懂,而且客户的资料全在你的手里,咱们向他们提供牛肉,一炮打红,一战成名,直接把云牧六盘挤出省城市场,往后我们兄弟在省城可就要横着走了。”
马平贵举起杯:“那就这么说定了,只要你在那边不干,入职我们牛宝宝,我们总经理的位置就是你的了,你看我把合同都给你带来了。”张强拉着沈牧与马平贵一起碰了杯,马平贵把合同拿给沈牧,沈牧看到待遇上面写的是三千块,心里一下子不爽起来。
马平贵给他解释:“你看这个三千块就是保底,我们给你的销售提成可是百分之十,不是销售利润的百分之十,而是销售额的百分之十,这就相当于利润的百分之五十啊,以你在省城的人脉,你一个月的收入比云牧六盘的公司利润还高。”
张强说:“我和马哥当初商量给你分红,就是按利润给你,后来我们盘算了一下,在省城我们什么都没有,一切白手起家,要靠你沈兄弟出大力呢,我觉得马哥说得对,就给你按销售额的百分之十算工资,那三千块钱是我们兄弟俩的格局小了,几十万的销售提成在那放着呢,区区三千块钱都不应该写进合同。”
马平贵说:“我本来也不想写,知道你看到之后说我们小家子气,不过我们的法务顾问看了合同以后,说是劳动合同法上面要写清最低工资标准,我们一合计,就写了个三千。”
又喝了两杯酒,沈牧签下了合同,张强又怂恿他写了封离职电邮,直接发给了刘云辉。
第二天早晨,沈牧酒未醒,头埋到被窝里听到手机铃声,是刘云辉打来的。刘云辉说:“公司刚给你升了职,云牧六盘需要你,你这个时候提出离职不是在打我刘云辉的脸吗?你赶紧把离职申请撤回去,我权当没有这回事。”
沈牧抓抓头发,觉得他自己掌握着云牧六盘在省城里的所有客户资料,云牧六盘的确离不开他,他坐地起价:“待遇我要比樊艳丽高出一倍。”
他随口一说,刘云辉若是一口答应,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就是刘云辉给他设好的圈套,刘云辉犹豫着:“公司薪酬都是有严格的规定的,不过你是营销中心总经理,工资比樊艳丽高是肯定的。”
沈牧从床上跳下来,从卧室走到卫生间,看到镜子里他散发的头发,又抓抓头,这肯定是刘云辉设计的圈套,其目的就是缓兵之计,开口说:“离职是我想了很久才做下的决定,希望云辉总看到我为公司立过汗马之劳的份上,批准同意吧。”
“那好吧,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们也不好再阻拦你,不过我还是想说,云牧六盘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着,随时欢迎你回来。”刘云辉客套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沈牧洗了脸,穿着笔挺的西装,提着公文包给马平贵打电话:“刘云辉批了我的离职,马哥啊,你赶紧把牛肉供销协议准备一下,咱们去百货商厦去找邱总,最好拜会一下他们的邹总,争取今天先把百货商厦这个山头攻下来。”
马平贵也穿了套西装,两人坐在百货商厦副总经理邱总的办公室。沈牧说:“百货商厦别看开了十几家连锁店,真正管事的是邱总,他们的那个邹总,我和樊艳丽只见过一次,像是个傀儡股东,不管事。”
“那咱们就拿下邱总就好了。”马平贵得意地笑着。
门开了,微胖的邱总走了进来,客气地与沈牧握了手:“刚跟你们美丽的樊总见完面,这又跟沈总见上了,不知道这次你们云牧六盘又有什么打算?”马平贵抢着与邱总握了手,弯着腰笑道:“如今沈总不是云牧六盘的小经理了,他是我们牛宝宝的总经理。”
“这是?”邱总指着马平贵问。
马平贵双手捧着名片:“平贵农业综合开发公司的马平贵,我们的品牌是牛宝宝……”
邱总请他们坐下:“沈总直接说你们此行的目的吧,我这边时间不多,五分钟以后,我们集团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要开,你们长话短说吧。”
沈牧不拿自己当外人,取出公文包里的牛肉供销合同,邱总扫了一眼:“云牧六盘已经给我们正常供货了。”
沈牧说:“云牧六盘给你们供的是库存的冷冻肉吧,那可是在仓库里存放了近一个月的牛肉,许是已经变质了。”邱总立马打通樊艳丽的电话:“樊总啊,你可不能给我们供库存肉,那可是会损毁我厦的名誉啊。”
“这怎么会呢,给咱们省城供的牛肉,都是昨天现宰的牛,加急配送到省城里的,再说我们的牛肉库存不会超过一周,只要超过一周的,我们都会拉回去做熟食产品,以确保到客户餐桌上的牛肉永远都是保质保鲜的。”
邱总挂完电话,边看手表边往门外走,他对秘书说:“帮我送一下这两位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