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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志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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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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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万安》连载

第六章

萧爱水兴冲冲跑到县城,想把击伤刘雪冰的消息告诉钟文南。钟文南却正和严辞躺在蜜溪坑的一棵大枫树下乘凉。蜜溪坑离县城不远,是一个清凉、静谧的地方。一条弯弯的小路从参天的大树中穿过,再走过一片丛林,可见一条清澈的小河,顺着小河向前走,就是有名的佛教重地香林寺了。

严辞向钟文南嘀咕了几句,起身向后面的一座坟墓走去。不一会,手里竟多了一支崭新的步枪。

“这就是我缴获的。”严辞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说,“你们良口真不错, 有一个好大的染坊,里面摆放了几十口大染缸,还有造纸厂,啊,船真多,一接一只,把码头都挤满了。”

良口码头就在良口镇。从赣江一进入良口码头,严辞还以为跑错了地方,但见宽阔的码头边,停靠着十几只大货船,码头石阶上,人群川流不息,提篮子的、挑担的、牵马的,大呼小叫,热闹嘈杂。镇上几条街纵横交错,卖酒的、卖布的、卖竹木器的,应有尽有。还有许多造纸厂和染坊,许多店门前堆放着山一般高的暗黄色、灰白色的土纸,刚染好的棉布就晾晒在染房的廊下,染店里也摆满了各色布匹。

连桐油店都比县城的大,一只崭新的小渔船摆在店旁,两个工人正在替船只上桐油。严辞低头一看,知道这是上的熟桐油,因而油色比较暗。这种油涂上去,风一吹就干了,特别容易闭缝。最让严辞好奇的,是竟有一排妓院,严辞一靠近这些妓院,立马就有人上来拉他进店,吓得他赶紧跑了。 “枪?你是怎么缴获的?”钟文南一推严辞,把严辞对良口的美好回味打断了。

“哼,这是我自己缴获的。就像花荣大闹清风寨一样,我们埋伏在江边的一座山坳里,等着那何山上前来送死。”严辞大跨几步说,“等朱喜书记一声枪响,我黑旋风当即提着两把斧头冲下去,要不是钟子汉这小子,我立马砍了这个白狗子。”

“你见到了钟子汉?”钟文南跳了起来。

“是啊,他握着把长矛,作战很勇敢,有点子李逵的味道。”严辞笑道,“后来我俩一起往下冲,再后来,我就缴了这支崭新的钢枪。”

“好,我明白了。”钟文南一把揪住严辞的上衣,喝道,“肯定是钟子汉一矛刺死了这个白狗子,救了你的命,而你却趁乱拿这支枪跑了。”

“我,我。”严辞结巴着,埋着脸,不敢直视钟文南。 钟文南讥讽道:“原来是个吹牛的,还有脸天天充什么梁山好汉,呸!”“你,钟文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严辞气急败坏,指着钟文南大嚎,

“你连去都不敢,还敢笑我。”

“你,你这充哪门子英雄。我还不知道,你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罢了。”

钟文南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住了嘴。

“就算为了满姑,我也没错。”严辞辩解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就是英雄。不像你,占住一个萧爱水,又想霸占另一个。”

“你小子再胡说!”钟文南使劲地推了严辞一手,严辞趔趄着,几乎滑倒在地。

“你——”严辞端起步枪指着钟文南,“钟文南,你小子要是再说,我就开枪。”

“你敢。”钟文南上前一步,将前胸顶在枪口上。

“都给我停下,严辞,放下枪。”随着一声喝斥,萧爱水从一棵粗壮的枫树后跳了出来,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向着严辞喊道,“快放下枪,小心走火。”“都是他。”严辞就坡下驴放下枪,“自己不敢上战场,还敢说别人。”“枪给我了。”萧爱水一把从严辞手里夺过枪,“就算我代满姑把你的枪缴了。”

“不行,这是我的战利品。”严辞抓住枪身使劲往回拉,“人家没羽箭张清打个胜仗还得个琼英呢。我得支枪算什么?”

“你这是违犯组织纪律。”萧爱水灵机一动,“你想不想满姑高兴?” “当然。”

“那就乖乖地把枪上交,否则——”萧爱水故意卖个关子。

“否则怎么样?难道她还能反悔?可是她让我去良口参加战斗的。”严辞紧张地注视着萧爱水。

“否则她就不会答应你,你们的事肯定得吹。”萧爱水下着结论。

“噢,有理。”严辞摇着脑袋自言自语,“难怪她说看我的表现。” “嗯,所以这枪归我了。”萧爱水把枪塞进身后的灌木丛里。“得令。”

严辞双手抱拳,向着萧爱水打个立正。

“这才像话。严辞,你还是不错的,我一定向组织,不,主要是向满姑同志介绍你的进步。”萧爱水边说边转头看着钟文南,“你虽说思想还有些落后,但听得进不同意见。不像某些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有屁就放,何必指桑骂槐的。”钟文南讪讪道,“今天又要来给我讲大道理?”

“什么大道理?没人听就算了,算我白打了刘雪冰一铳。”萧爱水站起身,抬腿就走。

“什么,你真把刘雪冰打死了。”钟文南果然大喜,上前抓住萧爱水的手,一个劲地问,“在什么地方打的,真死了吗?”

“哎,只可惜,我开枪的时候,这手抖了一下。”

萧爱水叹了口气。“原来没打中啊。”钟文南啐道,“真没用。”

“嘿嘿,虽然没打中,但至少有一颗钎子打中了,我看见他的腿受伤了,走路一拐一拐的。”萧爱水又补了一句。

“好,好,那也够他受的。”严辞也来了兴致。

“文南,这也怪你自己。要是这次你自己开枪,保险让他见阎王。”萧爱水责备道,“可你硬是不敢。”

“我不是不敢,等我报仇了再说。” “哼!”严辞脸露不悦,挖苦道,“这究竟是谁在吹牛哇?”

“严辞,听说这次你爸爸也同意了。”萧爱水借题发挥,“我们打击国民党反动派,决不是为了某个人的仇恨,而是要消灭一切反动力量,让天下的穷苦人都过上好日子。现在,我给你们说说特派员,也就是我表哥的事。”

“你表哥?”严辞兴味盎然,“他有林冲厉害么?”

萧爱水脸上充满敬仰之情,轻声地说起了表哥的故事。

曾天宇从小就聪明过人,曾在北京的中国大学读书,又到日本留洋,还到国民党部队里当过军官。按理说,他完全可以在大城市过舒服日子,可他为了穷人,不但参加了共产党,拿起枪与地主恶霸斗,而且与自己的家也闹翻了。

“哦,怎么闹翻了?”严辞惊讶地追问道。钟文南也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他每次回家,都会宣布免去一部分地租。今年回来,更是不得了。”

萧爱水的神色有点特别,像是自豪,又像是崇拜。眼睛里闪着一道明亮的光芒。今年春天,曾天宇回到家里,当众宣布:谁租种了他家的地,这一块租的地就归谁。因为在他看来,会租地种的农民,一定吃得苦耐得劳,对田地也有感情。所以他家的地不用分,就按租种的佃户名单分。

这个办法一公布,全村百姓欣喜万分。

“对了,前不久我表嫂给他带了几百块大洋,说是他的工资,结果他又全部用来买枪支和子弹了。你们说,他图的是什么呢?还不是为了大家,还不是他思想好,呱呱叫。

正说着,树林外蓦的传来“怦”的一声枪响。三人从地上跳起,萧爱水转身从灌木丛里取出步枪:“跟我走。”快步转到香林寺的后山腰上,把严辞和钟文南带到一个小小的山洞里。洞壁上的水珠一粒一粒往下滴,每一粒落在水洼里,都会发出扩大了几倍的回声。严辞直觉得洞里凉飕飕的,好奇地问:“萧爱水,你真是一丈青啊,怎么知道这儿的?”

“什么也瞒我不住,”萧爱水狡黠地一笑,“所以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把什么都告诉满姑。”

三人在洞里待了不久,觉得凉意侵骨,走了出来。萧爱水常走这条路, 引着钟文南、严辞三转两折,一下子就上到了山顶。站在山顶的一棵松树下,山下情况一览无余。近处的香林寺,好像就踩在脚下,寺院四面四只翘得高高的檐角,就像四只正待展翅高飞的大鸟。再过去便是浩浩北去的赣江,江对面的西华山上只望得见山腰的西华寺,寺庙周围种植的几棵樟树,隐隐约约的。

“你们看——”萧爱水指着香林寺说,“那儿,就在香林寺前面,有人来了。”

“哦,是啊,好像还有一顶轿子。哟,这是靖卫团的白狗子啊。”严辞叫道,“我们干脆过去揍它一家伙。”

“不行。”萧爱水又看了看,说,“好像有人打到了野鸡,你们看,那个最后的人枪身上是不是挂了什么东西?”

“是的,是的。”严辞骂道,“这些王八蛋,原来在打猎。”钟文南忽 然抢过萧爱水手中的枪,向着山下猛冲。

“干什么去?”萧爱水大惊。

“糟糕,你看,那不是刘雪冰吗?”严辞眼尖,“轿子旁的那个,你看。”“快上去拦住他。”萧爱水也急步向着山下冲。严辞紧步跟上,追逐着钟文南。

钟文南冲得飞快,萧爱水和严辞都跟不上。幸好几丛灌木影响了他冲击的速度。当他钻进香林寺后的青竹林时,萧爱水赶上了,扯住他的袖子,低吼着说:“你不要命了!”

“你没看见?”钟文南咧咧嘴,“今天我非要宰了这个坏种不可。”

“你先不要急,等我上前摸摸情况再说。”萧爱水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掏出一支小手枪,“你们两人别动,我是女人,目标不大。”

“好。”严辞一把按住了钟文南的肩膀。

萧爱水轻手轻脚穿过竹林,躲在寺旁一棵柏树的后边。那柏树或许长了几百年光景,又直又高,苍劲的树干,浓绿的枝条,完全遮住了头顶的太阳。可因为刚刚经历过一番飞跑,萧爱水的脸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轻轻跃过前面的一条小水沟,蹲在一棵鹅掌楸的身后。

寺庙里传出几个人的声音。

“菩萨在上,请保佑我刘雪冰,保佑我平平安安。菩萨,如果你保佑了我,我一定替你重塑金身,用金子给你披红挂彩。”

片刻之后,便听见许多人走动。萧爱水探头一看,二十多人围在刘雪冰四周,两个团丁一左一右地架着刘雪冰,刘雪冰呲着牙,一瘸一拐地钻进轿子里。四个团丁抬着他往山下走。

萧爱水盯了一会儿,转身回来对钟文南说:“走了,这次暂且饶了他。”“不行,我非得宰了他不可。”钟文南又要冲过去。萧爱水向着严辞一使眼色,严辞拦腰抱住了他。

“钟文南,我看你就是一个二百五,蠢牯佬。”萧爱水气得眼珠子发红。

“你确实需要多听听我表哥的话。我表哥多次说,消灭敌人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千万不能硬拼。你看看,刘雪冰带了一个排的兵力,就凭你我这两支枪,就能报仇?还不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那你说怎办?”钟文南争辩着。

“有的是机会,再等等。我听说上次郭开城也派了一些白狗子想去茅坪,结果半路上又返回去了,说是有了新的任务。”萧爱水肯定地分析道,“这一回吃了这么大亏,他早就有了警惕,所以我们不能乱来。我们得找机会。这个刘雪冰活不长。”

“是啊,满姑也说遇事要多动脑筋,”严辞赞道,“可惜我上回没听完特派员的讲话。”

“严辞,你进步挺快嘛。”萧爱水拍拍严辞的肩,“加油,争取早日加入我们的队伍。”

“嗯,满姑说了,只要我能加入你们,她就嫁给我。”严辞压抑不住喜悦,竟说漏了嘴。他后悔嘴快,一迭声地说:“该死,满姑交代过不准向外乱说。”他朝自己嘴巴上轻轻地扇了几下:“掌嘴,掌嘴。”

“不可能,你撒谎。”钟文南双眼鼓得圆鼓鼓的,如同牛眼般狠狠瞪着严辞。

“骗你干什么。你有萧爱水,关你什么事呢。”严辞说完,一看情形不对,急忙向山上跑。

“严辞,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钟文南追了过去。

严辞气得回头大叫:“人家矮脚虎都能娶上扈三娘,我严辞武都头一样的人,为什么不能娶满姑?”

“去你的矮脚虎。”钟文南抓起一块石子,向着严辞扔了过去。

从香林寺回来,严辞径自跑向聚华书店,找到满姑,委屈地将钟文南的话重复了一遍。

满姑正在整理旧书。她的长辫子又粗又亮,就像两道小瀑布,随着她的走动而晃荡。她拿起一本书,低下头左瞧右瞧,然后使劲塞进书架。

“你不作声,说明你心里有鬼。”严辞轻轻用手指在柜台上弹了弹,“说明你心里还是想着他。”

“我说过,要看你的表现。”满姑顾左右而言他,“别以为参加了一次活动,就能在我面前发牢骚了。身到,更要心到。”

“我爸说,以后我可以参加所有打白狗子的……”严辞话未说完,嘴巴已被满姑按住了。严辞只觉一股淡淡的清香直钻进鼻孔,整个人也好像迷醉了。

“要死啊。”满姑故意地大声说道,“买什么书,这儿可没有《水浒传》。”“满姑,”门口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是一个身穿靖卫团服装的军官,手里还举着一本书,“你借给我的这本书,我看完了。”

“怎么又是你?你来干什么?”严辞不用回头,一猜就知道,郭开城手下的连长李水清来了。

“上次是来执行公务,查一查有没有共党分子。”李水清将书放在柜台上,整了整衣领,瞟了严辞一眼,“现在又来还书了。不像某些人,整天无所事事,家里的生意也不管。”

“哼,白狗子。”严辞低声骂了一句,摇晃着身子走出了店门。

“我不跟你计较。”李水清朝着满姑笑道:“这就是一个情敌的本能反应。”

满姑好像没听见,继续整理着书籍。一群学生走进店内,指着书架上的书,七嘴八舌地叫着:“我要这本,拿给我看看。”“这是什么,《三个火枪手》吗?”“我要这本小仲马的《茶花女》。”

满姑耐心地替他们找书,有两个小伙子各买了一本厚厚的小说,大家嬉闹着涌出书店。

李水清站在一边翻着书。见人走了,才抬起头:“我不是说过,你们这里不太安全?”

“什么不太安全?”满姑白他一眼。

“有一些书不能卖,有一些话也不能说,否则都要视为通共,是要杀头的。”李水清回头望了一眼门外,又低声嘱咐着,“赣州的刘士毅马上要来了,听说这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你们要小心点。”

“我们做我们的正经生意,不管什么刘士毅王士毅的。”满姑特意用话呛他,“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不愧是女子师范毕业的,一套一套的。”李水清拿起柜台上的一本《唐诗三百首》,拍拍书面,“还是小心点,小心行得万年船。”

他怎么了?难道真如严辞所说的那样,这个靖卫团连长也喜欢上了我? 这个情况要不要向组织反映?满姑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心里掂量了许久,觉得还是看看再说。

“满姑,”萧爱水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老远就大喊着,“满姑,满姑,你要的草鱼送来了。”

满姑跑出店外,一边应着一边接过鱼。萧爱水看她走了几步,忽叫道: “站住,对,就这样,就这样。”

阳光下,满姑一身宝蓝旗袍,衬托得全身凹凸有致,胸前的那一大朵白牡丹更使整件旗袍气韵生动,有着画龙点睛的效果。

“漂亮,漂亮,难怪严辞这小子天天馋得口水直流。”萧爱水走上前, 抚摸着满姑身后那一对大辫子,加了一句:“这辫子,不晓得勾去了多少后生仔的魂哟。”说罢,哈哈大笑,笑得花枝乱颤。

“我打你这乱嚼舌根子的长舌婆。”满姑提着鱼,举着另一只手,佯装嗔怒地向萧爱水打过来。

萧爱水一躲,跑进了店内。满姑知她有事通报,连忙将她引进一楼厨房。“情况紧急,据内线消息,郭开城最近还要再次围剿,请你尽快通知朱喜、张世纲、萧玉龙他们,小心为妙。”萧爱水口齿伶俐,几句话就把消息说得一清二楚。她接过满姑手中的鱼,从墙上取下菜刀,对着离鱼鳃一寸多的地方切下去,熟练地将三只手指塞进鱼肚,勾出一大坨鱼内脏来。

“嗯,刚才那个李水清连长说,赣州刘士毅部就要来万安了,也不知真假。请你也转告特派员和张书记。”满姑将鱼放进水里冲洗着,接过菜刀说,“看来敌人又要进行更残酷的围剿了。”

“咦,这个叫李水清的怎么回事?”萧爱水惊叫起来,“这是不是一个圈套啊。”

“不是,之前他传给我几个内幕消息,都证实了。”

“噢,这就怪了。”萧爱水紧锁眉头,喃喃道,“一个靖卫团连长,怎么会向我们透露军事秘密呢?”

这次,奉上司命令,刘士毅带着一个营,分乘十几条小船,从赣州顺流而下,向着万安进发。

作为国民革命军原参谋长的刘士毅,对自己跌宕起伏的官运感慨万千。以前,十四军也是堂堂的正规国军,可就因为军长赖世璜得罪了白崇禧,加之又长期受蒋介石嫡系部队的挤兑,全军官兵一直颇有怨气,部队成为一盘散沙,难以统一调遣,许多军官或被抓、或调走、或降职……自己也是被一贬再贬,从继任十四军军长再到当下的前景不明。其中种种,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作为鄱阳湖畔都昌长大的刘士毅,对于万安在赣江上的重要位置,却颇有心得。

据历史记载,东晋末年,战争不断,形成南北朝格局。北方连年战乱, 南方相对安定。赣江、湘江、汉水及江浙一带由此得到休养生息,经济快速发展,全国经济重心开始南移。隋朝,通过京杭大运河的带动,赣江水运空前繁荣,赣江渐渐成为连接南北水运的大动脉。历史学家曾描述唐朝时南北贸易干线的路线图:从长安出发,经洛阳、开封、商丘、徐州,再过寿县、丹阳、九江、南昌,进入赣江,再沿着万安良口、赣州,过南康和大庾梅岭,便到达岭南。由此可见万安的地位,是名副其实的南北通衢,交通要道。

船一到万安,刘士毅满脸傲慢地走下船,步上码头。毕竟是当过军长的人,气场巨大,郭开城、燕强、何山等人一看他的架势,都有点心灰意冷。 刘士毅来到县衙,尚未落座,就将一双手套扒了随意扔在郭开城的太师椅上,不客气地说:“开城兄,燕强兄,加上正规军,手上往少里说也掌握了几百兵力,却连吃几次败仗。这不,上峰很生气,就把我刘士毅发配到这儿来了。”

郭开城眼珠子转了几圈,讪讪一笑:“军座可别小看了这些泥腿子、穷鬼,他们虽说没有经过特别的军事训练,但自从有了曾天宇、张世熙这些书生的教唆,已经变得既顽固又嚣张。”刘士毅虽只是代行团长职权,但是郭开城这些人知道他当过军长,目前只是受困而已,一旦回势那便是飞龙在天,所以毕恭毕敬地以“军座”称呼刘士毅。

燕强居心叵测地说:“前不久,郭兄调动全部兵力分几路进山围剿,发现到处都是泥腿子的什么赤卫队、自卫军,全县一下子涌出上万人,实在是太可怕了。盼星星盼月亮,这次军座亲临万安,我相信,凭着军座讨袁功臣、北伐名将的英武,一定能马到成功。”

“嗯,但是还得靠诸位精诚合作,方能一举歼灭共匪主力。”刘士毅看了一眼太师椅,卫兵上前拾起手套,又将椅子向前移了一步,刘士毅一屁股坐了下去。

郭开城左右看了看,摸了摸隆起的大肚皮,只好坐在下首左边的木靠椅上。

“报告军座,卑职是八十团三营少校营长何山。”何山“啪”的一声,笔挺地向刘士毅立正敬礼。

“嗯。”刘士毅并不看他,头依旧向着郭开城,“何山,你是黄埔军校毕业的,怎么也吃了个败仗?岂非有损国军的形象?嗯?”

“军座。”何山弯下瘦高的身材,向前跨了一步,“共匪这一次主要是胜在有准备,我认为我们内部有鬼,围剿的消息泄密了,因此才遭到伏击。否则敌人纵然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报告军座,”刘雪冰从门口轿子急急走下,两个士兵架着他走进大厅。一进大门,他就大呼小叫起来,“我来迟了,抱歉,抱歉。”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刘团长,刘雪冰副团长吧。”刘士毅奸笑道,“现在我也只是一个团长,这一下万安可有两个刘团长了。”

“不敢,不敢,您是军座,我怎敢比肩?”刘雪冰忙赔着笑脸说。他挥挥手,两个团丁退出了大厅。

刘士毅站了起来,挥着手说:“听说你与郭团长还是八拜之交,可是在罗塘也被曾天宇打得落花流水。你看你看,现在都拐着脚。”

刘雪冰不知刘士毅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坐吧,刘团长。”刘士毅脸色瞬间大变,眼露火苗,语气里也带着杀气,狠声道,“刘团长,我准备给你这个本家一次报仇的机会。你派你手下的一个营,由何山营长亲自指挥,再打茅坪如何?”

“好,好。”刘雪冰嘴里应着,眼睛却悄悄地看着郭开城。

“刘团长,”郭开城受刘士毅影响,顺嘴就说了出来,发现错了,又赶紧改口,“不不不,军座,兄弟我也同意攻打茅坪。前不久,兰田的萧玉龙纠集一伙穷鬼,硬是把村公所的几个人杀了,又是分田又是烧地契,气焰相当嚣张。这一回,是得杀杀他们的威风了。只是兄弟以为……”

“郭兄但说无妨。”

“我以为,现在我们增强了很大的力量,所以这次我们应该仍旧采取四面出击的方法,让共产党顾头不顾尾。”郭开城狡猾一笑,讨好道,“再加上军座亲自指挥,那还不杀得共匪片甲不留吗?”

“行,我们就来他个遍地开花,让他们也尝尝我刘士毅的厉害。”刘士毅的眼里放射出两道凶狠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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