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 年 10 月 10日上午,万安县城装扮一新,处处摆放着鲜花,街上挂 满了彩色的标语。少先队员们穿着崭新的校服,佩戴着鲜艳的红领巾,站在路两边翘首期盼。突然,锣鼓敲响了,唢呐吹起来了,街头还响起了鞭炮声。
站在路边的县委书记带头鼓起掌来,一辆马车缓缓驶入街中,车停下了,从车上跳下一位年轻人,接着又走出一位精神矍铄的汉子,瞧了瞧四周,皱了皱眉头,挥了挥手。锣鼓停了,唢呐也没声了。中年汉子朝着正向他走来的县委书记大声说道:“这干什么,全给我撤了。”
县委书记看了看中年汉子,讪讪道:“钟司令,我们也就是表示一下热烈欢迎,制造点气氛。”
“给我撤了。”司令的话不容置疑。
“钟司令,”县委书记请示道,“听说你时间很紧,你的行程我们已安
排好,不过还得请你过目。”
“不用看,我只是随便走走,看一看几个老朋友,二十多年没回家了。”将军指示道,“去正大街。”
正大街依旧还在,只不过聚华书店已经改变了模样,那些商铺也已改名,换了主人,只有客家饭店还在。
将军一踏进饭店就直喊道:“水秀婶子,水秀婶子。”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太婆闻声由一位年轻的女孩搀扶着走了出来,她向着将军看了又看,颤声问:“这是文南吗?啊,文南回来了?”
“是我,婶子,是我钟文南,我回来了。”钟文南抓着谢水秀的手,含着热泪说,“我回来看看大家。”
“孩子,你这一走就是几十年啊。”谢水秀摇摇头说,“孩子,要不是当年你和爱水让我走,怕是现在我看不到你啦。”
“是啊,是啊。”钟文南连连点头。
“我听说当年你们上井冈山的有好几个大出息了。”谢水秀笑眯眯地说。
钟文南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说:“是啊,是啊,都出息了,出息了。”
“你那位叫秋梅的姑娘呢?你们结婚了,生崽了?”谢水秀忆起了往事,话题一个赶一个,“我真想看看哟。”
钟文南忙答:“结了婚,也生崽了,在延安生的,现在十多岁了。”
“好啊,好啊,只可惜我家大水。”老人擦起了眼泪。县委 书记悄声说,郭大水长征时,在过湘江时牺牲了。
老人眯着眼睛,拍了拍脑袋说:“还有一个,这个叫什么来着,在船上出生的姑娘,听说也在北京?”
钟文南笑了,轻声回道:“婶子,她叫康桂秀,是罗塘湾的。现在改名叫康克清了,他是朱德总司令的夫人。”
“哦,真好!真好!”老人连连拍着旁边女孩的手臂。
钟文南将军走出饭店,走向赣江边,当年的百嘉酒坊和赣江鱼馆不复存在,但城墙还在,古榕树还在。
“这真是我们万安的一个宝啊。”钟文南摸摸城墙,又摸摸榕树,“你们得一代接一代地保护它。”
“是的,这都是难得的文物。”县委书记点头道。
再往前就是赣江了。钟文南让县委书记以及其他陪同人员离开,他要和秘书一起去走走。
钟文南来到父亲钟勋祺的坟前,看来有人先来过这儿,把坟上的杂草都清除了,坟前还摆放着祭品。钟文南向着坟头跪下,连叩了三个响头。祭奠完,他和秘书乘船过了赣江,来到了罗塘湾。
在罗塘,钟文南走得很慢,他走进了至善小学,还走进了村背村的祠堂。他走到李水清、满姑的坟前,向着坟头连鞠了三个躬,表情一直十分凝重。
他走到曾天宇的墓前,郑重地在墓前行了一个军礼,并在曾天宇的坟头敬献了两个花圈。左边的写着“曾天宇烈士永垂不朽”,右边的写着“曾天宇烈士英灵永存”。
最后,他来到萧爱水坟前,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身上掏出几块军功章, 一一摆在坟前,一字一板说道:“爱水,请你原谅我,走了这么多年,现在才来看你。但我记住了你的话,我一直坚持跟着共产党走,跟着他们闹革命。如今,我们建立了新中国,我,刚刚被授予少将军衔,当了省军区副司令。这些军功章,有一半是属于你的,爱水,若你九泉之下有灵,请安息吧。”
近处,赣江汹涌,飞溅的浪花拍打着两岸,发出激荡而又欢快的声音。 湍急的江水,一波又一波,向着远方不停地奔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