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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志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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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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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万安》连载

第一十三章

“经估算,这一次光我们村背就被杀了七人,五个是妇女,被烧毁房屋二十多间,郭开城临走时还牵走了村里的十六头耕牛。”祠堂内,曾秋梅口述着调查的情况,萧爱水一笔一笔地记下。

钟文南率领着一群后生坐在祠堂门口擦拭武器,检查弹药的储备数量。

曾天宇、张世熙并肩走了过来。曾天宇对钟文南说:“罗塘的奋勇队准备到各个村侦察一下,发现与郭开城、何山有勾连、欺压百姓者,一律就地镇压。你和爱水都要参加。”

“你还得起领导作用。”张世熙拿过他手中的枪,夸奖道,“你看,这枪都擦得特别亮。文南,这一段时间你进步多了。”

“对。”曾天宇也赞赏道,“有进步,无论是思想上,还是行为上都有进步。”说着还指了指钟文南的脑袋。

“报告,”萧爱水、曾秋梅停下手中的记账,“现在是冬天了,天越来越冷了。可农军兄弟们大多数还穿着单衣裤,怎么办?”

“这就更需要奋勇队、大刀队展开行动。”张世熙道,“仅凭我和特派员两人,也变不出这么多棉衣来。”

“这样吧,你们去筹集一些,其他的我来想办法。”曾天宇说。

“不行,你家里的你都捐出来了。”张世熙笑了一下,“还是爱水去想想办法吧。”

“是。”

当天下午,由罗塘、潞田两地农民协会会员组成的奋勇队兵分四路,每路二十多人,分别冲进了庵背、村前、塘下等村庄,开展打击土豪劣绅,筹集军用物质的行动。钟文南和萧爱水在同一个行动小组,他们进入的是庵背村,村里地主周尚全带着三个家丁欲逃跑,被钟文南在后门堵了个正着。大家押着周尚全来到村中央晒谷场上。村民们见抓住了周尚全,都围了过来,看着周尚全低头弯腰,心里很是解气。

“乡亲们,你们有什么冤情,就讲出来吧。”萧爱水跳到场中央一块大石头上,“别怕,我们替你们作主。”

“好,我来说。”一个老农拐着腿走上来,用手中的拐杖指着周尚全,“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就因为我不肯把女儿给你做小,让你糟塌,你就让家丁活活打折了我的腿。”

“你这个挨千刀的。”一个妇女走上前,朝着周尚全一个耳光打了过去,“畜生,我家两亩水田被你强占了几年,我种自家的田,反而还要向你交租子。呸,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妇女揪住他的棉大衣,“你们看,我们都穿着这单衣,他可好,又是棉大衣,又是长筒鞋的。”

“杀了他,杀了他。”众人高叫着,冲上去揪着周尚全又踢又打。周尚全早已三魂走了七魄,跪在地上直发抖。

“乡亲们,”萧爱水站在石头上,左手一挥,义正词严地宣布,“我宣布,判处罪大恶极的恶霸周尚全死刑,立即执行,他的全部家产没收,分给乡亲们。”

两名奋勇队员拉着已成了一摊泥的周尚全到不远处田地边,一声枪响, 结果了周尚全的狗命。乡亲们欢呼起来,直呼奋勇队好,共产党好。

萧爱水大声说道:“乡亲们,革命的大时代已经来临。前不久,县靖卫团团长郭开城带着国民党反动派到罗塘又烧又杀,你们潞田也遭到了敌人的残酷迫害。这个事实告诉我们,只有起来反抗,才能救我们自己,才能有出路。”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钟文南带头喊起来。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乡亲们齐呼。

“乡亲们,只有拿起武器,才能同他们斗。”萧爱水举着手枪晃了晃说,“也只有武装自己,建立我们的政权,才能彻底地消灭敌人。”

一阵寒风刮来,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萧爱水的穿着也相当单薄。寒风刮得她的嘴唇发紫,两手通红。

“对,反正被地主恶霸逼得没活路了,不如拿起武器与他们干了。”一个后生走上前,“我叫周小鹏,我现在就报名参加农民自卫军。”

“我也参加,”一个姑娘举着拳头说,“我也要找活路。”“我也要报名。”看着群情激昂、踊跃报名的乡亲们,钟文南敬佩地说:“爱水,你懂得真多,讲得也真好。”

“这不是我讲得好,”萧爱水谦虚地说,“这是因为大家都受尽了地主劣绅的欺压,早已忍耐不住了。我表哥常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就是典型。”

“特派员,是这个,”钟文南竖着大拇指说,“他是我第一个佩服的人。”“我表哥也夸你呢。文南,你这几个月,确实懂事多了。不但讲纪律,而且有觉悟了。”

“其实,严辞他也——”钟文南顺口说,话一出口就关了闸门。自己有一阵没去看严辞了,或许他的坟头已看不出新土的痕迹了。要不是冬天,也许长满了绿色的野草吧。

“严辞,他的牺牲很光荣。”萧爱水换了一个话题,“走,我们给乡亲们分田分物去。”

第三天夜晚,朱喜、钟子汉带着几个人,撑着三只装着几大缸茶油、几大包染色土布的竹排,从良口出发,摸黑在江里疾行。到达罗塘湾时已是深夜。许拔群正在江边值班,急忙带着几个农军战士帮着搬运。

朱喜见了许拔群,随口问道:“拔群,怎么今晚是你值班?”

“要过年了,家里没什么事,我爸同意我出来。”

“好,好。”朱喜提起两小缸茶油走在前面,“等一下别叫醒文南。” 许拔群扛起一包土布跟在后面,口里应着。

到了村背,虽然几个人声音很小,可还是让放哨的赵根秀知道了。她又叫了萧爱水,萧爱水叫上了隔壁的钟文南,钟文南又叫醒了同屋的曾飞。朱喜他们搬第二趟的时候,江边已聚起了一大帮人。

“哎哟。”许拔群无奈地说,“朱书记,不怪我啊。”钟文南一看岸上排着几大缸的茶油,也惊叫了一声:“舅舅,你这是对罗塘农军的大支援啊。”

“是啊,朱书记,难道你们良口农军不要吃吗?”赵根秀指指这个,又提提那个,“真大方啊,一出手就是几百斤油。”

朱喜边揩着头上的汗水边笑道:“你们不晓得,之前百嘉酒坊的罗老板比我还大方呢,他把自己开酒店赚的钱全部拿出来了。”

“没错,我家就得过罗老板的救济。”赵根秀说。

“罗老板用的竹器都是买我家的。他很照顾我家的生意。”许拔群说。

钟文南心头一热。他曾亲眼见过师傅将两个大洋丢给一群乞丐,更别说接济这些左邻右舍了。

朱喜接着说:“是啊,还有好多同志都是这样做的。你看特派员,还有张书记,哪一个不是把自己的家产部贡献出来?我这点算什么。”

“朱书记,你真是及时雨,这一下,帮我们这群女人大忙了。我们终于有衣服做了。”萧爱水见钟文南抱起一捆布,也弯腰抱起一捆,与他肩并肩走着。

西华山矗立于赣江西侧,与香林寺遥遥相对。山脚下新立着一排简易的坟头,每个坟头都没有立碑,只用一块长方形的木牌,写着死者的姓名。

寒冬季节,山上的茅草枯黄了许多,落光了叶子的树,在寒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一位年长的老人在低声地咳嗽。湿地松却依然将针形叶子极力地伸向空中,仿佛在发表一种绿色的宣言。

钟文南身背长枪,腰挎大刀,步履沉重地走向最左侧的一个坟头。刚转过几棵松树,便看到满姑站在坟前,两手相合放在胸前,掌心相对,嘴里正在说着什么。钟文南向她又靠近了些,沉重的脚步声居然没惊动她。她仍旧一动不动。可因为是侧面,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她的话渐渐飘进了钟文南的耳朵,声调有点压抑,欲哭非哭。

“严辞,对不起,那天我真不是有意的。那天晚上,你的唐突举动,使我害怕、愤怒,一直想不开。所以后来,你再来,我就有些冷淡了。”

下午的西华山,头顶灰暗的天空,脚踏半枯的赣江。江水安宁地流淌着,一路无声,只有流到惶恐滩的时候,才会发出一阵又一阵“哗哗哗”的声音。

那天晚上,唐突举动?什么意思?钟文南回味着这几句话,觉得里面肯定另含深意。

“我真后悔,那晚我对你的冷淡。我没想到,那是你最后的告别,更没有想到,你是那么勇敢。你崇拜《水浒》中的英雄,可你知道吗?在我的心目中,你比他们任何一位都更像是英雄。”满姑说着,说着,“呜呜”哭了起来,“请原谅我,我知道你喜欢我,你爱我。可我……可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但是,我绝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是英雄,是我的同志,我永远不会忘了你,严辞。”

钟文南轻轻叫了声:“满姑。”

“哦,是你,文南,”满姑用手帕慌乱地擦了一下眼睛,“我来看看严辞。”地上插着三炷香,还有一碗米饭、一碗米酒。满姑脚下还放着一只竹篮。

“谢谢你。”钟文南盯着坟头上的木牌,“涧田严辞烈士之墓”的字鲜红如初,眼前不觉浮现出严辞的音容笑貌,又好像听到了严辞在说“武都头、林教头”。

满姑的脸在这暗灰色的天气里白得耀眼,一双玛瑙似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她深沉地说道,“严辞有你这样的兄弟,死而无憾了。”

钟文南的眼里泛起一层湿雾,望着满姑说:“严辞临死前,还请我们转告你,他不是一个孬种。可见,你在他心里非同一般呢。”

满姑闻言,没有吱声,目光一暗,两颗晶亮的泪珠掉了下来。“哦,对了。我刚听你在说什么唐突举动?这是什么意思啊?”

钟文南眼里冒出几分惊奇之色。

“文南,我出来这么久了,得回去了。”满姑答非所问地提起地上的竹篮,又捋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匆匆告辞。

“满姑,是不是严辞对你做了什么?”文南紧跟几步,追问道。

“没有,他能做什么。”满姑慢慢小跑起来,“现在查得紧,我得赶紧回去了。”

冬天的夜来得早。一会儿天就黑了。钟文南一回到罗塘,萧爱水就跑来通知他立即同特派员一道过江。钟文南也不知道是什么紧急任务,但军令如山,必须服从。他和萧爱水一起奔向赣江边。

江面狭窄,水位很低,三人撑着竹筏,十几分钟就冲到了对岸,那边早有人来接应,一上岸,钟文南才知道是李水清在孔庙等着他们。两个团丁领着三人穿过船件厂和几家茶馆,径自来到了孔庙大成殿内。冬夜,殿内空无一人。门外站着两个团丁,萧爱水没有再往里走,与满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曾天宇和钟文南往里直走,过了大殿门槛,林老板迎上来说:“他已来了,在里面等你们。”

曾天宇、钟文南一进厢房,就看见一个青年军官坐在微弱的灯光下,面色安然,双目炯炯。

“你就是李水清同志吗?”曾天宇笑眯眯地伸出手。

“是的,你好,你是特派员曾天宇?”李水清紧紧地握住了曾天宇的手。“我是曾天宇。”曾天宇摘下帽子,放到了桌上,又指着钟文南说,“这是钟文南同志。”

“你好!”钟文南和李水清同时向着对方点头微笑,同时伸出双手,四只大手握在了一起。

三人坐下,曾天宇开诚布公地说:“李水清,我们收到你的入党申请后,非常重视。今晚我和钟文南同志就是代表组织来和你谈话的!”

“谢谢,谢谢。”李水清站了起来,向着曾天宇连连鞠躬,“没想到,你们这么信任我。”

“有些手续还是要的。今晚主要是了解一下你对党的认识。”曾天宇严肃地表示,“要看看你入党的动机和意图。”

“好的。特派员,我虽然在黄埔军校读书的时候加入了国民党,但是国民党的倒行逆施已让我彻底失望。”李水清坦诚道,“回到万安以后,开始我并没有想入党,但是在追求满姑同志的过程中,逐渐地了解了共产党,我觉得共产党才是为老百姓谋利益的党。你们所做的,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现在我想入党,决不是冲满姑一个人来的。请你们相信我。”

“呵呵,”曾天宇笑了一下,“我们相信你,但不知你入党后有什么想法?”“有,入党后,我会马上宣布脱离国民党,带着我的手下光明正大地投奔你们。”李水清的眼里放射着兴奋的光。

“很好,你的想法不错。”曾天宇推推眼镜说,“不过,组织上更希望你继续留在靖卫团,你这个位置十分重要。”

“哦?”李水清有些意外地说,“可我不想在那儿呆了。”

“李水清同志,党的情报工作也很重要。”曾天宇将他以前提供的情报帮了农民自卫军很大的忙,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这些事着重说了一遍。

“是啊,假如没有你,我钟文南早被敌人枪毙了。”钟文南起身敬了一个礼,“谢谢你。”

“怎么样?想通了么?”曾天宇或许觉得氛围有点太严肃了,忽然风趣地说,“要不让满姑与你谈谈?她可是你的入党介绍人之一。”

“行。我接受组织决定。”

临出门时,曾天宇突然对着满姑笑道:“满姑同志,你找的那个李水清可真帅!”

“帅吗?文南。”满姑向着萧爱水嫣然一笑,又问钟文南。

“不知道,反正比我帅。”钟文南拍了拍自己的脸说,“你们看,不是吗?”“那肯定。满姑的眼光就是比我强。”萧爱水笑道,“气死你,钟文南。”

清早的赣江被一层层白雾笼罩着。萧爱水撑着一条小船,船上堆放着渔网,一旁是个鱼篓。她从白雾中钻出,慢慢靠了岸。

钟文南站在江边沙滩上,接过鱼篓一看,眯着眼笑了一下。 萧爱水将小船拖到放渔船的地方抛了锚,扫了钟文南一眼,讥讽道:“要不你来试试?我告诉你,本姑娘向来只管卖鱼,不管打鱼。 现在我这张脸在县大牢里混熟了,没办法只好改成打鱼的了。”

两人把鱼送到农民自卫军的伙房,欧阳秀一看,惊喜道:“不错,足有十几斤,中午可以来个干辣椒炒鲫鱼,保准让你们吃得又辣又香。”

“怎么样?钟文南同志,”萧爱水拍着钟文南的后背说,“学着点吧。”“学着点吧。”正在伙房帮忙的曾秋梅也学着萧爱水,冲着钟文南直笑。“我也不是旱上鸡。”钟文南白了萧爱水一眼,走出了伙房。

忽然,许拔群跑来,向着钟文南直喊:“文南,走,赣江上发现了敌军。特派员和张书记全去了。“

“哦!”钟文南一惊,见许多农军战士拿着武器冲出了屋子,他连忙跑到武器库,取了自己的步枪,向着江边跑去。到了江边,才发现白雾早已没了踪影,十多条小船和竹筏都已离开沙滩,向着江中央划去。他也赶紧和战友们跳上一条小船。

一上岸,钟文南便看见窑头、百嘉的农民自卫军来了好几百人,萧玉龙、萧军等几个冲在最前面,向着县城城墙开火。

江边的茶馆早关了门,那些提着扁担的脚夫们也不知逃到了哪里。只可怜那些停在码头边的小货船船主们,一个个躲在船里直喊救命。钟文南跑过去喊了一声:“船家们,快把船开走吧。”几条货船急急离岸。

十几个壮小伙扛着两门土炮,向着观澜门点火开炮。一时间,古榕树下火光四起,烟雾蔓延。

“同志们,冲!”有人挥着驳壳枪,指挥着农军战士分轮冲锋。钟文南观察了许久,却没有看到一个敌军,只看到从城墙里不断向外喷射着子弹,几个冲在前面的农军战士躲避不及,中弹倒在地上。

“现在真不是冲锋的时候!又是乱指挥啊!”钟文南看着四周,除了一些灌木,没有任何遮挡物,敌军火力强劲,一挺机关枪足够封锁前进的口子。他握着枪,伏在地上,心急如焚。

“撤,同志们,快撤!”身后传来特派员的喊声。钟文南回头看见曾天宇站在城墙下,向着冲锋的农军大叫。

“听从命令,立即后撤。”张世熙也一同赶过来了,他不顾危险,冲到萧军的面前大声命令道,“撤,快点!”

一个农军战士高声喊道:“不行,我们看到很多国民党进城了。”“是啊,

我们今日非打不可。”另一个农军战士一面喊,一面往前冲。一颗流弹飞来,正中他的面额,他来不及喊出声,就倒了下去。“撤!”曾天宇朝天开了一枪,“这是命令!”

队伍开始后撤,一直撤到罗塘湾对面的崇文塔下。

队伍集中了,曾天宇才搞清楚事情的大致过程。原来,这天,从赣州护送李思愬去南昌的官兵返回赣州,被窑头三个负责放哨的农军战士发现,农军战士随即鸣枪示警。敌人听到枪声,径直逃往县城。之后就来了这么一出跟踪追击。

曾天宇心里暗叫不妙,觉得有必要对症下药。他走到一面小山坡上,转身面朝大家,先是肯定地说:“同志们,大家的革命觉悟和警惕性都很高,这一点值得表扬。”又马上话锋一变,直指问题,“但是,这样的攻城行动无计划,无目的,很容易导致失败,作出无谓的牺牲,是很不划算的。”

“但是这样放纵敌人,我们不甘心。”有人不理解地反问,“难道不可以一鼓作气地攻下县城?”

“这样随意的军事行动,行吗?”曾天宇感到寒风有些冷冽,他裹了裹自己的衣领,语气坚定,“我们攻城一定要有计划,有目的,必须先做好充分的准备。上次的失败就是教训。”

“是的,同志们。”张世熙也走上小山坡,向着大家说,“特派员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经过了深入分析,才会这样讲的。我们决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否则是要吃大亏的。你们看,敌人在县城驻扎了几百人,还有几挺机关枪。刚刚就这么打一下,我们就伤亡了这么多人。”

“大家回去吧。”曾天宇抬头看了看天,沉思了一会说,“在这儿,我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再次暴动的日子不会让你们等太久。先做好计划和方案,尔后争取一举成功!”

“请问不会太久,大约在什么时间?”又有人发出疑问。钟文南一看, 竟是萧军站在人群中大声问。

“今天是 12 月 24日,最多不超过半个月。”曾天宇响亮地答道。

“好,我们撤退。”萧军一扬手,转身说,“散了,散了”。

曾天宇的承诺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有着充分的思考和准备。这天,为确定暴动的具体时间,县委在至善小学召开了“诸葛亮会”。

平素,县委只能在夜晚或是周末利用一下至善小学的教室。眼下正是寒假,校园空无一人,唯有几棵大樟树在坚守校园。钟文南、萧爱水作为大刀队和担架队的负责人,也是被邀请的“诸葛亮”。他俩一前一后,穿过大樟树,走进了最南端的一间小教室。

“各区各乡都有了自己的农协执行委员会,这就是我们举行暴动的指挥机关。”曾天宇一张口便直奔主题,“各种迹象表明,革命的风暴即将来临,人民群众革命斗志昂扬,精神焕发,敌人的末日来到了。”他的每一次讲话都是那么富有激情,富有感染力,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激情澎湃,摩拳擦掌。

“是的,举行暴动的时机已经成熟。”张世熙仿佛在为曾天宇的讲话作着注释,他列举着事例告诉大家,茅坪区在萧玉龙的带领下,一举摧毁了反动组织海螺会,处决了六名首犯和要犯,彻底粉碎了这个在窑头、茅坪、枫林等地横行多年的反动团伙。

会议是热烈的,暴动的时间表被一再修改,起初是具体的时间准确到分秒,后来又改为一个模糊的时辰,定在年底的某一天。具体哪一天,要寻找最佳时机,最佳攻城位置。争论来争论去,好不容易才宣布散会。

钟文南、萧爱水刚起身,便被刘光万叫住。他走到萧爱水身边,以少有的低嗓门说道:“你和文南都得留一下,还有一项重要的议程,需要你们两人参加。”

重要的议程?还要我俩参加?钟文南、萧爱水你看我,我看你,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等众人散后,钟文南发现在座的除了曾天宇、张世熙、陈正人、刘光万、欧阳秀等人,还有罗塘区的几个支部书记。

曾天宇打开笔记本,目光扫视着众人,缓缓说道:“把各位留下来,主要是讨论一下严辞和李水清两人的入党问题。严辞同志生前写过入党申请,可后来因为他违犯组织纪律被取消了发展对象。但是在攻打泰和县城的战斗中,严辞同志作战勇敢,不幸英勇牺牲了,我们在烈士的口袋里找到了他的第二份入党申请,看来加入党组织,是严辞同志的遗愿。因此,现在请大家讨论一下他的入党问题,以告慰烈士的九泉之灵。”

“严辞同志平素虽然喜欢开开玩笑,但无伤大雅,他思想上能够要求进步,行动上也表现不错。我建议追认他为中共正式党员。”张世熙态度鲜明地说,“几次战斗他都表现积极,而且他的父亲也是为了革命事业而献身的。”

“我也同意。”刘光万点头道,“严辞同志既然有这个愿望,他又符合一个共产党员的要求,那么组织上就应当满足他最后的心愿。”

“是的。”陈正人心思缜密,“一个烈士死后,按照他生前的要求被追认为中共正式党员,这既是他个人的光荣,也是一种正确的导向。通过这种形式,我们能够教育大家,只要你为革命作出过贡献,党组织是不会忘记的。”

“爱水,文南,你们也说说。”曾天宇提示道,“你俩不是与严辞最熟悉吗?你们掌握的情况可能更全面,更准确。”

“严辞是一位好同志,心地善良,为人正直。”萧爱水不惜将几个美好的词语奉献给严辞,她越说越激动,竟至哽咽,“他死得很壮烈,死得很有价值。”

在场的人眼睛全红了。钟文南忽地想起了满姑说的唐突举动,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直到曾天宇催他的时候,他才发表意见说:“严辞同志喜欢水浒里的故事和英雄,天天说的就是武都头和林教头,虽然他讲这些不是很恰当,但至少可以说明他一贯崇拜英雄,渴望做个英雄。我觉得他做到了。我的意见就这些。”

“很好,下面,我们再谈谈李水清的入党问题。李水清的情况大家可能不是很清楚,先由张世熙同志介绍一下吧。大家一定要仔细听清楚。”

张世熙翻开笔记本,把李水清的简历读了一遍。

李水清,男,出生于 1902年,潞田人。从小失去父母,由其叔叔李中仪抚养成人,李中仪系国民党国防部少将参谋。李水清先后就读于武汉国立实验中学和黄埔军校,军校毕业后曾在国民党第三集团军任中尉参谋,后因拒绝集团军总司令千金孙小娜的追求,回到万安老家,现任县靖卫团三连连长。李水清早年曾接受过周恩来等人的教育,对我党有一定的认识和好感,来到万安后,多次主动向县委提供准确情报,现已成为县委地下交通站的重要成员。

“他的叔叔在国民党国防部任职,这一点我很难接受。”刘光万首先表达看法,“我看,还是慎重为好,先考验考验再说。”

“我也是这个意见。”一个支部书记从嘴边取下烟斗,又把嘴里的烟向空中吐了个大圆圈,态度坚定地说,“我不同意,一个国民党靖卫连连长,怎么能轻易地加入我们组织呢?”

张世熙转头向着钟文南说:“文南,你再说说,你对李水清的印象?” “好的,张书记。”钟文南看了看大家,认真地挑选着用词,慢慢说道,

“我与李水清见面并不多,但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如果这是一个贪图享受、追求名利的人,那么他肯定不会回到万安这个小地方来的。”

“是啊,这个难道还要怀疑吗?”萧爱水向来直率,这时干脆打开了话匣子,“这个李水清,一不图地位,二不图名利,这才拒绝那个总司令小姐的追求。虽然他是国民党的靖卫连连长,可他现在不是被我所用吗?不是已经和我们站在一起了吗?不错,我和钟文南的确被他救过,但我决不是因为这个,我以一个共产党的名誉担保,李水清完全可以加入我们的党组织。”

“爱水同志,入党不是一阵子,而是一辈子。”那个支部书记用力吸了一口烟,加重语气道,“人是会不断变化的,千万不要这么过早地下结论。反正,我的意见是暂时列入发展对象,再等等看。”

“你……”萧爱水赌气地站了起来,“你这是偏见,偏执。”

“爱水,请注意你的态度。”曾天宇以严厉的眼神向着萧爱水,“天气变冷了,我看上午的讨论就到这儿,吃了中饭我们接着讨论。你看怎么样?”他凝视着张世熙和陈正人。

张世熙点头道:“是啊,这天气,大家都被冻麻木了。”说着,站起来跺了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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