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郭志锋的头像

郭志锋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5/21
分享
《铁血万安》连载

第一十八章

万安县苏维埃政府的成立,极大地鼓舞了江西全省各地农军,引发了连锁反应,波阳、横峰、弋阳等地相继发生了武装暴动,国民党反动派极度震惊,从南京到上海,从上海到南昌,各地的报刊都竞相报道万安这件大事。

蒋介石连发电报,责问朱培德。朱培德火冒三丈,只得将板子打在吉安杨如轩身上。杨如轩即刻派出他的八十团、八十一团各一部,刘士毅也亲自率领一二六团参加围攻,两路欲集中兵力,从南北两面夹击万安,力图彻底围剿曾天宇、张世熙,打垮新生的苏维埃政权。

1 月 16日,两路敌军尚未到达万安,宝山黄塘却突然发生了一件不幸的 事件。黄塘还乡团杀害了县委四名地下交通员,县委特派萧素民率领农军围攻,意在“血债血偿”。击败还乡团之后,萧素民率领十名农军战士返回县城,走到一座小山坳时,突然遭遇一股敌人伏击。激战中,萧素民不幸中弹,壮烈牺牲。

消息传到县委,曾天宇如雷轰顶,脸色煞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两行泪水从他眼里涌了出来。他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悲伤,低声说:“真是祸从天降,都怪我,派素民去执行这个任务。”

“特派员,眼下情形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危急,必须早作打算。”张世熙擦干眼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看来我们得安排转移了。”

“现在这时候,也没办法给萧素民同志举行追悼会了,”曾天宇双手握拳道,“我们得有计划地转移,在转移的过程中寻找机会,再消灭敌人。” “只有如此了。”刘兴汉赞同,“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他们来了,我们可以走,他们要走,我们也可以追击。”

“我看就这么办。”张世熙建议道,“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建议转移前,先把所有的粮食武器藏起来,让敌人来了一无所获。”

“来,我们商量一下具体计划。”曾天宇扬了扬手。正在大成殿内的刘光万、萧玉龙、朱喜都围了过来。

经过商议,曾天宇下达命令:“赤卫军由我和文南同志率领,转到潞田与井冈山交界一带山区活动;外围第一纵队由张书记、萧玉龙同志率领,转到窑头与泰和交界地区活动;第二纵队由刘兴汉同志率领,转移到高陂、上宏一带山区活动;第三纵队由刘光万同志率领,转移到潞田与遂川交界的山区活动;第四纵队由朱喜同志率领,转移到良口与赣县、兴国交界的山区活动。”

获得命令后,伤口刚刚愈合的钟文南不顾萧爱水的强烈反对,硬是拔掉正在输液的吊瓶,来到了赤卫军的驻地东湖洲。

东湖洲热闹非凡,人马喧天。赤卫军在副连长的率领下,天天进行正规化的军事训练,练习队列队形、刺杀搏击以及射击技术。钟文南来到操场,一排战士正在练习正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正步走,”领操的不是别人,正是曾飞。他一会儿吹哨子,一会儿又走在前面做示范,“抬头,挺胸,向前看,双腿膝盖绝对不能弯,好,一二一,一二一。”

一棵枫树下面,萧军正在教战士们卧姿射击。副连长一见钟文南,忙跑过来敬礼:“报告连长,我们正在进行射击训练。”

“好,继续。”钟文南看着萧军笑了一下,又对副连长说,“很不错,我都训练不成这个样子。”

“连长,你谦虚了。”副连长憨厚地摸着脑袋,咧开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副连长姓罗,曾是刘士毅手下一个营长,前几天暴动胜利后,他坚持要留下来。曾天宇看他曾读过军校,又是苦出身,就让他做了赤卫军的副连长。“我真不懂。”钟文南摆摆手说,“这一块以后就全靠你了。”

“听萧军讲,你的射击技术一流。”罗副连长又咧嘴笑了,“你不懂,谁信呢。”

“真是不懂。我爸是个滩师,常年在赣江里运货,”钟文南诚恳地说,“家里没钱,我只上过两年学校,不像你上过军校,懂得多。射击,那也是我打过猎的缘故。”

“哦,难怪呢。”罗副连长好像要洗清自己似的,朗声道,“我家里也穷,我读军校可是全免费的。”

两人说着,走到一个小山坡上,一个排的战士正在练习拼刺刀。战士们两人一组,端着下了刺刀的步枪,噼噼啪啪地打成一片。一个战士对着另一个猛刺过去,另一个闪身一躲,同时转身一个猛挫,用枪托砸在对面战士的腰上,幸好是演习,没用多大的力量,否则那个战士的腰准折了。

“你刺杀的时候,一定要站稳马步,保持重心平稳,另外还要用眼睛的余光观察四周。”罗副连长见了,上前接过枪,示范起来。

钟文南看得起劲,萧爱水风风火火跑过来,大叫道:“我一猜,就知道你准在这儿。快,杨如轩的八十团已经到了窑头,那个八十一团也已经到了茅坪,县委决定立即转移。”

“我们赤卫军的任务是什么?”钟文南着急地问道。

“很简单,你们协助县委把老表们的粮食全部藏起来,特别是家里有农军战士的一律转移到香林寺和西华山一带,防止敌人报复。然后,你带领赤卫军保护县委向潞田方向转移。”萧爱水说完,脚不沾地,急如流星,跑出了东湖洲。

钟文南和罗副连长把三个排长召集在一起,迅速统一了意见:一排负责引导群众搬运粮食和衣物,包括一些商铺的货物也一同搬走藏起来;二排负责动员农军家属,组织有序转移;三排负责县城的各个哨口,协助农军一起警戒,遇到敌情立即报告。

战斗一触即发,刻不容缓。整个县城都动起来了,钟文南安排三名战士在大成殿帮着曾天宇、张世熙、刘光万整理文件,打包的打包,烧毁的烧毁。萧爱水、曾秋梅、欧阳秀、何杏春等几人手脚麻利地把所有文件分类装进一个个麻布袋里。

刘光万拿着沉甸甸的县苏维埃政府的大印对萧爱水笑着说:“爱水,这颗大印,这几天就你们土地委员会用得最多,你拿去放好,先替我保管一下。”

“得令,主席同志。”萧爱水双手接过,“这几天,我们分配土地好带劲,那些老表一个个都笑成了一朵花。”

“这只是我们成立苏维埃政府的一个成果,但这个成果非常重要。”曾天宇一面拾掇着文件一面说,“这大印可得保存好。”

忙了几个时辰,街上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可也有一些店主坚决不肯走。 天龙山桐油店就是最顽固的一家。钟文南、萧爱水两人上门动员了一番,店主是个老头子,嘴里时刻含着一根大烟斗,他吞云吐雾了好一阵,不以为然地说:“我不管你们什么党,只要赣江不断流,他们就用得着我的桐油。你们让我搬,我往哪搬?”

萧爱水表示理解,耐心劝道:“大伯,我们只是好意地提醒,搬不搬全凭自愿,但只要家里有人参加了我们赤卫军,就一定要转移。”

店主依然一意孤行。萧爱水和钟文南只好跟着前来报告的一排长,走进了另一个动员对象——客家饭店。刘兴汉告诉钟文南,据说饭店主人谢水秀的儿子郭大水正在井冈山上闹革命,所以必须动员她及时转移。

谢水秀一见钟文南、萧爱水上门,心里明镜似的笑道:“文南,爱水, 听说你们都当连长和什么委员了,不简单呢。”

“谢谢婶子,你还是快转移吧。”萧爱水上前挽着谢水秀的手臂摇了摇,“快点走哦。”

“我不走,我走了这饭店怎么办?”

“一定得走。”钟文南劝说道,“这一次郭开城已经像疯狗,见谁咬谁。”“谢婶,你还是跟我们出去躲躲吧。”萧爱水两眼喷火,恨恨道,“这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听说这一次,郭开城也从吉安回来了,现在同八十团的敌人臭味相投,混在一起。”

“不怕,我就是不走。”谢水秀梗着脖子说,“郭开城要是敢动我,我就跟他拼了。”

“婶子,跟我们走吧。”萧爱水伏在谢水秀的耳边,压低声音说:“我们正准备把你的饭店当作接头地点呢,你如果被抓走了,那以后怎么办呢?”

“真的吗?”谢水秀一侧身,拿起柜台上的抹布擦了起来,两只眼睛使劲地盯着萧爱水。

萧爱水向一排长使了个眼色,一排长一挥手,涌进来几个赤卫军战士, 动手帮着收拾东西。

“好,我走,我走,不过不用你们帮忙,你们去帮其他人吧。”谢水秀无奈笑道,“爱水,你人小鬼大,嫂子听你的,跟你们出去躲几天。”

又有一家坚决不肯走,就是许拔群的父亲驼背。驼背对着萧爱水苦笑着说:“爱水,我这个样子,哪走得了。再说,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大叔,难道你忘了他们是怎么打你的?又是怎么抢你东西的?”萧爱水急了。

“怎么会忘?可是我走了,这店怎么办?”驼背向着萧爱水双手一摊, 摇了摇头。

萧爱水哭笑不得,只好说:“这店还是你的。你看,罗老板走了,他无儿无女,百嘉酒坊就分给了他的徒弟钟文南。小罗裁缝走了,但这家裁缝店还是赵根秀的,别人抢不走。”

“我不走,要杀要剐,由他们。”驼背干脆坐在竹凳上,一动不动。萧爱水只好说:“我去叫拔群。让他来完成这个任务。”驼背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大声表示:“叫谁来也没用,我是不走的。”

“毛委员来信了!毛委员来信了。”

关键时刻,毛泽东再次派人向万安县委送来一封邀请信。曾天宇拆开信

一看,乐了。原来,毛委员准备召开前敌委员会和遂川县委、万安县委的联席会议,邀请万安县委派人到遂川县城参会,共同探讨御敌之策。

“雪中送炭啊!”张世熙大喜过望,把来信看了又看。

曾天宇多天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将拳头一收,高兴地说:“看来,毛委员料事如神,胸有成竹啊。”

1 月 19日夜,曾天宇、张世熙带着刘光万、刘冰清、刘兴汉、曾秋梅等 同志急冲冲踏上了前往遂川的道路。钟文南率领赤卫军一排三班担任护送任务。

行军异常顺利,到达遂川时尚未天明。会址设在遂川县城南门的五华书院。会议连开了三天,直开到22日除夕之夜才结束。钟文南一直坚守在会场外的巷子里,警戒四周。他很想知道会议精神,更想再次亲耳聆听毛委员的教诲,可他不敢违犯纪律,擅离岗位。

回到万安,曾秋梅在支部会上传达,钟文南才了解到会议的基本情况。 联席会议之所以开了三天,主要是因为议程众多,内容丰富,大家就许多焦点问题进行了深入讨论。

陈正人、张世熙两位县委书记先后汇报了遂川、万安的革命斗争工作, 毛泽东听了,对万安的革命形势给予了充分肯定。他预言万安暴动取得胜利,并成立了县苏维埃政府,意义必将无比重大,这一胜利必然震动整个江西,也必然会影响全国。同时他又提醒说一定要注意敌人动向,因为敌人决不会甘心失败,一定会来报复和镇压,所以下一步必须发动群众、依靠群众,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毛泽东还对万安县委的战略撤退作了科学的谋划。他说: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我看,万安的同志可以来遂川的大小五井,也可以上井冈山嘛。

“我真想上井冈山,跟着毛委员一起干,”曾秋梅笑盈盈地说,“毛委员学问大,见识多。我看,他说得很对,因为井冈山上树多,好躲藏。”

“毛委员讲话风趣,很有吸引力。”钟文南插言道,“可惜我这一次没有见到他。不过,我可以再上井冈山。”

“对,我们都可以去。”曾秋梅爽朗一笑,“听了毛委员的一席话,我的心里亮堂堂的,消除了我心里的好多疑惑和担心。”

无疑,毛委员的预言是准确的。

27日上午,由郭开城带路,团长周体仁率领八十团一千多敌人冲进了万 安县城,这一伙穷凶极恶的国民党歹徒,发现留在县城的大多数是一些老人,连商铺都大半关了门,气得发疯,到处点火烧房子,一时间,县城内浓烟蔽日,鸡飞狗跳,哀号遍地。

郭开城回到县衙门,到处搜罗靖卫团的残渣余孽,重新拼凑成两个连, 领着他们对县城周围进行“过筛子”搜查。

第二天,他们搜到了香林寺,在寺庙里里外外查了个遍,一无所获。丧心病狂的郭开城一怒之下,竟下令团丁点火,扬言要烧了香林寺。香林寺的几个和尚一个个昂着头,如一尊尊金刚,怒目相向,没人向郭开城求饶。郭开城怒火中烧,跑到一堆干松柴边亲自点火。团丁们没想到他居然敢犯大忌,一个个张皇失措。香林寺火焰熊熊,多年的佛教圣地惨遭劫难。

正是傍晚时分,冲天的火光照得赣江水一片通红。萧爱水、赵根秀正奉命到良口送信,这一会正躲在香林寺后面的山洞里,眼看着香林寺顷刻间化为乌有,萧爱水恨得牙痒,赵根秀把一双拳头握得紧紧,双眼喷出一团团火球。大火还在燃烧,但看不到一个和尚冲出寺外。郭开城狂笑几声,率领众团丁冲下山来。

“走,”萧爱水掏出手枪说,“根秀,我们抄小路,绕道去县城。”

前段时间,赵根秀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她十分感谢钟文南的救命之恩,

又怕萧爱水再次误会,于是多次主动请萧爱水到医院里照顾钟文南,或许是她的坦然,或许是萧爱水豁然醒悟,两人不知不觉消除了芥蒂,关系越走越近,现在已是无话不谈,成了互帮互助的姐妹了。赵根秀点头说:“爱水姐,你怎说,我怎干。”

两人一路绕小道,在坎坷的山道上快速行走,走到去东华山的路上时, 碰巧看见了赤卫军的红旗。

萧爱水跑到大路中间,招了招手,打红旗的眼尖,喊道:“爱水姐,是我们。”举着红旗的人跑了过来,竟是萧军。

一会儿,队伍就走到了跟前,居然是钟文南率领的一个排前往东华山。 “你们没遇上郭开城吗?这坏蛋烧了香林寺。”赵根秀忧心忡忡道,“郭开城现在更加残暴无耻了,连出家人也不放过。”

“罪过,罪过,这郭开城该天打雷劈了。”一个赤卫军战士双手一合,掌心相对放在胸前说道,“阿弥陀佛。”

钟文南说:“我们是从茅坪方向过来的,刚才发现了郭开城的部队,但是寡不敌众,只得悄悄地藏在路边,避其锋芒。县委刚刚获悉,燕强带着几个团丁这段时间都在东华山的古庙里躲藏,眼下估计获得了郭开城、刘士毅回来的信息,有可能今晚会下山。因此,想在下山的路上堵堵,如果能够堵上,就把这坏种活捉了。”

“太好了,我们也想参战。”萧爱水挥了挥手枪说。

“不行,你俩是女同志,得立刻赶回去。”钟文南摇摇头,指挥部队继续前进。

“怎不行?你都还是伤员呢。”萧爱水不由分说道,“本姑娘得保护你呢。”萧军见钟文南为难,便挥挥手中的红旗说:“连长,我负责保护她俩。”钟文南没吱声,就算默许了。他命令队伍:“大家速度快些,马上靠近东华山了,大家不要说话。”

不消一个时辰,就来到山脚下。钟文南带领大家藏在路边的茅丛里。

冬夜说来就来,眨眼间,巨大的黑水倾泻而下,涂遍了大地。清冷的东华山像一位巨人,默默挺立在县城东侧。山上树木郁郁葱葱,在夜间却化成一团团恐怖的黑影。

大家伏在草丛里,由于极兴奋,又极紧张,竟丝毫感觉不到寒冷。萧军紧紧跟在萧爱水的身后,端着步枪,两眼紧瞄山上。

时间仿佛停止了,除了一两声夜鸟的鸣叫,竟听不到一点儿声音。“怎么还不来呢?”赵根秀嘀咕道。

“闭上你的嘴。”钟文南转头低声喝道。赵根秀脸一热,吓得低下了头。“沙沙沙”,一阵脚步声从山上传来,由远而近,越来越清晰。显然,山上有人下来了。

“全体做好战斗准备。”钟文南一声低喝,众人纷纷打开保险,眼盯前方,伏下身子。

来人正是燕强,他领着七八个团丁,自以为天不知地不觉,踏着轻快的步子,快步下山。

“不许动,我们是赤卫军。”钟文南一跃而起,大喊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一个团丁应声倒下。

“打。”众人齐声喊道,又有三个团丁倒下。其余几个团丁赶紧将枪一丢,喊道:“别开枪,别开枪。”

燕强诡计多端,听到叫声,掏出手枪就地一躺,向着赤卫军射击。钟文南抬手一枪,击中了他的背部。燕强只胡乱地开了一枪,赤卫军战士便冲到了他的跟前,大家一涌而上,揪的揪,扯的扯,绑的绑,燕强挣扎了几下,就再也不能动弹了。

活捉县参议长燕强的消息立刻传遍了全县。县委决定举行公审大会,当众枪决这名双手沾满了百姓鲜血的大地主。

这天,在村背村的石灰桥边,红旗招展,锣鼓冲天,来自罗塘、潞田、邓林、西塘的群众挤满了整个村背河洲。赤卫军战士们生龙活虎,背着长枪,腰挎大刀,威风凛凛。正在四周巡逻的农军和儿童团、妇协会战士由曾秋梅、欧阳秀、康桂秀几个人领着,扛着梭镖和红缨枪,也一个个气势不凡。

大会由康桂秀的养父、罗塘农民协会主席罗奇圭主持。公审大会上,钟文南宣布了燕强的十大罪状。在场群众一个个群情激愤,争着上台控诉燕强的滔天罪恶。

一个老农颤巍巍地走上台,指着燕强说:“我想抽你的皮,喝你的血, 你这个活阎王,也有今天啊。”去年,这个老农的儿子,就死在燕强的枪下。

“你还要不要占我的地了?”一个嘴里含着烟斗的汉子走上台,抽出烟斗,照着燕强的脑袋狠狠地抽了几烟斗。

“打倒地主恶霸,争取平等自由。”萧爱水带头高呼起口号,“中国共产党万岁!”

众人也高举着拳头,跟着高呼口号。接着众人扑了上去,用力地拔燕强的八字胡,你一根,我一根,拔得他哀声不断。

钟文南见时机已到,高声宣布:“把大地主燕强押赴刑场,执行枪决!”燕强顿时瘫倒在地,屎尿齐出。两个农军战士拖着已经无法行走的燕强来到刑场,一声枪响,全场响起了暴雨般的掌声。

当时,驻守宁都的刘士毅已改为驻守遂川。这天,他带着几百士兵赶到了万安。短时间内,万安的国民党部队达到了一个加强团的兵力。郭开城有恃无恐,不停地领着部队对县城、窑头、茅坪、罗塘、良口等重点红区进行围剿。

由于叛徒的出卖,十多名党员不幸被捕,其中包括县委委员萧玉龙。

县委花费两百块大洋,通过朱渭生,利用郭开城身边的办事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挖出了这个出卖萧玉龙的叛徒。他居然还出卖过李水清、满姑,暴露过第三次攻城,可谓罪恶累累,隐藏极深。此人姓廖,但具体姓名不详,只知道他目前正担任县靖卫团特务队队长。

钟文南一听,气得肺都要炸了。他找到曾天宇主动请缨,要求挑选几名赤卫军战士,实施锄奸行动。

一开始,曾天宇、张世熙没有松口,认为风声正紧,很不安全,不宜冒险。可萧爱水也站出来支持:“不拔掉这颗毒牙,县委还将招来更大的损失。敌人也必将更加张狂。”刘光万在得知萧爱水的请战后也表态说:“要不,由我领头,执行锄奸行动。”这几个骨干的请战引起了县委的高度重视。

紧急关头,县委召开紧急会议,钟文南、萧爱水也被邀请参会。会议只有一个议题“下一步怎么办”。大家依据敌强我弱的实际情况,讨论了下一步的斗争策略。

钟文南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斗胆再次提出锄奸计划。萧爱水附和说:“此人究竟是谁,在座的居然都不清楚。我怀疑是萧玉龙同志之前发展的内线,如果不除,兰田方向的共产党员都很危险。”

“也有这种可能。”朱喜赞同,“以前,各个区的区委都有自己的交通站和交通员,他们都是区委书记亲自发展的,也不会报告县委。但这种交通员流通性大,认识的人也多,所以破坏性也大。”

曾天宇面对大家的强烈建议,必须表态:“我原则上同意各位同志的意见。张书记,请你立即动身,前往省委,汇报一下万安暴动的情况。这里有我和光万同志负责。至于锄奸,我同意,但请各位小心行事,务必一击而就。”

为了摸清叛徒的行动规律,钟文南派出曾飞、萧军等几个人一连两天守候在特务队的营地县立高小对面。对面是一座破旧的杂房,前几天曾被郭开城的人搜寻过。曾飞、萧军藏在杂房楼上,楼上满地废砖废瓦,屋顶几乎全部倒塌,窗子也非常小。他们通过窗子观察,发现特务队大多是中午出发,黄昏时分返回。

中午,叛徒又带着十几个特务出门,钟文南手一挥,曾飞、萧军、萧爱水等十几个赤卫军战士尾随而去。特务队的人走得很快,转眼间已到城墙边的古榕树下。奇怪的是,特务队的人一走到榕树下,忽地向后一转,向着钟文南他们走来。

“糟了,被发现了。”钟文南暗叫不好,让大家转身撤退。果然,身后也涌来十几个特务队员。

“投降吧。”叛徒得意地挥着手枪叫道。

“你这可耻的叛徒。”萧军向着他就是一枪,击中了他的左臂。“哎哟,”叛徒惨叫了一声,怒喊道,“不投降,萧玉龙就是你们的下场。”

萧玉龙牺牲得太惨烈,敌人不但砍断了他的一只手,割掉了他的一只耳朵,而且死后头颅被挂在东门城头,身子又被截成几段,丢入赣江喂鱼。想起这些,怎不令人满腔喷火?

萧爱水银牙咬碎,大叫一声:“打!”

枪声引来了更多的敌人,几名赤卫军战士接连倒下。

“快撤,向赣江撤。”钟文南急忙下令撤退。

大家跳下一段高坡,直往沙滩急奔。混战中,一颗子弹击中了萧爱水的后背,萧爱水轻轻哼了一声,倒在了沙滩上。

“爱水。”钟文南跑过来,一看她背上鲜血淋漓,失声叫道:“啊,你中枪了。”

“爱水姐,我来背你。”萧军和曾飞都跑了过来,争着要背她过江。“不行,我不行了,文南,快叫他们撤,我来掩护。”萧爱水气息奄奄道,“文南,对不起,我失言了,我不能做你的新娘子,跟你结婚了。”

“不,不,”钟文南伸出双手,抱着她说,“不行,你得坚持住,坚持住。”“抓活的,抓活的。”叛徒高声叫道,“这个女共党,听说就是曾天宇的表妹,抓住重赏。”

“快走吧,文南,我们来生再见。”萧爱水向着钟文南微微一笑,永远闭上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啊——”钟文南一声长嚎,只觉天旋地转。

“快走,连长。”萧军一边向后射击,一边猛推了钟文南一把。钟文南恍然惊醒,转过身伏在地上,瞄准跑在最前面的叛徒,中指一扣,射出了复仇的子弹,子弹带着满腔仇恨,“哧”的一声,打进了叛徒的前胸。

“打中了,打中了。”伏在身边的曾飞一拉钟文南,两人从地上弹跃而起,跑了几步,跳进了赣江。

江水冰冷,几个赤卫军战士潜在水底,忙把身上的冬衣脱下,裸着身子向前猛游。敌人朝着江水猛烈射击。

钟文南游了一会儿,觉得全身乏力,虚脱了一般,快要游不动了。他没作任何努力,心里跳出一个念头:走了,走了,爱水,我来了,我追随你来了。他四肢一摊,人,渐渐地往下沉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上路过的货船上猛然跃下一个矫健的身影,飞快地游到钟文南身边,潜下去用手一托,钟文南慢慢浮出了水面。他一边拉着他,一边使劲往对面游去。到了岸边,大家围了过来,那人示意大家帮忙,让钟文南头朝下、脚朝上地趴在他的背上,倒背着走了几步,通过背部挤压钟文南的腹部,果然,一会儿后,钟文南“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江水。那人向大家一笑:“没事了,好好调养几天就行。”曾飞对着那人拱了拱手:“请问尊姓大名,也好日后报答救命之恩。”那人个子不高,但精瘦结实。虽然已是冷冽的寒冬,可他仿佛没感觉到寒冷,只是一笑说:“滩师,你记得赣江上的滩师就行。”说罢纵身一跃,迅速游向货船。

萧军找到来时存放的东西,点起一堆火。曾飞又将酒壶对准钟文南的嘴巴,让他喝了几口百嘉米烧。钟文南睁眼四望,不禁放声大喊道:“是我害了爱水,害了大家。是我,害了爱水啊。”众人默默垂泪,皆不言语。

消息霎时传开了。

正在潞田与敌人周旋的曾天宇闻讯,涕泪俱下,痛哭失声。哭了一会,

曾天宇仰天长啸:“爱水啊,表哥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文南啊!”萧爱水作为他的亲密战友和表妹,其间的情深意厚,难以用言语表达。刘光万看着曾天宇,不知如何相劝,只能连连叹气。这一次打击,让曾天宇再一次感觉到敌人的凶暴和疯狂,但也激发起他更加强大的斗志。他握紧了手中的枪,咬牙道:“光万,我们一定要战斗到底,必须狠狠打击敌人的狂妄和嚣张。” “是的,特派员,我誓死相随,永远跟着你走,跟着共产党走。”刘光万也握紧了双拳,目光坚毅。

后经内线同志确认,叛徒名叫廖高,系茅坪区各村之间的一个交通员,

公开身份是县邮局的邮递员。他相继供出了聚华书店和萧玉龙、萧荣、鄢官盛等多名党员,爬上了特务队队长的位置,欠下的累累血债罄竹难书。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