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陈家墉的心里又轻松又愉快,一方面还清了欠债,并且手里还有了一些盈余,足够他生活和消费了。口袋里装满了钞票,心里也有了底气。并且家里的情况也大为好转,他爹在家里主持家务,人手充足,田里的活计自然不用犯愁,大棚蔬菜长势喜人。他哥承包的酱菜厂生产和销售十分稳定,这一点是全家人都万万没想到的。当初镇上和县上的领导硬压着头皮让大哥承包酱菜厂,现在想想,为什么这么好的事情那些当官的不承包呢,就算他们不承包,还有他们的亲戚朋友呢,哪能轮到大哥承包啊。这样一来,整个西坝河镇的人都开始眼红他们家,这样好的事情竟让憨厚老实的陈乔山摊上了。
不管村子上镇子上的人怎样眼红,陈家旺承包的酱菜厂既成事实,谁想改变也改变不了了。
当然这些对于陈家墉来说,并不是说往他的脸上贴了多少金,也不是他对外炫耀的资本。对他来说,是他的整个大后方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不用他操心什么了,他可以一心一意地上班做事。一方面,当他决定暂时不再削尖脑袋往后勤岗位挤的时候,他的心反倒平和了,并且开始享受这种看似单调却又规律的生活。另一方面,如果他的生活继续这样稳定下去,说不定他又会拾起他心中热爱的文学事业,投入到诗歌创作中去。那久违的涌动的诗思伴随着激动的心情似乎又回来了。
这就是他一直向往的惬意滋润的生活,充满了理想又有着现实的基础。
在体验到生活的美好并且为之陶醉的时候,陈家墉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思余姐,因为他知道她现在正深深地沉浸在苦痛之中。离婚,这个平日里他想都不曾想到的字眼,却从她的口里吐露出来,真真切切地传递到他的耳朵里,他不能不为之震惊。
是什么原因使她产生了离婚的念头?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如果不是万般无奈,是不会走上这条道路的。是的,他不喜欢景逸峰,甚至对他有些厌恶,纵然如此,他也不愿意她和他离婚啊。
一想到这些,陈家墉再也坐不住了,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为思余姐,为她的幸福和生活。对她来说,离婚也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能够劝动她,并且让她心悦诚服地接受,或许只有她的叔伯姊妹何梓圆。他应该把这件事郑重其事地告诉何梓圆才是。
第二天在摆管房里摆管的时候,他把所有空出来的铁盒子全部拉到摆管房,在落最后一遍纱之前,把所有的铁盒子都摆满了。跟班长韩英请了假,提前下了班,匆匆洗漱,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郑老师送给他的那双皮鞋也穿在了脚上。然后赶往崮源师范学院,去找何梓圆。
自从来到旭华纺织公司上班,除了跟郑老师说了他的工作单位,同时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告诉了家里自己的工作状况,其他的他谁也没告诉。哦,对了,上次去看望思余姐,不可避免地,她也知道了他的工作单位。
所以,何梓圆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换了新的工作单位。他不是不想告诉她,还是那个原因,她现在是一名大学生了,而他是一个纺织厂的摆管工,他们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他现在的工作单位不告诉她也罢。可是现在思余姐到了生活的瓶颈期,给她出了一道难题,他不可能再坐视不管,必须去找一趟何梓圆,让她出面劝解一下思余姐。
陈家墉当然不会想到,何梓圆也在琢磨着怎样找到他。她们的芙蓉文学社要创办一份中心刊物,聘请他这名外援做她们的编辑呢。可是她们找遍了整个崮源,也没找见他。
此时此刻,正是学校食堂开饭的时候,各个系的男女同学三三两两,或嘻或唱,相拥相携,往食堂赶来。当陈家墉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崮源师范学院,和何梓圆四目相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何梓圆大吃了一惊。要不是冯婕在现场,她都要冲上去和他来一个大大的热烈的抱住。
“家墉,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陈家墉见到何梓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猜测的没错,何梓圆和冯婕也来食堂吃饭,他果然在食堂门口遇见了她。原来,陈家墉急匆匆地赶到崮源师范学院,一到学校门口他就傻了眼。虽然学校的地址他十分清楚,他也来过两趟,轻车熟路。不过要在这么多同学中间找到何梓圆,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都怪自己,来的太匆忙,连何垶圆在那个教室,住那间寝室都不知道。只知道她是文学系。现在都下课了,就算找到文学系的教室,也找不到她啊。这时候家墉发现,许多同学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走,有的拿着饭盒,有的提着水壶。再看看时间点,猜想他们一定是去食堂吃饭的。既然他们去食堂吃饭,何梓圆也一定去食堂吃饭。他干脆到学校食堂门口守着,说不定能碰见她。他猜测的没错,真的在学校食堂前边遇到了她。
“梓圆,我是来找你的。”
跟在何梓圆旁边的冯婕拉住梓圆的胳膊,问:“他就是你说的那个陈家墉?”
“是啊。”
“哇!”冯婕同学不由地大声叫了起来。“大诗人,太帅了!”
陈家墉听到冯婕同学夸张的叫声,不由地脸红起来,腼腆地低下头,问梓圆:“这位同学是……”
“她叫冯婕,我们一个寝室的。”
“噢,冯婕同学,你好。”陈家墉伸出手臂,和她握手。
何梓圆和冯婕不仅住在同一间宿舍,是舍友关系,还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从年龄上对比,冯婕比何梓圆小几个月,是小学妹。从家庭条件上看,冯婕来自崮山县,在山沟沟里长大,用一个词语形容,就是淳朴,所以她是跟在何梓圆的屁股后边混的。因为现在这个社会,淳朴有时候可以跟傻乎乎这个词语联系起来。但是淳朴不代表木讷,甚至冯婕同学还有几分机敏与伶俐,
陈家墉是何梓圆的朋友,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她的朋友。冯婕激动地伸出两只手,抱住家墉伸出的手臂。
“你好!常听梓圆提起你。”
“你还没吃饭吧,走,去食堂吃饭去。”何梓圆招呼道。
家墉跟着梓圆和冯婕进了学生食堂。
大学校园的食堂虽说是一个食堂,但它绝不是建筑工地或私营企业主的那种小食堂,而是一座干净漂亮并且菜品极其丰富的现代化食堂,既有大锅菜,也有特色小炒,用餐环境极为舒适。
陈家墉同两位美女大学生一起坐在崮源师范学院的食堂里,左右环视,坐立不安。优美的就餐环境不但不能使他安逸,反倒生出些许不适的感觉。他觉得他不是她们这里的人,硬生生地坐在这里,让他局促不安。
何梓圆看出家墉的不适,站起来对他说:“家墉,你喜欢吃啥,咱们去点菜。”
“哎!”
家墉欣然应允,同何梓圆一起走到食堂的售卖窗口,要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爆炒牛肚,一份菌茹汤。两菜一汤,外加三份米饭。就算家墉的食量大,份量也可以了。
点完餐,端着往回走,顶头碰见马俊。
马俊看见何梓圆跟陈家墉在一起,一下子没搞清楚状况,诧异地扬着头。看见他们回到座位上,也端着一份饭窜了过来。
“这不是陈家墉吗?啥时候来的师范学院?”
何梓圆见马俊跟了过来,不再掩饰什么,说:“一起吃吧,都是老乡。”
“是啊,一个村的,能不香嘛。吃,吃吧!”
上次在西坝河畔,陈家墉和马俊撕挠在一起,一晃一年多过去了,今天还是头一次碰在一起。但是陈家墉不屑跟马俊这样的家伙打交道,尽管他现在是崮源师范学院的一名大学生。
“怎么,不待见啊。”
“不敢,县领导的大公子,谁敢不待见。”
何梓圆赶紧打圆场:“吃饭,先吃饭。”
马俊仍然不肯罢休,继续问道:“陈大诗人到我们学校来,是讲学啊,还是访问。”
“都不是,是来吃饭。”
“原来是来蹭饭的。”
“马俊,过份了啊。”何梓圆打断马俊。“其实家墉这次来,是我请他来的,我们芙蓉社要编辑一份中心刊物,我请他来帮我们忙的。”
何梓圆情急之下想起了这个理由。
“编辑一份中心刊物,我也可以啊。”
“你?还是算了吧。”冯婕在一旁讥笑道。
“看不起谁啊这是!”
马俊有些不高兴,端起饭碗走了。
马俊虽然走了,他的心却忐忑起来。这个陈家墉,听说在家闲了一冬天,现在毕业了,不知道在哪里高就。不过就他念的那所学校,又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论学历,论家世,他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偏偏能跟何梓圆搞在一起,真是让他琢磨不透啊。
马俊不仅仅忐忑,更有愤恨。因为在他看来,何梓圆就是他的,谁也别想和他争。陈家墉这个浑小子,也不撒泡尿自己照一照,就凭他那熊样,也能跟何梓圆在一起。
他下定决心惩治一下这个不识相的家伙,以解他的心头之恨。
何梓圆和冯婕陪着家墉吃完饭,家墉把何梓圆拉到一边,刚要对她说思余姐的事,不料冯婕从后边拉住何梓圆,提议把芙蓉社的社员召集起来,搞一个聚会,让大家跟家墉认识一下。梓圆一听这个主意不错,同时也可以借此机会探讨一下中心刊物的编辑事宜。
何梓圆领着陈家墉去拐角楼,不一会儿,到了十几名会员。因为大家都读过他的诗歌,对他十分敬仰。当一位同学问起他的工作单位,以便以后前往拜访时,家墉突然有些尴尬。原因他现在的工作实在和诗歌没啥关联。并且就算他在最最一线的工作岗位,从事的工种也非常低下,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说起来都能把脸丢尽。
陈家墉含糊其辞,说:“我现在的工作单位刚刚敲定,还在试用阶段,等以后稳定下来了再告诉大家。”
接下来,大家热情地聊起芙蓉社的社刊。陈家墉听了,说:“我觉得你们现在还是学生,还在学习阶段,办刊是需要费用的,你们没有收入来源,一时心血来潮就要办刊,我不赞成你们这样。”
冯婕一听,不以为然,说:“陈家墉同学,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我们是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多方筹集。八十年代的诗歌运动,许多民间诗刊就是大学校园的学生创办起来的。”
“这么说你们是要创办一份诗刊?”家墉问。
“也不完全是,我们这个芙蓉社,有诗歌,也有其他,比如社会生活,文化潮流等等,都有涉及。”何梓圆说。
最后,冯婕提议,“到时候我们请家墉同学帮我们筹划刊物的编辑工作好不好?”
大家听了,齐声回答:“好。”
陈家墉一听,连连摆手。“这个恐怕真的不行,怕是顾不过来。”
这时候,马俊过来了,带着他的那个死党蒋小四。他是来给何梓圆分担忧愁的。因为这么晚了,陈家墉肯定不能回去了,他住在哪里,着实是一个问题。
马俊是想让家墉到他们宿舍挤一宿。
何梓圆一听,这个主意不错。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好说。她没想到马俊这小子平时那么浑,关键时刻居然能办这么一件靠谱的事,说明他还有得救。
“谢谢你,马俊同学,今天晚上家墉就拜托给你了。”
“都是同乡,客气啥。”
从拐角楼出来,家墉又要把思余姐的事跟梓圆说一说,不料被马俊一把拉走了,他焦急得嘴里哎了两声,消失在校园的夜色中。
马俊一改去年对家墉的敌视态度,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铺床叠被。作为主人,他的确应该对家墉照顾得周到细致些。家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觉得马俊这小子虽然跟马鹏、马涛是叔伯兄弟,他又与他们俩有所不同,毕竟是一名大学生,素质自然应该比他们高一些。
只是家墉万万没想到,也不可能想到,马俊做的这一切都是计划好了的。他和蒋小四早已偷偷地将一只老鼠关在一个铁笼子里,藏了起来。现在就等着挨到半夜,把它放出来,让它钻进陈家墉的被窝里呢。
不得不说,马俊这小子还是有两下子的,短短的时间里,竟然逮着了一只老鼠,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做得到的。
陈家墉舒舒服服地躺在被窝里,心里想着,明天一大早,一定得把思余姐要离婚这件事跟梓圆说明白,让她赶紧去劝劝她,或者想其他办法阻止,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离婚啊。这样想着,他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睡到下半夜,早已定好了时间的马俊和蒋小四悄悄地起来了。
马俊摸黒把那只老鼠带回来,蒋小四从抽屉里找出三四枚图钉,打算撒到家墉的床上。一旦那只老鼠丢进他的被窝,他肯定惊醒,慌乱之中,身体一定会滚压在那几枚图钉上。
马俊手里提着老鼠笼子,瞪眼瞅着蒋小四手里的图钉,如果那几枚图钉真的扎在陈家墉的身上,还不得鲜血淋漓啊。
他皱了皱眉头,说:“不行。”尔后从抽屉里找出两根大头针,递给蒋小四,说:“用这个。”
蒋小四看了看那两个大头针,说:“这也扎不出血来啊。”
马俊伸手要打蒋小四,蒋小四一缩头,躲开了,嘟囔了一句:“无毒非丈夫!”
马俊觉得,用一只老鼠恶心一下他就行了,那能把他扎得遍体鳞伤啊,那样岂不玩大了。哎,马俊就是马俊,毕竟他和家墉是一个村的,就算做坏事,也不会做得太绝啊。
当然了,马俊还有一个顾虑,如果他真的把陈家墉搞得遍体鳞伤,到时候何梓圆肯定饶不了他。如果何梓圆就此和他一刀两断,他所有的努力岂不白费了。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两败俱伤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是不值得他去做的。
蒋小四把大头针撒在床铺上,马俊悄悄地把铁笼子的门打开,对准陈家墉的被窝,把那只老鼠放了进去,同时快速地灭掉手里的电灯,钻进被窝,佯装睡着。
没过一分钟,只听见陈家墉在睡梦中哎哟叫了几声,同时铁架子床剧烈地晃动起来。他伸手一摸,摸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一下子惊醒了,忽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马俊猜想那只老鼠起了作用,也忽地从床上坐起来,啪一下子打开电灯的开关,惊问道:“咋了?”
电灯一下子亮了,陈家墉低头一看,手里正握着一只老鼠的尾巴,一阵惊怵,一把将老鼠甩掉了。
“是老鼠!”蒋小四也佯装被惊醒,跳下床去追老鼠,哪里追得上啊。
“宿舍里怎么还有老鼠!”陈家墉质问道。
“老鼠有什么奇怪的,还有黄鼠狼,还有猫呢。前段时间在操场上还有人看到一只野鸡呢。”蒋小四不以为然。
事情来的太突然了,陈家墉没有一点思想准备。而且刚才又在黒暗中,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当然惊厥了。
“蒋小四,捉到了吗?”马俊贼喊捉贼。
“……没有,这老鼠比老鼠跑的还快。”
“老鼠比老鼠跑的还快?”
“不是,马俊,我是说这只老鼠是跑的最快的一只老鼠。”
“你直接说它是世界冠军不就完了。”
两个人一边臭贫,一边演双簧似地合起伙来挤兑家墉。
“我不是说你家墉,你这么大一个男人,竟然怕一只老鼠,也太什么了。”马俊抱怨道。
这时候,寝室里其他两位同学也被吵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左右瞧着,不知所以。
“这宿舍楼里的老鼠实在太猖狂了。”马俊瞧了一眼大伙,从床底下拎出那个铁笼子,“为了对付它们,我们都常备着铁笼子。”
陈家墉突然哎哟哎哟地叫起来,因为他的屁股底下坐着两个大头针。大头针虽然没扎进他的肉里,由于他在床上剧烈地动作,针头还是把他屁股上的皮肉划破了两道血口子。
马俊掀起家墉的屁股,从床单上拣起那两根大头针,大声叫嚷道:“这是哪个家伙这么不小心,把大头针丢弃在床上的。”罢了又哈哈大笑,“家墉啊家墉,怎么连大头针也跟你过不去啊。”
陈家墉再无睡意,忍着疼痛,穿上裤子,走出宿舍楼。
他坐在男生宿舍楼外边走道的藤椅上,路灯微亮,寂寥无声。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也没有人可以打听。他只能猜测,也许大概三四点钟了吧。他现在还不能去找何梓圆,这时候去女生楼是非常唐突的,况且他又是校外的人员,弄不好会被人家当成流氓赶出来。在这一点上,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绝不能再吃第二次亏。
马俊的恶作剧--他现在基本上可以断定,这起夜半鼠叫的始作佣者极有可能是马俊。因为床铺是他给铺的,床单上的大头针他怎么会发现不了呢。并且自圆其说那只老鼠如何猖狂的时候,动作麻溜地从床底下把老鼠笼子提了出来。如果不是他导演了这出闹剧,他的动作不会这么麻利并且精准到手到擒来。
只是家墉不能以此为借口找马俊开战,这是在大学校园,是求学的地方,是讲文明的地方。为了给何梓圆一个面子,他也不能在崮源师范学院跟马俊大打出手,这笔账就留待以后再跟他算吧。他现在坐在藤椅上,一心一意地等着天空放亮,他好去叫醒何梓圆,把思余姐的事情告诉她,然后赶紧赶回护台,赶回旭华纺织公司上班。他现在上的是白班,时间绝不能超过八点钟,否则魏三娘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忙不过来。
天一胧明,陈家墉就迫不及待地赶往女生楼,让一个女生帮着去叫何梓圆。
何梓圆听到有人叫她,衣服还没穿齐整,噔噔噔跑下楼,见是家墉,惊问:“这么早就起来了。”
家墉说:“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得赶紧回去上班了。”
“哦,那也得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来不及了。”家墉推辞道。“其实,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思余姐她--”
“思余姐怎么了?”
“上次她到旭华纺织公司找我,告诉我她要和景逸峰离婚,我劝不动她,想让你去劝劝她。”
“什么?离婚,你怎么不早说。”
“有两次我要告诉你的,都被挡下了。”
“哎呀——”何梓圆叹着气,“走,我和你一起回去。”
何梓圆急匆匆地返回宿舍楼,匆忙洗涮一下,告诉冯婕让她给她请个假,然后和家墉一起坐上公交车赶往护台。
早晨的公交车乘客少,公交站点停车时间大大缩短,车开得很快。但是梓圆却觉得非常慢,恨不能公交车飞起来,好快一点见到思余姐。何思余是她的闺蜜,她的好姐妹,她们感情深厚。她的婚姻落到这步田地,她一直为她揪着一颗心。
到了龙凤陶瓷厂门口,何梓圆跟陈家墉分开,她去找思余姐,家墉则忙着赶往旭华纺织公司去上班。
何思余上班时间早,因为贴花是按计件算的,多劳多得,她总是早早地赶到贴花车间,这样可以腾出中午的时间喂孩子,做家务,省得婆婆在她跟前唠唠叨叨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没有活路。
何梓圆刚好在龙凤陶瓷厂门口遇见思余,冲着她喊道:“姐——”
思余瞅见梓圆,先是一愣,想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站在这里。
“梓圆,你咋在这里?”
“我来找你。”
“找我?”
她把梓圆拉到一边,问:“有事啊?”
“我听说你要和景逸峰离婚。”
“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
何思余点了点头。“对,我是要和他离婚。”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婚?对咱们女人来说,离婚就是一场灾难。”
“梓圆,你又没结过婚,你咋知道离婚对女人来说是一场灾难。”
“我——”何梓圆没有话打怼她,但是她坚持认为对于女人来说离婚就是一场灾难。
“过不下去了,这两年,我心里没有他,他心里也没有我。”
“可是,就算为了阳阳……”
“阳阳?哼!和他没有关系!”
何思余说完这话,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就算真要离婚,这样的话也不能说出口。这是她一生的秘密,或者说是她一生的罪孽,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怎能和他没关系。”何梓圆不以为然。
“他都没正眼瞧过他。”所幸梓圆没听出她话中的端倪。“好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你,你在学校里还好吧?”
“好,很好。”
“好就好。”
“三叔腿脚不好,种棚那么辛苦,你可得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挣钱孝敬他。”
“放心吧思余姐。”
末了,梓圆问道:“思余姐,你要离婚这事,二大爷二大娘知道吧?”
“这事咋可能告诉他们,他们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担心死。”
“你谁都不给说,就自己做决定,绝对不行!”
“鞋合不合适脚知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照你这么说,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了?”
“没得商量了。”
“不后悔?”
“不后悔。”
“要是景逸峰不同意呢?”
“这事由不得他。”
何梓圆见思余铁了心,知道再劝下去也没有用了。再说在厂子门口,正是上班的高峰期,那么多人进进出出,回头看着她们,怪不好意思。这种事情在这样的地方没法谈。
思余说:“要没别的事情你就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课,我得去车间干活了。”
何梓圆说什么也不回去,陪着思余姐一起去车间贴花。贴花车间的那些女工以为何思余介绍来的新职工,手如柔荑,领如蝤蛴,美得让人妒忌。尤其运白瓷的男职工看得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只是,何梓圆很不习惯贴花车间弥漫的酒精味儿。呆了一阵子,就到车间外边去了。
陈家墉气喘吁吁地赶到旭华纺织公司,刚好八点钟。虽然错过了交接班点名的时间,但是并不耽误摆管工作。而且昨天他已经向韩英请了假,今天早晨可以晚来一会。韩英自然是同意的。在后纺甲班,他们四大金刚无论哪一个,如果真的有事情是可以早走一会或者晚到一会的,只要不耽误本班的工作就行。在这一点上,他们的韩英班长脑筋还没呆板到不开窍的地步,还是通一些人情世故的。物以稀为贵,谁让他们是她们后纺甲班女工们的宝贝呢。
如今的家墉,对于摆管这项工作,俨然已是行家里手,不仅速度快,细纱管摆放的也整齐。一个班下来,几乎半个班的时间可以空余出来用以休息。当然代价也是巨大的,两只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都磨秃了,特别无名指和小指,指甲都磨没了,指甲缝里露出鲜红的肉质。橡胶指套总是不够用。就算够用,那玩意儿用起来也会增加摩擦力,影响摆管的速度。
上一任那个摆管工干了五年,调到除尘车间去了,就是大唐浩呆过的那个车间。据说他一个班最多用三个小时就可以摆够全班用的细纱管,速度惊人,堪称“摆管大工匠”。他摆管从来不戴橡胶指套,手指灵活,上下翻飞,出神入化,既轻又快,指甲也不怎么磨损。也许时间长了练出来了,指甲耐磨了吧。不管怎么说,陈家墉现在的摆管水平还远远没有达到那位“摆管大工匠”的高超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