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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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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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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的生活(第二部)》连载

第一十三章 家墉调动工作无望

陈家墉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每天车间、宿舍、食堂来回交替。不过他现在已经开始跟随宣传部的高老师打打下手,做一些刻字、设计和张贴宣传橱窗的事情。当然这一切都是业余时间完成的,也没有劳动报酬。就算这样,也是他一再努力争取的结果。

高老师只所以叫高老师,因为他曾经担任过小学老师。旭华纺织公司成立之际,占用了他们村的土地。学校没了,他便跳槽到这个公司。旭华的工资高啊,比当小学老师高出一倍还多。高老师的本领不大,但是在旭华刚刚够用。

旭华纺织公司是一家合资公司,在护台具有一定的知名度,经常有领导和外地的客商前来视察观摩,所以厂容厂貌尤为重要。厂区中央,道路两边的宣传橱窗设计得非常漂亮,上边的内容也很丰富。尤其每当领导来访,或者节庆日,公司门口的两个大站牌上都要张贴上“热烈欢迎……”或者“热烈庆祝……”之类的标语。每一次标语的设计装贴都要忙活两三天。先是拿排刷往旧报纸上写上标语,再拿大头针把那些旧报纸钉在塑料泡沫板上,用美工刀沿着排刷的笔迹刻下来,最后将那些标语再粘贴在公司门口的站牌上。

整个过程,虽然不需要太高的技艺,但很费精力。

陈家墉跟着高老师做这些事,并不能凸显他的才能和作用。他跟高老师商议,创办一份企业报纸。高老师一听,眼睛一亮,公司以前创办过企业报纸,只是后来没有这方面的人手具体做这件事,停办了。

哎呀,这真是一个绝好的消息。没有人做,他可以做,他是学文学新闻的,无论写还是编,都拿得起放得下。高老师当即去找梁兴华,梁兴华又跟老板汇报,老板说可以,照着以前的样子做。

以前的样子?以前的样子是什么样子?高老师翻箱倒柜也没找出一张过去的样报。最后他跟家墉描绘:就是拿一张硬一点的A3纸,划好版面,把打印好的一个又一个纸片粘贴上去,再复印出来。

这很像过去的油印小报,不,连油印小报也不如。因为油印小报是用蜡纸刻的,可以随意刻印。按照高老师描绘的,要是把版面上的字数凑齐,粘贴在一起,得有巧妙的编排,费一番心思。因为要想把版面编辑得美观一些,不得不一次次地凑字数,使那些纸片大小多少错落有致地粘贴在一起。

陈家墉突然想起编辑新诗人报和企业通讯时用过的画版纸,从床底下一大堆旧书报刊里找出一张废弃的画版纸。为了节约起见,拿着那张画版纸跑到复印社复印了若干份。

有了画版纸,设计版面的时候就容易多了。不过也不能设计得太复杂,尽量一段文字成方成块,避免“盒子枪”形状的版面设计。陈家墉给新出刊的报纸取名《华声快报》。华声是旭华之声,“快”字表明报纸的时效性。除了一些必然的栏目设置,他还专门设立了一个“光明副刊”。增添了报纸的知识性和趣味性。

陈家墉编排的《华声快报》很快在公司内形成了不小的影响力。摆管房里只有家墉一个人的时候,轮班长韩英跑到摆管房,央求家墉从公司宣传部偷偷拿两本信笺给她,因为她经常给她男朋友写信,她觉得用公司的信笺给男朋友写信,显得很有面子。

陈家墉欣然同意,从宣传部拿了两本信笺。当他把两本崭新的信笺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冲着他会心地一笑,既是感谢,也是密而不宣的默契。像两个一起做坏事的孩子,那份快乐和开心,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这时候,陈家墉又开始提着东西到郭主任家。郭主任说:“这个事情我作不了主,你得去找梁主任。”

陈家墉继续提着东西来到梁主任家。梁主任满口答应下来。可是一拖好几个月,调动工作的事情依然杳无音信。

盼望着又发下一个月的工资,他挖空心思想了两个晚上,购齐礼品,准备再一次到梁主任家时,大唐浩突然出现在他的宿舍。

大唐浩自从去了毛毯厂,很少到纺织公寓楼来。一个是他经常出差,另一个他在外边租了房子,跟陈慧住在一起。自打上次自行车事件,家墉已经很少和大唐浩联系,他不知道他这次来找他有何事,对他很是冷淡。

大唐浩没话找话,说:“我看到你编的报纸了,每期都看,非常好。”

“呃。”

“你又去梁兴华家了?”

“呃。”

“他怎么说?”

“他满口答应。”

“要不我陪你再去一趟?”

家墉把事先准备好的礼品从床底下搬出来。挨到天黑,两个人带着那些礼品,又往厂区东边的那个高坡走去。

梁主任更加热情,说是要和老板商议一下。家墉一听,感到希望就在眼前,和大唐浩冰释前嫌,去兰亭酒店喝了一气。

这天晚上,家墉喝了不少,也很感动,既为找回的友谊,也为今后的前途。总之这段时间很受鼓舞,信心满满,觉得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人生的脚步,也不会再有之前遭遇的那些陷阱、骗局、失落和算计。生活在不断向前,总会一天比一天好。这些来自于他的人生的经验,也来自于他的信心和智慧。

一九九五年很快进入到年末阶段,在这一年快要结束的时候,后纺甲班的四大金刚发生了结构性的变化。先是金刚小尹调进了公司食堂,从此他们吃饭打菜可以多摊几块肉丁了。再就是小唐浩的头突然在一天早晨破了,鲜血流了一脸。原因是下了夜班他和曾秀云一起去工厂附近的萝卜地偷萝卜,要命的是他们同时偷吃了对方的青春的果子。萝卜地很黑,夜晚很冷,他们激动非凡。一开始他们还吃萝卜,后来干脆搂抱在一起,相互吃起对方的嘴巴,他们觉得嘴巴比萝卜更甜,更好吃。他们贪婪无比。

事情很快被曾秀云的男朋友知道了。一场决斗,小唐浩头破血流,吃了大亏,落纱长曾秀云和小唐浩没法再在公司呆了,离开了旭华纺织公司。

曾秀云离职之后,金巧巧接替了她的位子,成了落纱长。

这段时间,陈家墉思考了许多,也感叹世事无常。小唐浩的离开,让家墉十分伤感。虽然他们只是工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交往。但是他把他的离职跟自己的岗位调动联系起来,分析和对比,最后伤心欲绝。一个是为了爱情,一个是为了前途,只怕是殊路同归啊。

小唐浩离职不久,回厂支工资,跟家墉见了面。他们虽然同在后纺甲班,平时活比较紧,下了班他又得回家,很少在一起拉话。现在离职了,不必匆匆地来去。家墉买了一瓶酒,一包花生米,一斤猪头肉,跟小唐浩喝起来。

现在宿舍里除了他们俩,没有其他的人,正好可以喝酒解闷。

小唐浩说:“家墉,我知道你和我、和老潘,和小尹不一样,你是有学问的人,可是在旭华纺织公司,光有学问还不行,还得有关系。旭华纺织公司虽然是一个民营企业,但比国营企业的关系网还复杂。干什么都得送礼。你想要调到宣传部,你送的礼品还不够。”

“那需要送多少才够?”陈家墉追问小唐浩。

小唐浩叹了一口气,说,“这个不好说,有深有浅。”

这种事情的确不太好说,就像从监狱里往外捞人,嘴是个价,哪里有深浅。

陈家墉想不明白,到底哪儿出了问题,是自己的能力不够吗,还是情商太低。一个人独自打拼实在太难了。他现在不得不承认,光凭一腔热情是不够的,还得有关系和门路,最主要的还得有钱!——不,家墉很快又否定了这一点,他觉得关系和门路固然重要,那些没有关系没有门路的人,不也有挤进去的嘛。

和小唐浩在公司门口分手,看着他渐渐远去的略显瘦弱的背影,家墉突然有些感慨。他们的确不算交情甚厚的那类,甚至谈不上是朋友,只是一段时间的工友。就此一别,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再见面了。可是他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尤其他能跟他说出那些话,让他顿悟。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即是如此。他没有多少文化知识,却能从最本质的角度看到事物的原初始末。人的一生会接触很多人,真正交心的并不多,那些没有机缘成为知心朋友的人,往往能在某一时刻某一句话点亮生活中的隐秘角落,让你在迷茫中看到人生的出路。

或许,自己在旭华纺织公司真的只能是一个摆管工了。

放假的通知很快传达到班组。今年因为设备大修,提前一个星期放假。平时热闹异常的厂区,设备突然停了,不转了,没了嗡嗡嗡的噪音,特别细纱机不绝于耳的声响,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很不适应。

近路的工友们都回家去了,只有个别的远路的要买车票,要整理行头,要等车,不时地在宿舍里喝酒打牌。家墉虽然离家不远,可是他不想这么早就回去。因为他调动工作的事情迟迟没有确切消息,心里郁闷难受,回家过年都不痛快。借着年节这个当儿,他又提着东西去找梁主任,想再争取一次。梁主任说:“年关说到就到了,设备都停了,厂里厂外的事情一大堆,工作千头万绪,忙得很,还是等过了年再说吧。”

家墉不知道梁兴华说的话是真是假,但他清楚这应该是今年最后的结果了,于是把宿舍收拾了一遍,准备回家过年。随身的衣服拣了两身放在背兜里,其他的折叠整齐放在床头柜里。平时看的书挑了两本带上。读书是不间断的事情,他现在暂时不写东西了,但是生活中仍然不能没有书。假如一个星期不摸书本,心里就会有荒芜感。除了文学书藉,他现在也看哲学书、历史书和自然科学书藉。尤其那些自然科学书藉,他觉得很奇妙,很有趣。关于文学创作,他有一个清晰的思路,即现在首要是调整生活状态,解决生存的压力,只有生活问题解决好了,才有宽松的文学创作空间。暂时的搁置是为了体察生活,积蓄力量。就像爬山,短暂的休憩是为了更好地攀登。

回家的路程是漫长的,回家的心情更是沉重的。沿着龙潭路一路朝东,有三里路。这三里路程仿佛走了半个世纪。当他终于走到西城一路向南延伸而来的护台一路,护台区域中心的四岔路口,——平时他都是在这儿等车,回西坝河镇的。一种家人的温馨以及对新年的祈盼使他又迫切地要回到西坝河去。

等车的一般规律是,你越是着急乘那一趟车,那一趟车迟迟不来,你不乘坐的却一辆接着一辆贴身而过。同样你在马路这边望穿秋水,愣是半个小时等不来一趟车,奇怪的是马路对过站牌前一辆又一辆地飞驰而过。——哎,一辆又一辆。忽然,家墉看见对面的公共汽车上下来一个人,他一下车就朝他招手,并且喊道:“家墉——家墉——”

他喊家墉。陈家墉抬头一看,原来朝他招手的是他哥。

咦,快过年了,他不在家里呆着,跑到崮源来干什么。是要账的吗,年底了,各个单位都在催账。酱菜厂的业务多数在南方啊,崮源这边并不多。

家墉招呼着他哥,让他注意来来往往的车辆。

家旺跑到马路西边,问:“老远我就看见是你,你这是去哪儿?”

“回家。”

“回家?”

“放年假了。”

“放假了好,正好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城里,来之前我还担心你得上班,抽不出时间呢。”

“哥,都快过年了,进城干什么?是要账的吧?你找我就对了,那些欠账的孙子要是再不给结账,咱兄弟俩扁了他。”

“家墉,你想到哪儿去了,咱不是要账,不用扁人,咱去买设备。”

“买啥设备?”家墉一听懵了。

“生产净菜的净菜设备啊。”

“生产净菜的净菜设备是什么设备?”

家旺见家墉仍然不明白,说:“上海的刘广军说,现在净菜非常好卖,让上一套净菜生产线。”

“哥,我还是没听明白,你说的净菜是啥。”

“就是把各种蔬菜清洗、切削、包装、销售。一种半成品的蔬菜。”

要是这么说,陈家墉听明白了。不过蔬菜属于生鲜品类,全程需要冷冻操作,要不然就不保鲜了。

“是啊,咱不就是进城看设备的嘛。”

“哥,设备是设备。就像你说的,设备只能清洗、切削、包装,可是场地、贮存、运输这些环节你考虑过吗,要是跟平常一样运输,在半道上不就坏了,还怎么销售。”

“你说的这些总会有办法解决。”

“这些事情你都没想好,仅凭刘老板一个电话你就头脑发热上这个项目,风险太大了吧。”

“家墉,我发现你以前的毛病还是没好利索,干什么事情都畏首畏尾。要是什么事情都想透了,想全活了,也就不用干了,早就遍地都是了。商机就是先机,先机就是商机。”

关于净菜,陈家旺从刘广军那儿获知这个信息,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他承包酱菜厂的时候,马致文就曾说过,不光是酱菜,将来还可以做净菜、脱水蔬菜,甚至搞种植和养殖。他坚信做净菜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净菜,就是鲜切果蔬,是新鲜果蔬经过去皮、切割、预包装后提供给消费者的一种营养丰富、方便、新鲜的食用产品。鲜切产品起源于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美国,当时主要供应餐饮业。由于鲜切果蔬减少了城市垃圾,提高了果蔬的附加值,节约了时间和精力,后来进入超市、连锁店等零售市场。在国内,特别南方地区,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现代生活节奏的加快和对健康的关注度增加,鲜切果蔬由于营养、方便、新鲜可利用程度高,满足了人们追求天然、营养、生活节奏快方面的需求,日益受到消费者的青睐。而传统的果蔬加工食品,比如罐头制品,因为缺乏原来果蔬的新鲜度、口感和质地,开始被消费者冷落。

陈家墉跟着他哥坐上了公交车去到城里。

崮源这座城市,家墉在崮源文学艺术学校读书的一年时间里,走遍了城市大大小小的街道。但是批发市场这些地方,他很少光顾。一个原因是这些地方都比较拥挤,他不愿意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第二个原因是他没有钱,也没有要买的东西,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心里不得劲儿。

净菜设备属于大型的采购设备,事先一定得做市场调研,确定采购设备的大概市场价格,特别对最低价格要有数,确认自己的价格底线。当然除了价格,最重要的还是质量。这一切对于陈家旺来说如同大海里捞针,因为他对要采购的设备一无所知,可以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门外汉。经营五金工具机电设备的市场有四家,他们采购的设备又属于小众类型,分布比较散。兄弟俩马不停蹄地逛了两个市场,已经累得腿脚肿胀,再也迈不开步伐了。

“哥,你咋不开车来?”家墉抱怨道。

“开车不费油嘛,再说咱就是随便转悠转悠,街上这么堵,开车还不如不开车。”

最后,他们坐在路边歇息,望着对面错宗复杂的市场和商户,以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订购这样的设备。

家墉说:“哥,这样找不行啊,咱要采购的净菜设备这些商户根本没有,像这样大型的设备,他们不会进一套作为样品摆放在这里的。”

“你说的有道理,可咱能咋办?”

“咱得找专业的人,找这方面的工程师。要想搞净菜生产,就得找一位懂净菜生产的技术人员,让他帮助采购设备,安装调试。”

“可是咱找不到这样的技术人员啊。”

合计来合计去,兄弟俩坐在马路边一筹莫展。

家旺说:“家墉,你饿了吧,咱先去吃饭。”

“不饿。”

“都晌午了,咋能不饿。”

“哥,你这个事情愁人啊,愁得人一点都不饿。”

家旺一听,笑了。“家墉,我看你咋比我还愁?”

“哥,你不愁吗?”

“愁,愁得很。再愁也得吃饭嘛。”

家墉想了一阵子,说:“你那个团长,项国平,现在又是你的连襟,不是调到商城管委会去了嘛,他就是管这一块的,信息总比咱透明吧,为啥不去找找他?”

崮源地区撤地设市之后,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现在全市已建成三十多处专业批发市场,成为活跃崮源经济,增加就业,提高地方财政的一个重要窗口。但是面对市场的粗放发展和无序竟争,问题也不少,这时候从政府层面和政策指导上进行规范和引导显得尤为重要。市委和市政府高瞻远瞩,成立了崮源商城管理委员会,以促进和提升崮源批发市场的业态布局,向更高层次上发展。不过这个管委会的主任人选成了一个焦点问题。首先他得具有开拓精神,有担当,善于经营。组织部在全市上下翻来覆去找了一遍,觉得项国平十分合适。他当过兵,而且是团级军官。到地方后又从事税务工作,国税、地税分家后担任地税局长一职,还作为赴港考察团的成员前往香港考察。人选报到郑书记那儿,郑书记眼前一亮,因为他对这个项国平印象很深,去年他在地税局时上报的西坝河镇酱菜厂的材料他记忆犹新。那个材料直接推动了崮源地区国有、集体企业承包、变卖、政策性兼并破产等各项工作的开展。他觉得由他来担任商城管委会主任一职完全可以胜任。这个消息传到项国平的耳朵里,他大大地吃了一惊。因为对他来说地税局的工作才刚刚捋清,现在又要调他到商城管理委员会,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工作领域啊,意味着与他期待的从事交通运输方面工作的诉求越来越远了。

“哎呀,亲戚道理地,不大好意思。”陈家旺说。

“有啥不好意思,就是让提供点信息,又不是让他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哈。”

陈家旺赶紧给项国平打了一个电话。办公室的人说项主任出去了,还没回来,等他回来让他给他回电话。

陈家旺说他们是用公用电话打的,不方便接听电话。

办公室的人说要不等半个小时你再打过来问一问。

陈家旺挂断电话,坐在路边等了半个小时。复又打过去,接电话的正是项国平。项国平一听是陈家旺,让他呆在那儿别动,他马上过来。

不大一会儿,项国平开着车来了,一看到家旺和家墉,说:“这是家墉兄弟吧,上次见了一面,没顾得上好好谢谢你,今天得给一个机会啊。”

“项主任,一碗糁钱你还记着。”

“记着,永远记着。”

项国平带着家旺和家墉来到他的办公室。平时他就呆在办公室里,时间长了才回一趟家。因为太忙了,并且这个商城管委会刚成立不久,工作千头万绪。过去崮源的批发市场建设是快速的,粗放型的,并且是分散的,极不规范。商铺的分隔,进出的道路,人流物流,消防通道,安全卫生,商品检验、治安巡查,到处都是问题。并且很多市场的建筑设施都已陈旧,很容易出现问题。

“说说,想吃什么?”

项国平现在只有吃口饭的时候才可以休息一下。

“一碗羊肉汤就行了。”家旺说。

以前项国平是他的团长,现在变成了连襟姐夫,他不知道是以前的关系更恰当,还是现在的关系更恰当。尤其现在人家又成了区县级的领导,他这样一个咸菜厂的小厂长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都相形见拙。

“好,就羊肉汤。”

项国平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这么远的路,你咋没开车来?”

“车?噢,车去保养了。”家旺回答。

项国平开着车,载着他们,东绕西绕,也不知绕到哪里去了,最后在一条大路边的小树林旁停下来。小树林边有一个木制的牌坊,上边写着“俺那黒山羊”。

黒山羊就是黒山羊,膻味够劲。三个人要了两斤羊肉,汤水尽喝,再配上吊打的热炉烧饼,吃起来真带劲。一上午的困乏,全被一碗羊肉汤解决了。

项国平问陈家旺:“你到崮源是有啥事吧。”

“还是净菜项目那件事。”

家旺把要建一个净菜加工厂的想法跟项国平一说,项国平听了,直皱眉头。“据我所知,你那个酱菜厂也不少赚钱,为何还要建净菜厂。”

“酱菜厂毕竟是一个小厂,没有什么前途。现在都是多种经营,东窗不亮西窗亮,才能形成强大的竟争优势。”

项国平不以为然。“理论上讲,建净菜厂没有问题。可是你现在生意才刚起步,应该稳扎稳打,一门心思把酱菜做大做强,形成拳头产品才行。象过去的六必居,现在的乌江榨菜,都经营得非常有特色。”

“我也不是不这么想,可是现在竹儿在酱菜厂里,把持得那么紧,我一点活动空间也没有,所以才想上一个新项目。”

“既然这样,上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对经营企业是个外行,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觉得,设备投资是一个重大环节,一定要做到先进性,超出市场预期,领先一步才具备竟争优势。而且我也觉得,设备自动化越高,产成品率越高,用工就越节省,管理成本也会降低,效益自然而然就提高了。”

“还说经营企业是个外行,我看你比内行还内行。”

“我就是随口一说。”

“其实这次来崮源,我们就是考察设备的,但是之前对这一行非常陌生,选什么样的设备,去哪里采购,都一头雾水。”

趁着上厕所的空当,家墉追问家旺,“哥,你刚才说嫂子在酱菜厂里把持得那么紧是什么意思?”

家旺说:“你嫂子现在不在县医院上班了,在酱菜厂担任出纳。”

“出纳?她懂财务吗?”

“所以啊,她不光任出纳,还事事都管,搞得……哎呀,算了,不说了。”

“哥,你怎么没跟我说起过?”家墉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跟你说有用吗?你又不回来。”

从他哥的只言片语中,家墉觉得,大哥现在面对的困境一定不小。这个困境也许并不是财务困境,也不是销售困境,而是婚姻困境,生活困境,企业管理的困境。如果任由这样下去,最终将导致形成一个经营困局。家墉还想进一步询问一下近况,大哥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快步返回到饭桌跟前。

“这样,我这边有两位同学,正在对崮源批发市场进行市场考察。也许他们比我掌握的资料更丰富更全面,你们可以找他们了解一下这方面的市场信息。其实他们也不是别人,是咱们村的马俊、何梓圆。”

“马俊?何梓圆?”陈家墉一听,惊讶不已。

“你认识他们?”

“哦。”家墉含混地答道。

“噢,我想起来了,上次喝糁,你和何梓圆……既是这样,就更好说了。”

他们吃完黒山羊,开车回到管委会。项国平抓起电话打起来,找马俊和何梓圆。

学校早放假了,马俊和何梓圆因为有考察项目耽搁了几天,没回家。

现在马俊正在整理行李,打算回崮阳县城。宿管阿姨让他去接电话,他以为是他爹打来的,一听是项国平,让他找到何梓圆,一起到管委会一趟。马俊不敢怠慢,立刻去女生楼找到何梓圆,说明情况。何梓圆二话没说,跟着马俊赶到商城管委会。

何梓圆原本不怎么待见马俊,但是马俊发起成立了一个对崮源批发市场的考察项目。作为一名经济系的大学生,发起这样一个考察项目,是应当的也是必须的,更是对专业技能和社会实践的一次尝试。何梓圆虽然是一名中文系的学生,增加一些社会实践经验总是好的。这半年来,她跟着马俊跑遍了整个崮源的批发市场,从市场的空间环境、经营模式及管理方面入手,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查与研究。

陈家旺和陈家墉见到马俊和何梓圆。马俊一看是他的两个姐夫,义不容辞。说:“五金机电市场有一位徐老板,经营食品机械。”当即带领他们前往。

只是这位徐老板的店铺除了一些绞肉机、磨浆机之类的设备,像加工车间的那种流水线设备未曾见到。

徐老板弄明白家旺的来意,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彩页,问:“你们说的是这种设备吧?”

陈家旺接过那本彩页,翻开看了看,上边有切菜机、汽泡清洗机、真空包装机等等,觉得有那么一点意思,问道:“你这个只是一本彩页,没有样品啊。”

徐老板说:“这些都是大宗设备采购,不可能进样品。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我可以跟厂家联系。”

“你这个切菜机多少钱一台?”

徐老板听了,躲到里间打了一阵子电话,出来说:“这台切菜机需要两万五一台,清洗机三万五一台,真空包装机五千一台。”

陈家墉一听,拉着他哥往外走,说:“他这个价格水份太大了,而且不是直接从厂家进的货。”

“你咋知道不是从厂家进的货?”

“像这种产品,都是有区域代理的,省级代理、区级代理,他再加一部分,到你手里价格就翻了一倍了。”

本来也没打算立刻买,他们和那位徐老板相互留下了联络电话,和马俊、何梓圆一起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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