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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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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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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的生活(第二部)》连载

第二十章 “第四季度指导战略”是一个阳谋

自此,办公楼三楼上只有陈家墉和祝婉清进进出出了(设备处的人可以忽略不计)。

一天,车书记佝偻着身子,拎着一顶帽子从车间回到三楼的党委办公室,伏在脸盆上洗了一把脸,尔后把一床被子和一副海绵垫子及脸盆、暖水壶拎走了,带到三分厂值班室去了。很显然,车书记是要长驻沙家浜了。

陈家墉和祝婉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心里很不是滋味。特别祝婉清,原来这一切都是她替他打理,打水、拖地、擦桌子,现在只能他自己亲自动手了。祝婉清惟一能做的是替车书记把那盆多肉照顾好。——她几乎是跟家墉抢着照顾那盆多肉的。

同样注视着车书记的还有常方禹。

常方禹站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透过窗玻璃,看着车子舆的背影一点一点向前移动,迈向生产区,直至消失在巍峨的厂区楼群里。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他知道他完不成指标任务。完不成,工资就是三百。完成了,就是一万。他知道对于车子舆来说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面子上的问题。他要的就是面子上的突破口。“哼!”到时候整得他体无完肤,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出原形。

常方禹想到这里,抓起电话打到工会。接电话的是祝婉清。

常方禹说:“你下来一趟。”

祝婉清接完电话,胆战心惊,她不知道常董找她有啥事,不知如何是好。经过总经理办,问江主任:“常董找我啥事?”江主任说:“不知道啊,常董找你,你就去呗。”

祝婉清轻手轻脚地走进常董事长的办公室,问:“常董,您找我?”

“哦,你坐。”

祝婉清忐忑不安,不敢坐。

“坐下!”

祝婉清只得坐在门旁边的沙发上。

“小祝,你跟着车书记做了几年的公务员?”

“三年吧。”

“你觉得车书记这个人怎么样?”

“他……挺好的,要求也不严格,非常随和……”

“平时他在办公室里都忙些什么?”

“他……不忙什么,就是见他天天在看报纸。”

“他和军分区有没有啥联系?”

“军分区?”

“哦,你不知道,军分区的宋立波政委是车书记的老领导。”

“这些……我没听说过,车书记也没告诉过我。”

常方禹迟疑了半晌,说:“没事了,你回去吧。”

过了两天,常方禹拿出一份文件,又打电话给祝婉清,让她送到军分区去。

祝婉清一听懵了,让她去送文件,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在这之前,她就是一个打杂的小公务员,这次虽然被调到工会,也只是一个小干事,没啥具体的工作,就是在工会照应一下,有老工人来报销医药费的,接待一下。平时组织个什么活动,忙前忙后地招揽一下。像去市里给领导呈送文件这样的事情她还是头一次经办。她不知道常董为何让她去。江主任、李磊、陈家墉他们都可以去送啊。

祝婉清从常董手里接过那份文件,怯生生地问:“我去到……找谁?”

“找宋政委。”

“那么大的官,我怕……”

“有什么可怕的,官越大待人越热情,去吧。”

官越大待人越热情?祝婉清在心里咕哝着,退出常董事长的办公室。

祝婉清搭乘车队的小车,前往市里。崮山水泥集团是市里的大企业,每天有许多事务跟市委、市政府关联,来来回回,小车一趟一趟地往市里跑。

祝婉清到了军分区,看见门口站岗的士兵手里握着钢枪,紧张得大气不敢喘,一口气跑到办公楼那儿,拿着那份文件挨个办公室门口瞅,找到军分区政委办公室,刚要进去,被人从后边拉住了。

“你干什么的?”

“我找宋政委。”

“你哪个单位?”

“崮山水泥集团。”

“有什么事到办公室去说。”

“我给宋政委送一份文件。”

“送文件?交给我就行了。”

“不行。”

“不行?!”

祝婉清跟那个当兵的在楼道里争执起来,宋政委听到了,喊了一声:“什么事?找我的吗?让进来吧。”

那当兵的才放祝婉清进了宋政委的办公室。

宋立波接过祝婉清手里的文件,边打开边说:“你是崮山水泥集团的?”

“是。”

“车书记还好吧?”

“他,……还好!”

常董让祝婉清送的这份材料是崮山水泥集团成立武装部的申请材料。宋立波政委看了,赞不绝口,“好啊,好啊。很好,很好!”

祝婉清不知道因为啥好,但是她看见宋政委夸赞好,心里的紧张情绪舒缓下来。

“是车书记让你来的吧?”

“是……”

“你在党委办公室做公务员?”

“宋政委,您知道我?”

“车书记来我这里提到过你。”

祝婉清听了,非常吃惊,没想到她在车书记眼里还是有一定份量的。别看他平时对她不闻不问,其实他挺倚重她。可是车书记现在去了生产车间,工作环境肯定会差不少,她也不能再在他身边为他服务了。

“车书记他怎么没来?”

“他现在主抓三分厂的生产工作,抽不开身。”

“好,生产国防两不误。你回去跟车书记说,到时候我亲自去。”

“噢。”

祝婉清胡乱答应着,回来了。

一个星期之后,崮山水泥集团召开了一个“加强国防教育,编建民兵队伍,崮山水泥集团武装部成立大会”。

每个分厂抽调八名年轻的职工,加上企业保卫人员,成立了一个由三十六人组成的企业民兵队伍。统一着装,配戴钢盔,英姿飒爽。全体后勤职工和领导干部、党员骨干齐聚一堂,由崮源军分区宋立波政委为大家上国防教育课。市委副书记明杰也到会参加了崮山水泥集团武装部的成立大会。

这是一起由军分区和国有企业“牵手”,国有企业民兵建设的改革试点工作。国有企业党建工作基础好,但党管武装的意识薄弱,专业职能对口率高,但编建不实、人岗不相适。职工守纪律守秩序,但训练落实不力,成绩水分较大。针对这些情况,宋立波指出,编建民兵队伍,国有企业在人才、技术和政治觉悟上有天然优势,问题的重点在于如何提高企业认识,如何进一步加强规范化建设。崮山水泥集团主动向党靠拢,积极承担责任,勇于实践,在全市开了个好头。为此市委、市政府协调三阳、九曲、护台、商城、崮山、崮阳、怀源、东安等八个区县和地方职能部门,成立以崮源军地分管领导为组长的国有企业民兵建设工作专班,集思广益、群策群力,制定出台《关于加强国有企业民兵规范化建设的意见》,全市大型国有企业要建立武装机构,武装工作由军事机关、国资部门、组织部门共同考评,强化党管武装制度督导责任,明确企业党委每半年召开一次武装工作会议,企业主要领导每年至少过一次“军事日”,武装部长要在企业年度总结会上进行党管武装工作的述职报告。民兵工作的考评奖惩也要纳入企业考核奖惩体系,以此推动全市国有企业民兵建设规范有序,实现高质量发展。军分区将会同相关部门,制定出台崮源市基干民兵优待优惠措施办法,切实增强民兵荣誉感。与此同时,军事机关要与企业建立紧密的指导和协作机制,开办“国防教育课堂”,以军事机关为主抓好民兵综合保障落实机制。企业应设置联络员,定期与属地军事机关对口部门联系,出现问题及时反馈解决。

此次成立大会,除了从生产一线抽调的二十四名青年职工外,其他的人员均未参加,包括一线的党员干部。当然车书记也没参加。常方禹的意思是民兵组织和民兵训练工作不能影响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

作为礼节性的安排,常方禹让江雨萍准备了两份礼单,一份给明杰副书记,一份给宋立波政委。给两位领导准备的礼单,实际上是常方禹事先拟定好的,主要还是拉近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企业,更重要的是个人。崮源市虽然完成了地改市,宋立波从地委委员的位子上掉了下来,而且相应地也不再担任市委委员,但是他在崮源的地位仍然不容小觑。军队,历来都是实力的象征,谁敢跟军人作对。车书记跟宋立波的这层关系,是常方禹抹也抹不去的,否则以车书记现在的工作态度,他怎么可能容忍他呢。

会后,宋立波问起车书记,常方禹说:“为了保障水泥供应,公司现在实行厂级领导分片承包方案,车书记主抓熟料生产,工作繁忙,所以这次武装部成立大会就没让生产一线的党员干部参加。”

宋立波答应着,但是没能见到车书记,心里多少有一些遗憾。

送走了市里的领导,车书记从三分厂回来。他早就知道了武装部成立的消息,但是他还是等到市领导离开之后才来找常方禹,他不想因为他们俩的分歧给市领导造成不必要的误解和困扰。

车子舆浑身都是水泥沫子,往常方禹办公室的沙发上扑通一坐,完全不顾及常方禹的感受。

“常董事长,武装部是党委主抓的工作,为什么成立武装部这样重要的工作不通知我参加?”

“车书记,你现在主抓三分厂的工作,任务艰巨。不光你,李总、于主席也没参加。”

“他们可以不参加,但我是党委书记,我必须参加。”

车子舆只所以特别看重这次武装部成立大会,是因为这是他立主促成的一项工作。如果连成立大会他都不能参加,那他这个党委书记岂不成了摆设,在全公司职工面前岂不掉份,不等于在被常方禹不断边缘化的道路上更加边缘化了吗?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车书记,党委成员不光一个,你虽然是党委书记,但是我作为一名党委成员,也是有资格组织实施这一工作任务的。”

“常董,你不会是故意这样安排的吧?”

“车书记,几位副总下沉分厂,进行承包管理是公司办公会议定下的,你也是举了手的。当前的主要工作任务是生产经营,武装部虽然也很重要,但和生产经营工作相比,毕竟还是次要的。故所有生产一线的党员干部都没通知参加。”

“不是吧,据我所知每个分厂抽调了八名青年职工充实到企业民兵队伍了。”

“为了不影响生产进度,抽调的青年职工参与民兵训练也没占用生产工作时间,你不要上纲上线。”

车子舆从沙发扶手上抓起工作帽,往头上一戴,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常方舆的办公室。

为了确保第四季度指导战略的有效贯彻执行,原有的办公会议临时换成了调度会,研究和部署生产经营的各项工作。如果办公会议还有一些水分的话,那么调度会则是实实在在的干货,没有一点水分。比如生产指标,完成多少就是多少,白纸黒字,来不得半点虚假。十月份,三个分厂当中一分厂和二分厂都按时完成了生产任务。惟独三分厂仅仅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根据四季度指导战略设定的生产指标,李总和于主席的奖金是一万块钱,车子舆则是三百块钱。

整个调度会,车子舆耷拉着脑袋。没有面子嘛,丢人啊。

原因总是要找的,有客观的,更多的还是主观上的。

车子舆说:“客观上来说,九月份的水泥库存被销售吃去了大半,当然更多的还是主观因素,2#磨设备停机大修耽误了两天时间,生产班段交接班抓得不紧,物料跟不上,减少了水泥成品量。”

“2#磨设备停机大修为什么修了两天?是谁在跟进?生产班段的交接也不是现在才有交接,而是天天都有交接。每个班的产量有人去测控吗?有没有预案?”

常方禹的话咄咄逼人。

“我知道,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十一月份天气干燥,正是水泥粉磨的最佳月份,十月份的减产决心在十一月份找补回来。”车子舆信誓旦旦,大有完不成指标任务绝不罢休的架势。

这一段时间,陈家墉又编辑出版了两期“崮力报”,为第四季度的生产经营活动呐喊助威,营造火热的气氛。

由于产量大幅度提高,生料车间所需石料严重不足。供应处抽调武装部民兵轮流去朱张镇截石头。不管石料是从哪里来的,运到哪里去,只要经过朱张镇,一律被吆到崮山水泥这边,卸下石料去财务处领钱。没有办法,矿山采掘的石料供应不上,就算能供应上,那点石料也得悠着采,作为储备石料,不能一下子采没了。

待到十一月份的考核结果出来之后,一分厂和二分厂又超额完成了指标任务。三分厂比十月份提高了十个百分点,达到百分之九十,还是没能完成指标任务。

十一月份的调度会是如何召开的,可想而知。车子舆虽然心里不服气,可是明面上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两个月,他吃住在车间,不敢有半点分心。他知道这是常方禹给他挖的一个坑,要埋他的。他不能被不明不白地埋了。奈何他使出浑身解数,还是没能完成预定的目标任务。

会议结束后,车子舆破天荒地上了三楼党委办公室,从腰间摸出钥匙,投开办公室的门锁。将近两个月没走进这间办公室了,灰尘铺了一地,脚踩在上边,脚印子清晰地显露出来。他拣起一块抹布擦了擦那把椅子,又在办公桌中间擦出一块蒲扇大的地方,尔后双手扶住额头,双肘抵在办公桌上,久久地一动也不动。

陈家墉和祝婉清从门缝里瞧见车书记颓废地伏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担心他出什么事。祝婉清把那盆多肉搬到车书记的办公室,说:“车书记,你的多肉。”

车子舆抬起头,见是祝婉清,哦了一声。“我一会儿就走,你把它搬回去吧,辛苦你了。”

祝婉清又把多肉搬回工会办公室,提着拖把蘸了水去党委办公室拖地。车子舆制止住祝婉清,“别拖了,过两天还得脏。”

祝婉清提着拖把返回去了。

车书记从办公室里出来,重新把门锁上,走到工会办公室门口,遇见陈家墉从卫生间回来。他盯着陈家墉,盯了半天,说:“陈家墉,小陈!”

陈家墉不知所以然,问:“车书记,有事啊?”

车子舆并未回答陈家墉的问话,而是转过身,背着手朝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连续两个月指标都没完成,第三个月估计也够戗。这样算下来,三分厂第四季度的产值和利润是完成不了了。在车子舆看来,这是常方禹的阳谋。第四季度指导战略是阳谋,公司领导下沉生产一线是阳谋,办公会改成调度会也是阳谋。他明明知道他在生产管理方面是个外行,却故意让他难堪,让他现眼丢丑,背后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故意整他,把他搞臭,让他辞职。

辞职?哼!还没那么容易,他这个党委书记,是市委组织部任命的,那也得由市委组织部说了算,一个常方禹还左右不了他。

车子舆虽然一百个不服气,但在崮山水泥集团这个小圈圈里,他还得遵循一定的规则行事。现在来看,第四季度的生产指标肯定完不成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随他去,爱多少是多少,他不操这个心,不受这个罪了。车子舆把车间值班室里的被褥一卷,往后备箱里一塞,走了。到了办公楼前,他忽然改了主意,觉得大白天把这些东西往办公楼上背,太招眼了,也太狼狈了,脚底下一踩油门,噌地一下子往前开去,直奔家属院,把那些被子、褥子、脸盆、暖壶带回自己家里。

车子舆把这些东西带回家去,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三个月的承包管理工作尚未到期,他把这些东西拿回办公室不太妥当。但是没想到这些东西让他在随后召开的民主生活会上眼镜大跌,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民主生活会是在十二月底召开的,一连开了两天半。

十二月份的指标财务处还没汇总出来,生产调度室的报表已经出来了。也就是说,第四季度的全部指标任务已经盖棺定论。

崮山水泥集团的民主生活会一般来说一年召开两次,每年的年底或者年初召开一次。半年时召开一次。这一次民主生活会是在年底召开的。参加民主生活会的都是公司的领导层,包括常董事长、车书记、刘总、李总、于主席、常元龙,新任秘书长江雨萍。陈家墉作为秘书科长,会议期间做会议记录。祝婉清和李磊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参会人员当中,常董事长、刘总、于主席都是老烟枪,一颗接一颗地抽,搞得整个会议室乌烟瘴气。

刘总是常务副总,刘总先带头,进行自我剖析。他说:“我在机关呆得久了,变得进取意识不强,陶醉于已经取得的成绩。自认为年龄大了,多干点少干点都一个样,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存在‘干累了,歇口气’的想法,工作上求稳不求进,缺乏争创一流、勇于奋进的激情。调查研究不深入不主动,习惯听汇报、下指示,蜻蜓点水,走马观花,遇到困难和矛盾有畏难情绪和依赖思想,缺乏勇挑重担、攻坚克难的魄力。总之工作效率有待提高,事不过夜、案无积卷的优良作风坚持不够,少数工作等期限到了才匆忙补课。”

刘总说完,车子舆紧跟着开始检讨自己的工作。他说:“我作为党建工作第一责任人,高度重视这次民主生活会,与班子成员敞开心扉,对照民主生活会主题,从党性修养、思想政治等方面查摆自己存在的不足。今年以来,通过参加党委会议专题学习,进一步提升了政治理论水平和政治素质,深刻理解了贯穿其中的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其精髓要义就是职工至上,就是定期到党建联系单位与职工交流座谈,了解职工心中的所思所想,为他们解难题、办实事。在培塑党性、正风律己方面,应树立正确的权利观念,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自觉接受职工群众监督,履行好党风廉政建设第一责任人的职责。坚持稳中求进,实事求是,廉洁自律,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坚定理想信念,培养高尚的生活情趣。既然是谈心谈话,我也有存在的问题,我觉得从我这个角度来讲,基层党支部的战斗堡垒作用发挥得还不够突出,党建引领作用还不强,对支部的指导考核不细,少数党支部基础工作不够扎实,党员服务队活动开展频次不高、质量欠佳,影响了公司整体党建绩效考核的成绩。”

常方禹听了,说:“车书记讲的非常全面,特别在党性原则、个人修养方面讲得非常好。但是我觉得说和做应该结合起来,言行合一,才更具垂范作用。据职工反映,车书记把值班室的被褥、脸盆、暖壶都倒腾到家里去了,这就有点说过不去了。”

“谁说的,这不是胡说八道嘛。”车子舆噌地跳了起来。

常方禹往左右看了看,一眼瞅见祝婉清,说:“小祝就亲眼看见被子和褥子少了,脸盆和暖壶也不见了。”

“小祝你说说,那叫倒腾吗?”车子舆据理力争。

祝婉清一听,脸腾地红了,她的确见党委办公室的那些东西少了,也的确汇报了。但是她只跟江主任讲了,并未跟常董讲。——她毕竟在党办工作过,办公用品丢了她有责任。现在两位领导的目光瞅着她,让她十分难堪,她不知道怎样应答才好,只胡乱地点了几下头,装作去提开水,慌慌张张地离开了会议室。

“小祝——你!”车子舆指着祝婉清的背影。

常董事长摆了摆手,说:“算了,一床被褥,几个脸盆、暖壶算不了啥。人都有缺点和错误。比如说我,总放不下身段,总以电话沟通,没能真正做到企业的工作效率就是效益,没能系统地将公司内部职责跟每个部门人员挂钩,没能将完成工作情况认真地跟部门每个人员的奖惩挂钩。有工作的压力,缺少将压力转化为解决问题的动力。学习上只顾忙于具体事情,闲时学一阵子,忙时看报纸也只是看看大标题,对理论上的问题特别一些新问题理解不深。工作方法有时也不够恰当,不够策略,未能仔细分析矛盾产生的原因及解决矛盾的方案、路径。另外在职工管理上以用为主,未能结合企业实际,创新培养方式,影响了队伍的凝聚力和归属感,导致队伍活力未能充分激发出来。”

接下来是工会主席于鹏程,他说:“政治学习上有差距,表现在学习的全面性欠缺,对与自身工作相关的内容,诸如国有企业改革的重要政策等投入时间、精力比较多,其它政治理论和会议精神关注度不够,片面认为与自身工作关系不大,浅尝辄止。特别四季度下沉生产一线后,工作任务繁重,仅满足于看电视、浏览报纸等,在学原著,深入学、反复学上下的功夫不够,导致用最新理论武装头脑、指导实践、推动工作成效不明显。另外服务职工上也有差距,表现在批评下属过于严厉,说话做事不注意方式方法,挫伤了部分同志的工作积极性。部署工作多,交流思想少,提要求压担子多,具体指导少,给一些职工带来了较大的工作压力。”

接下李总说:“我的问题很简单,我一直趴在生产一线,我主要发扬三个精神。一是春草精神,加强学习,积极主动地向有成功经验的单位讨教学习,展现勃勃生气的一面。二是螺丝钉精神,在其位谋其职尽其责,不断改变工作中遇事处理不坚定不细致的问题,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克服松懈心理。三是老黄牛精神,吃苦在前,不找客观理由,严肃约束自己,时刻警示,善于总结,保持旺盛的战斗力。以上就是我本人的自我批评汇报,也是自我勉励。”

常董说:“李总讲得好,保持旺盛的战斗力。我们这个班子,就得有蓬勃的朝气。常元龙你说说。”

常元龙说:“角色转变慢,标准不够高,工作不细致,客户沟通少,工作落实有差距,工作亮点不突出,满足于干完日常事务就好,工作按部就班,缺乏创新举措,缺乏灵活机动。经营管理本来就是一个复杂且不断革新的课题,需要在工作中不断总结不断完善,本人在工作中往往存在凭过去的老经验老思维模式考虑问题处理事情,没能遇到问题举一反三,过于死板。特别是为长期出差、驻外人员解决实际困难少,没完全兼顾到他们的后顾之忧,不利于企业高质量发展汇聚力量。其他没有察觉的缺点,需要再与同志们进一步交流学习中发现改进,需要同志们赋予中肯的批评。总之在今后的工作中,愿和大家一起在开辟中前进。”

最后是江雨萍,她说:“一是理论武装不彻底,对新事物、新知识学习掌握不多,理论与实践联系的紧密型、有效性不强。二是批评与自我批评不够,批评多了怕伤面子,批评重了怕伤感情,班子成员间出于公心的揭短亮丑不多,导致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不及时。三是对主观世界的改造有缺失。存在重业务工作轻政治思想教育现象,对发展中的新情况新问题缺乏透彻的分析研究,对职工提出的问题缺乏有效的解决办法,工作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不足。”

常董说:“班子成员间出于公心的揭短亮丑应该多提倡。我这一年,在同志们的帮助和配合下,虽然做了一些工作,但这些工作与上级的要求还有较大的差距。根据民主生活批评与自我批评的要求,对产生的问题及其原因进行客观分析和反思,对下一步工作如何整改与加强,进行认真谋划并制定切实的整改方案。我提议,针对第四季度指导战略落实情况,三分厂整个四季度均未完成指标任务,且无故造成公司财物损失,对车子舆同志给予警告处分一次,取消年终评比资格。当前各地建设项目加大加快,水泥销售势头旺盛,供不应求,公司拟成立建筑公司,投资兴建三十万吨回转窑生产线。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大家一听,虽然这个提议来得有些突然,但是细细一听,颇有道理。并且之前也曾提议过。只不过成立建筑公司是跨行业经营,而回转窑虽然技术有一定的难度,但是它是水泥行业未来发展的方向。

常董说:“同意成立建筑公司的请举手。”

只有常元龙和刘总举起了手。

常董又说:“同意建回转窑的请举手。”

除了车子舆、刘总,其他人都举起了手。看来,建设回转窑这个问题已经没啥可议论的了。

最后,常方禹宣布,回转窑的资金统筹、技术要素、前期预算和项目报批各项工作由车子舆同志负责。如果大家都没啥意见,请举手表决。于是各人都举起了手。车子舆见大家都举了手,他不举手也不行了,他不举手就是对集体决策的不支持。第四季度的指标他没完成,他现在没有发言权,关键他一个人不举手也起不了作用,改变不了什么。于是他也朝着头顶慢慢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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