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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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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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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的生活(第二部)》连载

第九章 家旺、竹儿领取结婚证

何梓圆回到学校,遇见冯婕。冯婕问:“你急匆匆地走了两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梓圆说:“别提了。”

冯婕说:“怎么能不提呢,都把人闷死了。”

梓圆说:“是我姐,二大爷家的姐姐,非要离婚,家墉过来找我,让我去劝劝她。”

“你姐离婚,用得着陈家墉来请你。”

“哎,都是一个村的,他们又都在护台上班,彼此常见面。”

“是这样,那结果咋样?”

何梓圆摇了摇头。“不听劝,三个人都没劝动。”

“怎么三个人,还有谁?”

“家墉的哥哥,他来崮源推销咸菜,去看望家墉,碰上了。”

在何思余离婚这件事情上,陈家墉的举动让何梓圆和冯婕颇为赞赏。看得出来,这个文学青年不但人长得帅,心地还如此纯洁善良。一下子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冯婕卷起袖子,对梓圆说:“我简直爱上他了,你要是不动手,我可动手了。”

何梓圆追着去打冯婕,被远处的马俊看见了。

自从陈家墉从他们宿舍出去,马俊再没见到他。去问何梓圆,结果何梓圆不在。冯婕告诉他:“梓圆一大早让她给她请假,走了。”

“去哪啦?”

“不知道。”

“陈家墉呢?”

“也不知道。”

马俊猜想,极有可能他们俩在一起,而且离开了学校。他心急火燎,在文学系附近偷偷盯了两天,终于见到何梓圆回来了。

马俊把她拉到一边,问:“这两天去哪了?”

何梓圆不告诉他。

“陈家墉呢?”

何梓圆也不告诉他。

马俊摇晃着脑袋,事关陈家墉和何梓圆的私情,他必须得弄清楚。忽然心生一计,去找冯婕,用了两包巧克力就把冯婕腐蚀拉拢了。冯婕把何梓圆这两天的行程全盘托给马俊,并且再三告诉他,别说是她说的。

马俊一听,好啊,陈家旺也在其中,还跟何思余见了面。他现在不是和他大爷家的竹儿姐打得火热吗,为何偷偷去见何思余,还劝她不要离婚,是劝她离婚吧。马鹏哥早就说过,陈家旺陈家墉这兄弟俩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偷花,一个偷人,都是个偷。竹儿姐怎么看上他了呢。不行,得把陈家旺这小子的底细揭出来。

趁着周末,马俊悄悄地离开了学校,回到崮阳县城。

一回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溜到县人民医院,找到司马竹。把她拉到一边:“二姐,我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马俊,跟你二姐还绕弯子,什么事还当讲不当讲。”

“我要是讲了你可不许恼。”

“不恼。”

马俊掐着脑袋想了想,说:“还是算了,讲了你也不信,说不定还赖我搬弄是非。”说罢,抬腿要走。

“你住下!”司马竹呵斥住马俊。“不上不下地,你这是膈应谁,给我说清楚再走。”

“二姐,不是我不说,我怕你……你说你跟家旺哥那么好。”

“陈家旺——”司马竹拖住马俊,“我的好弟弟,陈家旺怎么了,你快说给二姐听。”

“好吧,我说了你可不许恼。”

“不恼。”

“我听说前几天陈家旺去崮源了,还见了何思余,听说何思余要跟景逸峰离婚,他去劝她,还和她一起逛了龙潭公园。”

“这事是真的?”

“千真万确。”

司马竹听完,一下子蹲在地上,把头埋在两个膝盖上,白大褂的后摆都扫在了地上。

马俊一看,慌了,不知道竹儿姐咋了。他拉住她的一只手,焦急地问:“二姐,你生气了,说好了不许恼的嘛。”

司马竹摇了摇头。

“要不就是心里不高兴了,他是去劝她不要离婚,又不是劝她离婚,你看你……”

“你住嘴!”

司马竹呼地从地上站起来,两只手习惯性地往白大褂的口袋里一插。

马俊吓了一跳,一下子跳出两三步远。

司马竹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口香糖,递给马俊。

“给我的?”马俊趔趔赽赽地接过那个口香糖。

“你早晨没刷牙吧?”

“呃,早晨起得早。”

“嘴太臭了。”

“哎,二姐,我说的可是真的,我可没搬弄是非啊!”

马俊说罢,一溜烟跑了。

司马竹望着马俊离去的背影,复又蹲了下去。现在,她有一点吃惊,有一点愤恨,也有一点伤心。总之她只想在这儿蹲一会儿。

直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才从地上站起来,才意识到离开工作岗位的时间太久了,病人还等着她呢。

第二天,竹儿请了假,回到西坝河镇,来到酱菜厂。

家旺早就来到了厂里。他现在对这个厂就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心心念念,舍不得离开半步,因为它就是他的全部。西坝河畔的人家,绝大数都种大棚,他们把大棚视为全部的家当,因为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全依赖那个大棚。陈家旺也是这样,他是酱菜厂的厂长,酱菜厂是他承包的,他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酱菜厂上。

竹儿这么早来酱菜厂还是头一遭,以致于让家旺一下子想到她肯定有什么事情,否则她是不会这么早到酱菜厂来的。

“家旺哥,那些信,你都看了吧。”

竹儿说的那些信,就是家旺拿着去找家墉让家墉看的那些信。实际上,也是去年的年底,竹儿让他到县城一趟,说是有事告诉他,就是告诉他那些信件的。只是过了年事情比较多,家旺抽不开身。直到出了正月,才赶往县城找她,她才把那些信交给他。

“看了,都看了。”

家旺赶紧让竹儿坐下。以前觉得她像一个麦芽糖,粘人的狠,每次和她在一起,就像一只蠽蟟,特别小心,怕被粘上。现在觉得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特别的味道,有时候像西坝河边青草的气息,清新爽净。有时候像农家院里刚出锅的馒头,暄软香甜。有时候像街面上炸响的炮仗,刺人眼鼻。他不知道今天她又是什么,于是赶紧让她坐下,静待其变。

“既然都看了,你是什么态度?”

“态度?当然是好的态度。你看,那些信你写的那么真挚,那么有感情,比电影里演的还生动。”

“你是说我在演戏!”

“不是,竹儿,我的意思是非常精彩,让我震撼。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有些地方我不大明白,让家墉给参谋了一下。”

“你把我写给你的信给家墉看了?”

“呃!”

“你把我写给你的信给外人看了。”

陈家旺一听不乐意了,他也是有脾气的。家墉是他的弟弟,怎么能是外人呢。可是他却不知道,家墉在他眼里是他的亲弟弟,在竹儿的眼里未必是亲弟弟,而是和她平起平坐,和她分家产的那个人。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大家庭里是常有的事情。当然像陈乔山这样的庄户人家,没有什么家产可分,顶多就那几亩地,几间老宅子,另外一些生活上的家伙捞子。

“竹儿,家墉不是外人,是我弟弟。”

“你不提家墉我还不生气,既然你提起来了,我问问你,前两天你在家墉那里都干了些啥?”

“就是吃饭、喝酒、逛街,其他啥也没干啊。”

“逛街,是跟那个何思余一起逛的吧。”

陈家旺一听,全明白了,原来她的炸药味是从这儿弥漫开来的。

“竹儿,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何思余要跟景逸峰离婚,何梓圆劝不动,去找家墉,正好碰见我,让我去劝劝,所以我就去了一趟。”

“她离不离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忘了她是怎样对待你的了。你进去了,她一脚把你踹了。现在景逸峰进去了,她又想一脚把景逸峰踹了。她这种女人,值得你去劝吗?”

“劝合不劝离嘛。”

“我帮你卖咸菜,我替你找工作,我给你凑承包款,一心一意为了你,你怎么不为我想一想。让你到县城来一趟,你拖了一个多月。我值夜班也累,我心情也有不好的时候,你怎么不劝劝我,安慰安慰我。”

“竹儿,这是两码事。”

这时候已经有工人陆陆续续来到厂里,他们听到厂长办公室的吵闹声,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瞅。陈家旺从办公室里出来,挥了挥手,“都去干活去。”

竹儿撵出来,冲着大家嚷道:“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有什么好隐瞒的。”

“你小声点好不好。”

家旺把竹儿推回办公室。

“过份了哈。”

见家旺真的生了气,竹儿也觉得刚才的话说过了头。毕竟他是一厂之长,手下上百号人,不能让他下不来台。还有刚才说家墉是外人,也不妥当,让他难过。

“何思余不是个好女人,我担心你劝他,把自己劝进去了。”

“怎么会呢,我陈家旺能是那种人嘛。”

“还有,我给你的信,是让你一个人看,你让家墉看了,让人多难为情。”

竹儿的话软了下来,家旺反倒觉得是他欺负了她,也温和了许多。

“放心吧竹儿,家墉是有文化的人,说话做事有分寸。”

“说说吧,你到底咋想的?”

“你问我?……你得问你爹才是。”

“我就问你。”

“要我说的话,我当然是一百个愿意啦。”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竹儿说罢,转身家走了。

马致力现在成了个大忙人,因为他现在是西坝河工作区的书记了。分管着马家堡、陈家圩子、何家洼,以及从峰下工作区、土楼工作区和圈里工作区各析出的三个村庄,一共十二个自然村。

工作区的级别不大,但是涉及的工作却不少,像辖区内的群众性、社会性、公益性工作,村容村貌、环境保护、社会治安、民事调解、社区文化、卫生保健、计划生育、安全生产、优抚安置、防火救灾等等。其中当属社会治安和计划生育这两项工作尤其重要。马致力觉得,既然自己是全镇六大工作区之一西坝河工作区的书记,而且是镇政府驻地的工作区,位置相当关键,责任极其重大,应该配备一个强有力的领导班子才行。

事实上镇上也往西坝河工作区下放了三名工作人员,镇子上富裕人员太多了,都没有地方安排,好不容易多出一个工作区,当然得派几个人过来了。问题是马致力非要在机构上搞出新花样,决定设立一个书记,一个副书记,一个治保主任,一个计生主任,另外再招募几个年轻人,成立治安巡逻队和计生小分队。他这个想法很快被他三弟马致文给团灭了。马致文说:“大哥,本来这个工作区的设立就十分勉强,你再搞这么大阵仗,太扎眼了。”

马致力不以为然,“依你该咋办?”

“依我看,工作区的工作以你为中心,另外镇上派下来的那三个人,你们四个有啥事商量着办就是了,也别整那些机构那些队的。”

“噫唏!”马致力撇了撇嘴,“那有啥意思。”

“大哥,你还想咋整,还想弄个政府出来啊。”

说归说做归做,马致力虽然没弄出那些机构那些队,也天天泡在工作区里不着家,显示出日理万机的样子。

竹儿休了两个班,在家踅摸了两天,终于把户口本搞到了手。马致力怕竹儿拿着户口本胡作非为,将户口本用一个绿色的塑料皮包好,放在堂屋正面最显眼的地方,那幅松鹤延年字画的后头。只可惜这一灯下黑的伎俩很快被竹儿识破了。

“你个老样,跟我玩灯下黒!”

竹儿揣着户口本找到陈家旺,说:“走吧。”

“干啥去?”

“登记去。”

“登啥记?”

“就是领结婚证去。”

“结……婚证?”

尽管竹儿在他耳朵边已经喊了一千遍了,但是当她把户口本往他眼前一亮,他还是被亮瞎了眼。

“真的要去登记?你爹你娘都同意了?”

竹儿头一歪,“嗯!”

“可是,我还没跟我爹我娘说呢。”

“你去不去?是不是还想着何思余那个女人!”

“你让我想五分钟好不好,就五分钟。”

“腻腻歪歪!好,就五分钟。”

竹儿不屑地瞥了家旺一眼。

陈家旺一转身,钻进自己的办公室,嘭地一下子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一头攮在沙发上。

登……不登,不登……登……

如果跟竹儿登了记结了婚,毫无疑问,何思余离婚的概率会小不少。她离婚如果不是为了他,鬼都不相信。如果全都为了他,也不尽然。退一万步,就算最后她和景逸峰真的离了婚,和他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可是一想到从此以后就要和竹儿生活在一起了,和思余再无瓜葛,他的心里一下子又变得没着没落的。

陈家旺使劲拍了自己一巴掌,推开办公室的门,牵起竹儿的手,说:“登!”

“想好了?”

“想好了。”

竹儿听了,骤然间放声大哭。

咦?这是咋了?家旺一下子懵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竹儿止住哭声,转身扮住他的双肩,努力地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家旺掰开竹儿的两只手,往两边看了看,幸亏没有人,否则又要被人笑话了。

当天晚上,竹儿把结婚证往马致力的面前一拍,马致力瞪着眼珠子看了半天,说:“结婚证。”

“对,结婚证。”

马致力从桌子上把那个结婚证拣起来,说:“假的,一定是假的。上次你说你跟家旺都那个了,也没见你抱个娃娃回来。”

致力家的一把将结婚证夺过去,说:“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说起话来没边没沿。”

“哼!”马致力把脸扭到一边。“不管它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不同意。”

“反对无效!”竹儿理直气壮。

“哎呀,你们爷俩别在这儿吵啦,吵得我头脑子疼。”

竹儿一扭头走了。

致力家的在后边追了好远,喊着:“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我回县城。”

“黒灯瞎火的,你咋回去?”

“我让陈家旺送我。”

“陈……家旺……”

致力家的扬了扬手,最终放了下去。

马致力在家里,一会儿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会儿又坐到沙发上,跟那个破沙发较上了劲。折腾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他决定找致高商量一下。

马致高的那个花园越来越有眉目了。桂花、月季、菊花、兰草、矢车菊、紫茉莉、太阳花、多肉、玫瑰花,满园皆是。上年国庆节,有两个单位还从他这里买了好多菊花摆了花坛。崮源有一个花店,专门从他这里订购玫瑰花,城里的年轻姑娘小伙子就喜欢这个。虽说不当饭吃,但是看着心里舒坦。还有一个工地,也来他的花园看过。

“致高--”

“大哥!”

“忙着呢。”

“呃。”

马致高的这个花圃规模有一亩多了,远远看去,挺像样子。现在正是花开的季节,百花争艳,引得花园里的蜜蜂嗡嗡地乱飞,忙着采蜜。

“这花就是招蜜蜂啊!”

“大哥,这些蜜蜂都是我养的,都是土蜂蜜,蜜蜂帮助花授粉,蜂蜜还能卖钱,一举两得。”

“嗯,不错。”

马致力在致高的花园里踅摸了一阵子,最后说:“致高,竹儿的事你也知道,你觉得该咋弄。”

“大哥,这事主要还得看竹儿的态度,她要是拿准心思非陈家旺不可了,谁也没办法。”

“就是的,这丫头现在竟然把户口本偷出去,跟陈家旺那小子把记都登了。”

“有这事?”

“我亲眼见的,还能有假。”

“这事就难办了,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她拿着结婚证跟我摊牌,我能咋整,真是气死我了。”

“看起来现在不是同意不同意的问题了。”

马致高思量了半天,“不过话又说回来,陈家旺这小子也不赖,酱菜厂经营得不错。”

“就是再不赖,跟项国平比也是鳖石。你要知道竹儿可是县医院的大夫。”

“那是,那是。”

马致高准备了一些酒菜,留大哥喝酒,马致力也不拒绝,敞开怀喝起来。一直喝到太阳偏西,喝得大醉,倒在花圃里睡着了。

致力家的一个人呆在家里,不过也没闲着。她思来想去,觉得竹儿的选择是正确的,她也老大不小了,家旺是庄户人家的孩子,本份,靠谱。女儿是娘心头上掉下来的肉,和当娘的心相连,女儿的选择,当然就是当娘的选择。她得向着、爱着、护着自个的闺女,不能让她受丁点的委屈。

致力家的抄起电话,给远在崮源的大女儿兰儿打了个电话,把竹儿的事情跟她一说,看看国平有没有时间,一起回来一趟,劝劝她爹。项国平现在已经调任崮源商城管委会,任商城管委会主任,相当于区县级的待遇。现在只有他这个当大官的女婿才能劝动他了。

对于崮源来说,商业是这个城市最活跃的元素。一九八一年,自从第一代集贸市场在西郊汽车总站附近形成以来,一九八二年,崮源工商部门筹集二十七万元,征地六十亩,垒造水泥摊位,盖起玻璃钢瓦大棚,形成了第二代大棚式商贸市场。一九八六年至一九九二年,随着崮源建成第一家专业批发市场——纺织品专业批发市场,截止到现在,崮源大型专业批发市场已经发展到三十多处,形成了以专业批发为特征的崮源第三代市场,成为中国江北最大的商品集散地。一九九二年,在邓小平南巡讲话精神鼓舞下,更多的专业批发市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尤以集仓储、交易、配送为一体的层楼式商城构成了崮源第四代市场主体。兴商建市,逐渐成为崮源上下一致的认识。郑九成书记到任后,对商城的开发和建设进行了统一的调度和指挥,成立了商城管理委员会,由项国平出任这个管委会的主任。

司马兰接完电话,立刻找到项国平,说:“就算工作再忙,这回也得抽出一点时间回一趟马家堡。”

项国平自从转业回到崮源,一年多的时间,就回了马家堡一趟,倒是他的老丈人马致力一年多时间往崮源跑了三四趟。当然,兰儿有时也一个人带着孩子回一趟姥姥家。但是这些都不能代替他的歉疚。

“回去,咱现在就回去。”

兰儿以为项国平说话搡弄她的。

“真的,现在就可以回去。”

“孩子还没放学呢。”

“让他爷爷奶奶接。”

有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回到了西坝河镇的马家堡。

兰儿推着车窗,说:“项国平,你说你要良心不要良心,人家把一个黄花闺女给了你,给你做饭给你洗衣给你生娃,一个小时的功夫,一年多你才回来一趟。”

“不是工作忙嘛。”

“人类把地球修理了几十万年了也没修理完,就差你这一个小时。”

“话不能这么说,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我这算什么。”

“你也太抬举你自己了,你能和大禹比吗,你充其量就是个小鱼小虾。”

项国平的小车往马家堡的街道上一停,立刻引来路人的一阵啧啧赞叹声。看起来找一个当官的女婿,那面子上的光彩可不是一早一晚天边的霞光所能比拟的。

致力家的把兰儿拉到一边,左瞧右瞧,欢喜得不得了。

马致力一觉醒来,恍恍惚惚,回到家中,一抬头看见一辆轿子车停在家门口,正思量着,兰儿迎出来,叫了一声“爹!”

马致力一看是兰儿,喜上眉梢。进了堂屋,又见到项国平,更是喜不自禁。

项国平任崮源商城管委会主任这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他有一个疑问,商城管委会主任道底是多大的官,他闹不准,到底比税务局长大啊还是小啊。当然小不可能,他坚信这一点,凭国平的能力,只能官越当越大。可是大又大多少,他吃不准。

马致力喊了一声老婆子,“国平来了,没准备酒和菜吗?”

“准备齐了,都准备齐了。”致力家的把一盘盘炒好的菜端到堂屋来。

马致力去开酒,兰儿说:“爹,你这一身酒气,还能再喝?”

致力书记当然还能再喝,当大官的女婿来了嘛。

项国平说:“叔,我还得开车,就不喝了。”

“住下,住下。”

兰儿又转头跟国平说:“陪爹喝两杯吧。”

“哎,喝完酒,睡一觉,明天早晨车一开,嘟--,就到了,不耽误上班。”

马致力说着,把酒瓶盖起开,斟满两杯,爷儿俩一人一杯,嗞嘎嗞嘎地喝起来。

借着酒劲,马致力问:“叔有个问题一直搞不明白,你们那个管委会,具体管什么,是什么级别?”

项国平一听,乐了,说:“叔,这么跟你说吧,我们那个管委会,类似于一个开发区,主要是针对商业批发市场的管理。”

“啥是开发区?”

“开发区,就是划定一片区域,给予一定的优惠政策,发展经济的一种模式,像深圳经济特区。”

“噢。”项国平这么一说,马致力明白了。“就是有特权。”

“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是什么级别?”

“管委会主任是区县级待遇。”

“就是县长。”

“差不多吧。”

马致力听了,唏嘘不已。致文熬了这么多年,现在才是一个副县长,国平这才干了年把,就是个县长,不简单啊。看起来老马家的祖坟上真的要冒青烟了呀。项国平虽说只是个女婿,但是一个闺女半个儿,也是祖上积的阴德啊。

“哎,要是竹儿再找一个能当县长的女婿就好了。”马致力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别做梦了,竹儿都登记完了,是个卖咸菜的。”

“对,竹儿她娘,你说的对。陈家旺他就是个卖咸菜的,他凭什么娶我闺女。”

马致力说着,激动地站了起来,手里端着酒杯,一副不舍气的样子。

兰儿赶紧把她爹按回到座位上。

项国平又给老丈人把酒斟满。说:“叔,在这个世界上,对于一般人而言,权力和财富是他们的追求目标。但是还有一种人,理想与抱负才是他们的追求目标。当然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应该属于第一种人。但是对于权力和财富来说,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工其一而得其一,已经算是成功的了。比如说我,猛一看开着辆轿车,吆五喝六地,十分厉害。可是那车是国家的,不是我的。陈家旺就不同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县长镇长,但是他如果想买一辆这样的轿车,分分钟的事情。”

马致力晃了晃脑袋,说:“你就替他吹吧。”

“叔,真不是吹。你看自从小平同志南巡讲话以来,经济发展的多么快,许多搞承包的都发了大财。陈家旺承包的虽然只是一个小酱菜厂,但是钱也不少赚。前段时间他还找我了解净菜市场的行情。靠着坝河流域这样一个蔬菜基地,搞净菜加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现在城市的规模不断扩张,人口不断聚集,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对生活质量有了更新更高的要求。如果再把净菜做起来,到时候挣的不就更多了。”

“既然这么赚钱,你为啥不做?”马致力追问。

项国平听了,笑着摇了摇头。“叔,每个人面对的资源不一样,做的事也不一样。做官就是做官,经商就是经商,知其道而工其事,一个人的一生做好一件事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哪能什么事情都护搂着。”

马致力听完,再一次从桌子前站起来,指着项国平,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爹,你明白啥了?”兰儿再一次把她爹摁到座位上。

“你们是替陈家旺说情来了。走,赶紧给我走。”马致力拽起兰儿的袖子就往外扯。

致力家的赶紧把马致力拉住。“你是猫尿灌多了吧,你也不看看,女婿还在跟前坐着呢。”

项国平赶紧站起来,把老丈人扶住,给他端起酒杯,说:“叔,你接着,你听我说。”

马致力接住酒杯,放在桌子上。

项国平说:“叔,你说的对,我们确实是来说情的。但不是替陈家旺,而是替竹儿。”停顿了一下,将一杯酒喝下去,接着又说:“你想啊叔,女孩子嫁人,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敞亮,图个安稳,图个衣食无忧嘛。现在是商品社会,没有钱再好的东西也买不来。既然陈家旺能挣到钱,并且挣到别人想都不敢想的那么多钱,而且又对竹儿好。更加难能可贵的是,竹儿也对家旺心心相印,为什么不能成全他们呢。到时候马家堡的人会说,看人家马书记,一个闺女婿是县级干部,一个闺女婿是大老板,不是您脸上的光彩嘛!”

马致力听了女婿的话,觉得也有道理,但是他心里就是觉得膈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尔后站起来,说:“兰儿,国平,我喝的差不多了,你们继续,今天晚上就不要走了,睡在西厢房里。”说罢,摇摇晃晃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呼呼噜噜地睡了过去。

兰儿一看,慌忙去拽,被项国平一把拉住了。说:“让他睡去吧,他大概被说动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他嘴里传出含混不清的话:“陈家旺……你这……浑小子……你这个狗东西……哼哼!我得跟你谈谈……谈谈。别忘了,你还欠我两万块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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