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受全市人民瞩目的滨河大道胜利竣工了。
这条道路北起凤凰岭,南至分水岭,沿着牛梭头河两岸建成,分为滨河东路和滨河西路。以滨河景观绿化为标志,滨河生态绿化为重点,充分体现了牛梭头河沿岸的人文特色和历史风貌。
与之相配套的滨河大道的路灯照明工程,也令人耳目一新,只不过没有白色的LED照明灯,何小伶别出心裁,选用了黄色的LED照明灯具。黄光系暖色调,接近太阳的光芒。如果不仔细观看,也不太看得出来。只不过比起白色的LED照明,其光照程度要逊色不少。无奈现在市面上还没有白色的LED照明装置,采用黄光LED照明装置实在是权宜之计。
何小伶承包的滨河大道路灯照明工程,每个路灯杆两千块钱,赚得盆满钵满,她才不会在意那光是黄色的还是红色的,她在意的是钞票。只要钞票到手,就算成功了。
滨河大道通车这天,左尉白亲自主持了滨河大道的通车剪彩仪式。崮源日报头版用了整整一个版面进行了报道。除此以外,市电视台、崮源信息港等媒体也进行了采访报道。晚上左尉白让王秘书在三山谷度假酒店订了个房间,他要给自己放一个假。
距离崮源城北八十里路,是崮源有名的三山谷名胜风景区。属于大崮乡旅游景区的一部分。这里著名的景点有彩虹谷、欢乐谷、情人谷,以及诸多游戏项目,像滑草、密林枪战等等。当然以左尉白的身份不可能去滑草或者密林枪战,他来这里只是度假。滨河大道顺利剪彩通车,他头顶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找一个地方好好地休整一下也无可厚非。当然不是他自己来,他只是打前站,何小伶随后就到了。
不需要过多的前戏,也没有最初的不安与矜持,何小伶一到房间,左尉白一把将她抱起,先来了个激情的拥吻。他的舌尖在她的舌头上不安份地搅扰着。过了好长时间,她才推开他,说:“又不是头一次,还那么顽皮。”说罢丢开他去了卫生间。在卫生间门口,她又回过头冲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既是一种心理暗示,让他等着她。现在她就是一簇盛开的鲜花,希望他能多多采撷。同时也是抖包袱,预示着后面的内容更值得期待,不会让他失望。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等价交换的阶段,也超过身体的需求阶段,上升到一种情感的高度。这种情感,表现为某种需要,好比田地的禾苗干枯了,需要浇水,需要施肥。至于离开半步就不能行,要死要活,应该说还没达到那种程度。更没达到相携相伴互生互长的人生境界。
但是达到这种需要的程度也非常难能可贵。左尉白是什么样的人?在崮源市,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超级大拿,甚至有时候连郑书记也拿他没办法,他可以说一不二。大家可以想一想,像左尉白这样的人物,要风有风要雨有雨,他的需要怎么可能得不到满足呢。他要找谁,简直称得上是普惠容颜体恤下情。不过对于何小伶来说,她有她的理解。首先她不认为她是小三,她认为小三这个称谓实在有违她的初衷。两个人有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与第三个人何干。只要各自管控好自己,百病不犯。
何小伶在卫生间里洗得干干净净,披着浴巾出来了,所到之处,香气袭人。房间本来就不大,很快就被她身体的香味熏染了。
左尉白从后边抱住她,身体抵住她的身体,一路飘移到宽大的席梦思床前,扑倒在床上。此刻她就像一片沼泽地,被一个探路者拿一根竹杆戳开。每戳一下,都在上面留下一个汽泡。
身体的需要有时候和烟瘾有的一拼,有时候一颗还不过瘾,非得接二连三来上两三颗,无论身体还是心理,才能缓过劲儿,而后舒舒服服地让自己迷瞪一会儿。
事情过后,何小伶说:“尉白,我觉得我爱上你了。”
“好啊,听说三山谷这个地方,有爱神丘比特的祝福,还有月老帮人牵红线,很是浪漫。”
“我是认真的。”
“我也没和你打官腔。”
“既然这样,你离婚吧。”
“离婚?”左尉白皱起眉头,“是不是有点过了,好比你在饭店里吃了一碗米饭,觉得很好吃,临走非要把人家的碗顺走……”
“有可比性吗?”
何小伶一生气,折身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左尉白起身去拽,任凭他怎样努力,都拽不住她。
何小伶的爱是真的,生气也不假。因为她爱上他了,才会那么执着,那么在乎他的看法和感受。
从三山谷回来,回到崮源,她没回家,而是去了她在红嫂广场北边的写字楼,她平时办公的地方。
当然了,那儿不仅是她办公的地方,也是一个居住的地方,生活设施一应齐全,只是晚上她不怎么住在那里。可是今天晚上,她哪儿也不想去了,就想呆在那儿。
她坐在窗前的办公桌前,低头望下去,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她发现一个身影,始终在楼下逡巡着。他一会儿往东移动一下,一会儿往西移动一下,始终在楼下盘亘。有时候他也抬起头,向上仰望着。她在十楼,虽然看不清他的面貌,但是她能感觉到他就是仰望她的,注目着她所在的这扇窗户。
何小伶泡了一杯茶,端坐在窗前,一边品着茶,一边端详着那个身影。因为是晚上,又是一个楼上一个楼底,她根本弄不清他是谁。她十分专注地往下望着,当然也不完全专注于他,她的心思还在三山谷,在左尉白那儿。她相信她回来了他也不会在那儿呆多久,一个晚上?一天?或许他现在早已回来了。
她这么一想,那身影会不会是左尉白呢?真要是他,她不准备理会他。不过很快她又否定了。一个市长,怎会在闹市里晃悠来晃悠去,要是被人认出来,岂不尴尬,也会引起不必要的群众的误解。如果不是左尉白,极有可能是左尉白的秘书王文俊。很多事情,作为一市之长,他不便出面,都是王文俊替他办的。
想到这里,何小伶觉得她得下去看一看,真要是王秘书,说不定他有什么事情找她呢。
何小伶披了件衣服,推开门,乘坐电梯下了楼。从楼道里绕出来,走到大楼前边,广场北边的道路上。
那个人依然在那里,她不敢离他太近,因为她不知道他是谁,怕惊扰了他。但是离得太远,又看不清楚他的面貌。
顺着一条匝道朝前挨着,等到她挨近他,仔细辨认着,只见那个人脸堂黝黑,生得比较浑实。她不认识他啊。就在她挖空心思想着这个人到底是谁时,忽然看见刘八,不知道他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冲着那个人喊道:“你瞭什么瞭!”
“我哪瞭。”
“还说没瞭,我都注意你老半天了。”
那人一看是刘八,撒腿就跑,越过红嫂广场,沿着银山大道往东跑去。
刘八一看跑了,肯定没干好事,撒腿追上去。
何小伶见状,慌忙开上车,也沿着银山大道往东追赶。她觉得这里边一定有什么蹊跷,要不刘八不会去追。同时她也担心刘八出什么事情。
人力虽然没有车子快,但是两个人在黑灯瞎火的晚上,随便一棵树一个亭子,甚至一个墙角,都能隐蔽下来。何小伶的车子开的很慢,眼睛左右逡巡着,生怕漏掉一个角落。
越过清源路,前边是正在施工的沁源路,车子开不过去了。
刘八会去哪儿?是不是穿过沁源路又往东追去了?
其实没有,刘八虽然号称崮阳一把刀,艺高人胆大,也不是什么人都敢碰。他是认出那个盯梢的人是陈大力,才放心大胆地去追的。他跟陈大力不算熟,但也见过几次面,喝过几次酒,赌过几次牌。他得弄清楚陈大力为啥在何小伶楼下盯梢。何小伶是他的老板,衣食父母,他必须维护何小伶的利益,保证她的安全。
陈大力发现了刘八,他绝不能让他逮着,否则他解释不清楚啊。
单凭跑步,陈大力绝对不是刘八的对手,但是夜晚充当了天然的屏障。陈大力东躲西藏,在银山大道附近的街巷钻来钻去,和刘八躲起了猫猫。刘八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在街巷里穿来穿去。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身影从一条巷子钻出来,猫着腰,左右瞅着,企图沿着银山大道往东而去。
刘八一瞧,不用问,肯定是陈大力。大喊一声:“陈大力,跑不了了你。”
那人一哆嗦,扭头一看又是刘八,遂快步朝前跑去。
刘八哪肯罢休,在后边紧追,一口气跑了一千多米。陈大力再也跑不动了,扭头对刘八说:“你别追了,我不跑了。”
刘八说:“你不跑了,我就不追了。”
“真的?”
“真的。”
陈大力略一停,刘八一探手,险些抓住陈大力的衣襟。
陈大力说:“你不守信用。”
“你在楼下偷窥人家,你才不守信用。”
陈大力又往前跑,跑到沁源路,到处都是残砖断石。磕磕绊绊,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刘八一个前扑,把陈大力压在身子底下。
陈大力疼得哎哟一声,再也爬不起来了。
“说,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鬼鬼祟祟在人家楼下?”
“楼下的人多了,你怎么不去问他们?”
“人家都没盯着十楼的窗户?”
“盯着十楼的窗户咋了?”
“说明你不怀好意,十楼有我的老板。”
“你还知道十楼有你的老板,她第三者插足,破坏人家的家庭。”
“那个我不管,我只知道她是我的老板,是我的衣食父母。”
“你这是有奶便是娘。”
“随便你怎么说。”
此时,何小伶的车子正停在不远处,她打开车窗,前后察看着,忽然听到刘八和陈大力的声音,人虽然看不清楚,声音听得清清楚楚。两个人的嗓门都特别大,都无比气愤。
何小伶从车上下来,朝两个身影走去。此刻他们俩正扭成一团。
“刘八!”何小伶喊道。
刘八听出何小伶的声音。
“老板,你咋在这里?”
“我等你们好久了。”
“等我们?你知道我们在这里?”
何小伶无需回答刘八的问话,径直走到他们跟前,问:“这位兄弟是谁?”
这时候,陈大力和刘八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是陈大力。”陈大力自我介绍。
“陈大力,现在我老板就在跟前,你快说,你为什么盯着她的住处?”
“那不是她的住处,是她的办公室。”
“不管住处还是办公室,你说你为什么总盯着。”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受谁之托,忠谁之事?”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今天你不说清楚,我就报警。”何小伶说。
“对,报警。”刘八随声附和。
“报警?你充当小三你还有理了,还报警!”陈大力气愤地说。
何小伶一听,全明白了。这个陈大力是受林毓秀的指使,监视跟踪盯梢她的。
“你说谁是小三?!”刘八扬起手臂要揍陈大力。
“把手放下,”何小伶呵斥一声。
刘八放下拳头。
何小伶转头对陈大力说:“这位兄弟,以后你用不着盯梢我了,我会直接找她的,你走吧。”
陈大力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屑,抬腿朝牛梭头河方向走去。
“老板,就这么让他走了?”刘八指着陈大力的背影。
“冤家宜解不宜结。”
刘八却不这么想,他觉得陈大力这个家伙就是一个绊脚石,早晚得坏他的事。他必须把他的气焰给压制下去,让他在他面前乖乖地听话。
人的视野,往往取决于他站立的高度。站立在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就能看到什么样的景物,他的思想和认识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层次上。
很显然,刘八跟何小伶相比,他们的高度肯定不是一样的,他们选择的对手也不尽相同。
何小伶觉得,像陈大力这样的人,他跟她绝对没什么冤仇,他只所以盯梢她,是因为林毓秀。没有林毓秀,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陈大力这个人。刘八就不一样了。他认为何小伶所遭受的最直接的威胁来自陈大力,他不能让他伤害到她。像两个孩子打仗,虽然背后支持他们的是双方家长,但是他们不可能抛开对方,直接打他们的家长。刘八的目标是陈大力,或者说刘八认为他的敌人和对手是陈大力。他必须首先把他干翻在地。
陈大力虽然不是什么样的腹黑杀手,但在崮源,特别西城八路这一带,也是有名号的。陈大力和陈大年兄弟俩,在西城八路号称陈八路。名号就是旗帜,就是影响力,在崮源市的江湖地界,就有了一席之地。
刘八不信邪,跑到网吧,在崮阳贴吧上发贴子:崮阳的光棍汉子,是个热血男人的,都积极行动起来,我,崮阳一把刀刘八,将于十一月十一日早晨八点,在东坝河畔集合,召集十八罗汉前往崮源,直捣陈八路的老巢,津贴每人一百,中午盒饭,带鸡腿的。
刘八发完贴子,呆在网吧里抽烟。不到两个小时,报名的达到了五十多人,刘八大喜过望,立刻又在下边留言:鉴于人数众多,按先后顺利,人满即止,过时不候。
早有人在贴吧里看到刘八的贴子,把这个消息报告了陈大力。刘八这是在向他宣战,他当然不能闲着,也积极地准备起来。
回到西城八路,陈大力召集了一众弟兄,几十个人,摆了两桌,把情况作了简略说明。一众弟兄听了,群情激昂,热血沸腾,坚决维护大力兄弟的权益,任何胆敢藐视陈八路的牛鬼蛇神,分分钟叫他见阎王。
刘八激动地一夜没睡好觉。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匆匆忙忙赶到崮阳县东坝河畔,刚七点钟。
他把车子停在道路边,一个人坐在河堰上默默地抽烟。一盒烟抽了一大半,看看表,八点了,连一个人影子也没有。他焦急起来。我崮阳还有没有热血男儿,真心的爷们。说话不算数吗?真金白银也不要了?还有带鸡腿的盒饭。哦操!
又等了半个小时,来了三个人。刘八仿佛看到了大救星,对那三个人感激涕零。
那三个人前后左右看了看:就我们四个人?
“其他的人还在路上。”刘八解释。
可是等了好半天,再没见来人。那三个人有些失望,也有些不耐烦。
刘八说:“这些人磨磨蹭蹭,哪像咱崮阳的男人。只有咱们四个,才是崮阳的四大天王。”
那三个人听了,咧开大嘴笑着:这话我们爱听。
话音刚落,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五个人,全都是响应贴子的号召去崮源对阵陈八路的。
刘八一看这场面,当即激动万分。都是朋友啊,都是好兄弟。
那五个人一看人不多,左右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个说:“人不多啊。”
“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谋。”刘八鼓舞着士气。
“你可拉倒吧,要不是你说一天一百块钱,谁来凑这个热闹。”
“诶,可别像上次,说好的一百,结果才五十。”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只要我们这八大金刚精诚团结,没有闯不过去的火焰山,没有趟不过去的子母河。”
“不行,得先给钱。”
没有办法,刘八只得掏出八百块钱,一人一百,分发下去。
八个人领完钱,仍不满意。先来的那三个人,其中一个说:“刚才你说我们四个是四大天王,你现在又说我们和那五个人是八大金刚。他们是金刚无所谓,我们一开始就是天王,现在突然变成了金刚,不太妥吧。金刚虽然厉害,再厉害也没有天王厉害,就算金刚再努力也够不到天际啊。”
“哎呀!”刘八哎呀一声。“你怎么还计较这个。”
“咋能不计较,关乎一个人的名誉。”
“好,好好!你们三个每一个都还是四大天王之一,好了吧。”
一开始来的三个人成了天王,满意了。后来的五个人不乐意了,同样都是来帮忙的兄弟,为啥他们仨是天王,他们五个是金刚,这不公平。
“还是算了,这一百块钱退还给你吧。”
刘八一看,急了。“兄弟,别价,别价啊。你们是狼牙山五壮士。”
“咋了,你咒我们死啊。”
“谁咒你们死,不是有两个幸存的嘛,让你们当英雄还不乐意。”
“不行。”
“要不就是五虎上将。”
“五虎上将,这还差不多。”
同样,陈大力找的两桌人,到了第二天早晨,五个感冒了,来不了了。还有三个拉肚子。更有六个什么原因也没有,不见影子。不见影子,扯明了不愿意来。三个拉肚子的不来就不来吧,还恶殃人,好心好意请吃饭,反过来诬陷管的饭菜不干净。
最终陈大力带来十个人,刘八带来八个人。双方在牛梭头河岸边一字摆开,有的手里揣着家伙,不过只是摆摆样子,并非真的要付诸行动。哎,从人力悬殊上就见了分晓,刘八占了下风。
业内来说,这种阵仗叫“摆造型”,看谁有气势,看谁坚持得久。
两拨人马站在河岸边,横目怒眉,僵持着,谁也不先动手。像是对峙的两伙士兵,谁都不先开第一枪,否则就失去了公理,变成了侵略。又像两只决斗的公鸡,向对方坚着翎毛,看谁挓挲得厉害。
林毓秀和何小伶知道了,纷纷从各自的工作岗位奔过来。她们担心他们会火拼,如果真是那样,就糟糕透了。
林毓秀和何小伶在牛梭头桥相遇,相互对视着,眼里喷着火。
“一个第三者,还这么嚣张!”
“没错,因为有第一者,想不嚣张都不行。”
林毓秀气得心口疼,但她还得忍着,因为她不想搞得满城风雨。
“我是国家干部,一言一行代表着国家形象,不与你这样的人纠缠。”
林毓秀和何小伶赶到现场,好言相劝。陈大力和刘八双方坚持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坚持不下去了,泄了气,乐得借坡下驴,双方鸣金收兵。
陈大力和刘八到他们沙场的小屋谈判。陈大力坚持让刘八退出沙场的生意。刘八提出陈大力不准再打外墙涂料的主意。两个人一拍即成。空口无凭,签字画押为证。陈大年扯了一页纸,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陈大力和刘八各自在上边签上各自的名字。一场纠纷宣告结束。虽然没发生流血冲突,但也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在网上引起了热议。
这件事传到左尉白的耳朵眼里,左尉白大吃一惊。这或许是他就任崮源市市长以来碰到的最为棘手的事情。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老婆,一个是他的情人,手心手背,哪一个也不忍舍弃。事实上在她们俩之间,他一直试图寻求一种平衡,但是这个平衡点他总是找不准。不是往左了,就是往右了,不是靠前了,就是靠后了。作为一市之长,首先他也是人,一个男人。男人的欲望和冲动也有可能将他推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比如这次林毓秀和何小伶会面,他不知道她们见面的缘由和情形,但他知道一定是一次非常危险的见面。
这种玩笑开不得,从另一个层面来讲,从此以后,他和何小伶的关系不成了公开的了嘛。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向阳的,有些事情是背阴的,而且必须背阴。比如森林中的菌类,只能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生长。小三也一样,阴暗之中,才有偷偷摸摸的情趣,显现出神秘的力量。但是这种感情一旦不可遏制地疯长,像采摘的蘑菇,不把它拿在太阳底下晒干,又极易霉烂。
左尉白已经意识到这种危机的存在,他和何小伶的关系,像雨后的蘑菇,不可遏制地疯长起来。最后的结局一定像收获的蘑菇,不晒就得霉烂。可是一旦暴露在太阳底下,不光引人注目,还会很快缩掉水分,失去原有的鲜嫩与光泽。
左尉白是一市之长啊,深知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牵动着大家的神经,影响不一般呐。
他生气地责备林毓秀:“谁让你去找何小伶的!”
林毓秀反问一句:“只兴你找她,不兴我找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作为一市之长,党培养多年的国家干部,本来没啥事,你一出面却严重了,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严重了,你还知道严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林毓秀,我再说一遍,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非得让我把你们那些肮脏不堪的事儿说出来吗?我告诉你左尉白,我盯你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跟踪我?”
“兴你做却不兴我跟踪?这是哪门子歪理邪说?”
“够了!”
左尉白一怒之下,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摔个茶杯算什么,只能说明你粗俗无礼,说明你理屈辞穷。你是一市之长,国家干部,受党培养多年,你的涵养哪里去了,你的领导风范又在哪里?”
“妈——,爸——,”
一步门里,一步门外,左佐回来了。
左佐瞧见余怒未消的爸爸和妈妈,以及碎了一地的杯盏,莫明其妙地瞅着他们俩。
左佐现在正念大三,成绩优异,和他爸爸一样,对政治特别感兴趣。他现在正在中国政法大学读书,他有信心,也有实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与期待。
“爸爸妈妈,你们这是干什么?”
林毓秀转怒为喜,立刻弯腰拣拾地上的碎瓷碴子。
“水烫,你爸爸不小心,茶杯掉地上了。”
“是啊,水太烫了。”左尉白随声附和。
他们知道,大人的事情只能是大人的事情,不能在孩子面前流露出来,更不能影响到孩子。
“爸爸,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左佐说罢,开始帮妈妈一起拣拾摔碎在地上的白瓷碴子。左尉白在沙发上坐不住了,起身找来扫帚和扒斗子,一扫帚一扫帚把剩下的碎碴子扫成一堆,扫进扒斗子里,倒进垃圾筒。
左佐去楼下丢垃圾,顺便围着大院转了一圈。
自从上了大学,在崮源的时间少了,结识了新的老师和同学,每天都很充实很快乐。可是一回到崮源,过去的一草一木,都让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高中时的生活,莫明其妙地伤感和忧愁起来。
林毓秀赶紧去做好吃的给儿子吃,刚才的不愉快很快因为儿子的到来烟消云散了。
晚上躺在床上,林毓秀和左尉白谁也不说话,但是谁都在想白天的事情,都在为自己的冲动深深自责。或许是儿子到来的缘故,他们得以重新思考这个家庭,以及一路走过来的那些岁月。不惑之年了,在崮源地区又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家庭,怎能眼看着这个家庭走向破裂呢。
是的,他们已经预感到了他们婚姻的危急,家庭的危急,甚至人生的危急。
他一开始背对着她,听到她在床的另一边动了一下,翻了一个身。他也把身子翻转过来,在床头灯光的映照下,看见她的半个脸,以及掀开的半个被角。他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下意识地欠起身子,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被角往里掩了掩。她感知到了,这种温馨的动作似乎已经久违了。她抬头望了他一眼。他将一只胳膊伸过去,垫在她的脖子下面。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一个何小伶在他们之间其实算不得什么,她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