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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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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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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忱的生活(第二部)》连载

第一十五章 陈家墉和马俊西坝河生死角斗

在马家堡、陈家圩子和何家洼村,随着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鞭炮的炸响,在苏州、上海、浙江,甚至本省的崮源、济南、青岛这些地方,一些在外打工或做生意的人们,纷纷赶了回来,为的是和亲人一起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新年。忙了一整年,不管钱挣的多还是少,不管付出了多少辛酸和汗水,收获了多少喜悦和钞票,浓浓的亲情是任何路途的羁绊也阻挡不了的。

他们在大街小巷见了面,握着手,递着烟,脸上带着笑容,说着祝福的话,相互问着彼此的生意和行情,工钱发的多还是少,及时不及时。总之新年这几天,是村子里一年到头最热闹的几天。

只有何思余留在了护台,她在龙凤陶瓷厂后边的家属院有自己的家。过年这天,出嫁的闺女是不能回娘家的。去年这时候何秉正也是急糊涂了,让这个去找,让那个去找,心疼思余一个人在外边过年。今年反过闷来了,消停了许多。

当然,对马家堡、陈家圩子和何家洼来说,与其他村镇不同的是,这个地方是一个规模庞大的蔬菜种植基地。这就意味着这个地方同其他地方相比,出门讨生活的是少数,大多数人留在家里种大棚,侍弄土地。种大棚活路繁忙,全年无休,难得过年这两天轻省安闲,也穿街过巷,访邻问友,逍遥乐活。

不同的是拜年的频次和范围。往年在马家堡、陈家圩子和何家洼,无论男女老幼,全体出动,只要是比自己辈份大的,一律趴倒磕头。但是现在这种集体意识发生了改变,至少女的尤其年轻的媳妇,很少再抛头露面。多半是一些男劳力,半大的小伙子,他们走街串巷,去磕头拜年。有的甚至不再去临近的马家堡、陈家圩子和何家洼。比如马家堡的人不再去陈家圩子和何家洼,同样陈家圩子的人也不再去马家堡和何家洼,何家洼的人更不会去马家堡和陈家圩子。只有极少数的人家,因为利益上的关联或者纯粹割舍不断的情份,才舍近求远前去拜年。

有人说是因为马家堡、陈家圩子和何家洼分开了,成了三个村子,变得生分了。就像兄弟俩结了婚,各支锅另开灶,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通腿同食,不分彼此。这样说也有一定的道理,但还是有许多人转不过弯来,认为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

这些拜年的人群中间,就有陈家墉和何梓圆,这天也是他们年前约定好的见面的日子。陈家墉当然不能去何家洼何秉坤家拜年。就算现在他们两家相互不再仇视了,过去的芥蒂还在。作为男方,假如陈家墉冒然去何梓圆家给何秉坤拜年,也是非常敏感的,甚至被认为带有一定的攻击性。反过来何梓圆去陈家墉家给陈乔山拜年,则没有太多的顾虑。人们顶多会说梓圆这丫头真懂事,人家还是大学生,只可惜陈乔山这老家伙没有这福份呐。

的确,这一天何梓圆没和任何人在一起,独自一人来到陈家圩子。

何梓圆一进陈家墉家,顶头迎上乔山大爷,拽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跨进堂屋,趴倒给陈乔山和乔山家的磕了三个响头。乔山老汉激动得嘴角直颤,乔山家的握着梓圆的袖子说:“这闺女,快起来,快起来!”

陈家墉知道梓圆是冲着他来的,抓了两把花生,跟着她出去了。

陈乔山在后边望着他们的背影,又是疑惑又是担忧。乔山老汉是过来人,怎能看不出两个年轻人的心思。只是前年家旺和思余的事闹腾得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老何家的这两个闺女,他是真的怕了呀,担心家墉再蹈家旺的覆辙。

陈家墉和何梓圆一离开家门,何思垛就来了。

只是他不是来给陈乔山拜年的,或者说他不是专程来给陈乔山拜年的,尽管他也趴倒给陈乔山磕了个头。他是受何秉坤的指使来找何梓圆的。何秉坤知道,何梓圆一定找陈家墉去了。前两年陈家墉这小子在崮源又是给市委书记照像又是在市里帮忙,看上去挺带劲的,他和梓圆之间,——他心里还有一些说不出口的期待。真要是那样,他和梓圆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上高中时的那一点事,算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年轻人嘛,谁不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这也恰恰证明他是稀罕梓圆的。就像磁铁一样,梓圆对他是有吸引力的,只差一个媒人从中撮合一下。可是现在梓圆是一名大学生了,而他却沦落成了一个打工仔,再也没有任何光环。依照现在的情形,他是不可能再有那样的期待了,他甚至认为再有那样的想法都是愚蠢的。

何秉坤让何思垛去陈乔山家找何梓圆,因为马致文的公子马俊专门从县城赶到何家洼给他拜年来了。马致文是县上的领导,他的儿子不可能再称呼小子或者后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官宦子弟,这时候何梓圆不在家怎么能行呢。难道他从县城赶来仅仅只是给他拜个年吗,显然不是。他说梓圆是他的女朋友,这话好几年前他就说过,现在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意义更不一般。无论从他个人还是从家庭来说,当着他何秉坤的面说喜欢他闺女,不但不是耍流氓,还是真诚勇敢的表白。正好,何思垛来给他拜年,他赶紧让思垛往陈家圩子跑一趟,把梓圆叫回来。哪能让马副县长的公子坐在家里干等着呢。

何秉德虽然当上了何家洼的支部书记,何思贤也是村长,可是这一切说到底和他何秉坤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何秉坤务实多了。现在都是各种各的大棚,各过各的日子。收成好了,日子红火,收成差了,谁也瞧不起你。何秉坤专心侍弄两亩大棚,淡出人们的视野,大家对他的关注度越来越低。如果他能攀上马致文这个亲家,他在何家洼甚至整个西坝河镇立刻就不一般了。甚至比他二哥当支部书记不知道风光多少倍哩。

何思垛跑到陈家圩子,去到陈家墉家,一问,何梓圆来过,不过拜完年走了,跟家墉一块走的。何思垛一听,坏了,肯定跟陈家墉这小子勾搭到一块去了,肯定去了西坝河畔。他立马往河堤上找去。果不其然,在河堤的尽头,有两个小不点在那儿移动。何思垛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跟前,说:“梓圆,你爹叫我来找你。”

“啥事啊?”

“马俊来了,给你爹拜年的。”

“马俊给我爹拜年跟我有啥关系。”

“关系大着哩,他跟你爹说你是他的女朋友。”

“他真这么说?”

“哪还有假。”

何梓圆一听,顿时气得脸都绿了。“我找他去。”

“梓圆——梓圆——”陈家墉朝何梓圆招着手。

何梓圆怒气冲冲,把家墉撂在一边,往家赶去,完全忽视了家墉的感受。

何思垛朝着陈家墉狠狠地瞪了一眼,紧跟着梓圆往回走去。

梓圆回到家,抬眼看见马俊,把他拉到院子里,厉声问道:“你跟我爹说啥了?”

“没说啥啊。”

“你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噢,是,这事谁不知道。”

“你——”

何梓圆气得说不出话。但她还是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怒火,压低声音:“这年也拜了,话也说了,你回去吧。”

“回去?我没说我要回去,我还没给我大爷、二大爷拜年哩。”

“那你赶紧去啊。”

何秉坤在屋里听得真切,踱到院里,大声说道:“梓圆,怎么说话呢你。”

马俊的话提醒了何秉坤,虽说梓圆这丫头对马俊不太友好,可是他觉得他们两个挺合适的。两个人都是大学生,马俊的家庭条件虽然好一些,他们家也不赖,也有一个当县长的本家侄子。再说梓圆这长相这模样,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何不趁热打铁,央个媒人说合说合,这门亲事就算成了。何秉坤思来想去,这个媒人只有马致力最合适。想到这里,当即去找他二哥何秉德。这事他自己肯定不能出面,让他二哥去跟马致力透个话,委婉得多,也有个余地不是。

何秉德正在喝酒,见三弟来了,让他一起喝。何秉坤摆摆手,说:“二哥,我找你有点事。”

何秉德问:“你有啥事,说。”

何秉坤把事情一说,何秉德立即眉开眼笑。“你可真会挑人家。”

何秉坤讪笑几声。

何秉德当即答应下来,由此他想到了思余。梓圆是秉坤的心肝宝贝,思余也是他的亲闺女啊,现在弄得人嫌狗臭,离了婚不说,一个人在外边带着个孩子,这年怎么过啊。他现在都不敢在村子里提及。大过年的,不提也罢。

何秉德揣起一瓶酒去了马家堡,敲开马致力的家门,顶头迎上陈家旺,问:“家旺,你没去你爹娘那里?”

“二大爷,你咋来了,我还没迭得去给你拜年呢。”

陈家旺一边答应着何秉德,一边催促竹儿,把要带的东西带上,一起去陈家圩子。

“拜年就免了,都是虚的,你还是及早去看望你爹你娘吧。”

“哎,这就去。”

马致力一眼瞧见何秉德,从桌子跟前站起来,迎了上去。

西坝河村的这两个死敌,由于村子一分为三,各自都成了各自村庄的头面人物,再也没有之前的利益纷争。取而代之的是利益共享,甚至极有可能要成为亲家哩。

何秉德从怀中掏出一瓶酒,放在桌子上。

马致力瞪了一眼,说:“秉德,你这不是埋汰我嘛,你到我家来,我还能缺了你酒。”

“哎呀,你的酒跟我的酒可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我这酒是喜酒。”

“噢,喜酒,是不一样,满上尝尝。”

马致力取过秉德带来的酒,拧开酒瓶盖,新找了两个杯子,满满地斟了两杯。

“秉德兄弟,今天过年,咱也不找人陪,就咱哥俩,图个清静,一起喝两杯,算是给你拜年啦。”

马致力现在清楚得很,何小兵现在是崮阳县的县长,将来极有可能是县委书记,他三弟受何小兵的抬举才调到县上去的,他们老马家现在跟着人家混,说话办事得顺着人家的心意。

“哎呀,致力大哥,论年龄你是当哥的,论官位你是工作区的书记,应该我给你拜年才是。”

三杯酒喝下去,马致力终于忍不住,问:“秉德兄弟,你这酒喝起来确实甜,不知你从哪里买的。”

何秉德一听,哈哈大笑,指着马致力,“致力啊致力,你说你现在说话,你这水平越来越高了,一般人真理解不了。”

马致力哈哈大笑。

何秉德说:“跟你实说了吧,我今天来呢,是有一事相托。”

“噢,啥事,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何秉德把何秉坤的意思跟马致力说了一遍。马致力听完,一拍大腿,“秉德兄弟,如此我们可是高攀了。别说孩子们有这个意思,就算是现起意,我也义不容辞。没问题亲家,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马致力如此慷慨,何秉德荣光满面。最后这哥俩喝得摇摇晃晃,相互道别。

何秉德返回何家洼,走到坝子桥时,两眼迷离,看见桥面上两个人推推搡搡。大过年的这是谁在那里撒野,何秉德又犯起了爱管闲事的毛病。他歪歪扭扭顺着河堤走下来,走到那两个人身边,一看竟是陈家圩子陈乔山的二小子,还有马致文的公子马俊。看样子他们是因为什么矛盾在这里掰扯。

何秉德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猛然醒悟,他今天去马致力家干什么的,不就是去提亲的嘛。他们俩能有什么矛盾?还不是因为梓圆那丫头。两个人的争端一定跟何梓圆有关。

的确是这样。今天早晨何思垛当着陈家墉的面把梓圆叫走了,家墉完全明白了,他怎能咽下这口气。于是在西坝河堤上徘徊,等着马俊。他一定得从这儿经过。

陈家墉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这小子太能墨迹了,真不知道梓圆是怎样摆脱掉他的纠缠的。

家墉看着马俊从河东岸走来,大喝一声,把他拦住。

马俊一看是陈家墉,不由地从脚底到头顶升上来一股优越感。因为他刚从何家洼给何梓圆的爹拜年回来。陈家墉就没有这样的机会和胆识给何梓圆的爹拜年。

“你干什么?”马俊质问。

“给你松松筋骨。”

“你敢。”

“今天过年,喝了酒了,没什么不敢的。”

马俊闻听,凑到家墉的嘴巴上闻了闻,不像是喝了大酒。

家墉逮着机会,一把揪住马俊的衣服领子,“小子,嘴这么臭,也好意思往前凑。”

马俊一看陈家墉竟然真的动起手来,大声叫嚷道:“陈家墉,你敢动手,我爹不会放过你。”

家墉不听便罢,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大男人,竟然拿老子吓唬人,他哪里是吓大的,嗵地一拳打在马俊的脸上。

马俊顿时疼得吱哇乱叫,“陈家墉!”

马俊也不是吃素的。男人的拳头一旦跟女人扯上关系,再赖歪的人也升腾起昂扬的斗志。马俊双手抱住陈家墉的胳膊,摆出一副摔跤的姿式。

何秉德赶到他们跟前,只见陈家墉从地上一个翻身跳起,又一拳打在马俊的嘴巴上,顿时鲜血直流。马俊歪倒在桥窝的浅水滩里,血水混着河水,染红了一大片。

“啊呀,出人命了。”

何秉德大声叫嚷着,挓挲着两只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候陈家旺开着车经过坝子桥,心里嘀咕,秉德大爷怎么在这里。又往旁边一瞅,家墉正站在浅滩上,马俊从河水里坐起来,血红淋啦地,脸上、嘴上全是泥巴和血块,大声嚷嚷着:“出人命啦!出人命啦!”捉住家墉,双方扭打在一起,再一次滚落到河水里。

陈家旺赶紧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

司马竹也慌慌张张地从车上跳下来,冲到河滩上,趟到水里,把他们俩分开,扶起马俊。嘴里嘟囔着:“你们这是干啥?你们这是干啥?”

马俊说,“你去问他。”

“伤得不轻呐,赶紧送医院吧。”何秉德在一旁喊着。

司马竹扶着马俊往车上去,家旺则推了一把家墉,小声问道:“咋回事啊你,怎么和他打起来了,这要是报了警你得进去,我看你还是赶紧躲躲吧,赶紧!”

陈家墉被冰冷的河水浸透了,清醒了许多,是得赶紧躲一躲。一身泥水地跑回家,换了一身干松的衣服,连缘由也迭不得说,逃离了家门。

他不敢去镇汽车站坐车,怕被派出所的人截住喽。一溜小跑,打算直接去崮阳县城,然后再想办法坐车去护台。

今天是大年初一,绝大多数的工厂都已停工停产,倒是商场、医院、公园、街巷这些地方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陈家墉跑在去县城的公路上,身边既没有商场,也没有公园,就他一个人。偶尔有几辆车子从身边一掠而过,以及骑着自行车的小两口或是还没结婚的准对象,去县城看电影逛公园买衣服,只有他卖力地撩开两条长腿长途跋涉。

陈家墉一口气跑了五六里路,停下喘了一阵子粗气,又继续朝前跑去。

突然,一串汽车喇叭声在他身后响起来。他吓了一跳,以为是派出所的人追上来了。扭头一看,不是警车,紧张的心跳才平复下来。

只见那辆黒色的轿车缓缓地在他身边停下,车门打开,从里边走出一位领导干部模样的人。陈家墉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跟他一起喝过糁的市委书记郑九成嘛。

陈家墉一阵激动,喊了一声:“郑书记您好。”

“你是崮源诗人陈家墉吧?”

家墉一听,嗬嗬笑了两声。“都两年不写了。”

郑书记噢了一声,问:“为啥?”

“因为现在诗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啥问题,能说说听听吗?”

“衣食住行,真理尊严,公序良知……”

郑书记拍了拍家墉的肩膀,问:“大过年的,不在家呆着,一个人去哪?”

“您不也在外边跑吗?”

郑九成听了,哈哈大笑。“你说的对,不过我好歹还有一部车,你这一步一步往前蹦,啥时候能到。”

“哎……”陈家墉叹了一声。“不瞒您说,我现在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啥意思?”

“刚才跟人干了一架,把人家的脸打破了,出来躲灾的。”

“噢,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打人家脸干嘛。”

“他不要脸,明明人家不喜欢他,他偏偏说人家是他对象,还去人家里给人爹娘拜年。”

“人家?……”郑九成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么说,你是因为她才跟他打架的是吧?严不严重,要是严重你得进拘留所。”

“不严重,牙都没掉。”

郑九成一听,放下心。说,“既然如此,上车吧,要跑就跑远一点。”

陈家墉没客气,一猫腰钻了进去。车里只有一位司机。陈家墉坐在后排,郑九成坐在副驾驶座上,继续朝前开去。

经过崮山水泥集团,郑九成让司机把车开进去。小保安一看是大市的车牌号,立马放行。

车子在崮山水泥集团办公大楼前停下,郑九成从车里下来,左右看了看,没见什么人,在办公楼一楼大厅里转了一圈。

崮山水泥集团虽然是一家水泥企业,里里外外收拾得还算整洁。

这个水泥企业是市政府的直属企业,市十大企业集团之一,利税大户。

水泥建材企业,科技含量不大,利润极低,全凭走量。现在国家基建搞得轰轰烈烈,用量极大,供不应求。

不一会儿,从办公楼上下来一个女的,上前一问,原来是市委书记,立即打电话给董事长。

陈家墉坐在车里,抬眼一看,咦,那不是江雨萍嘛,她怎么在这里。难道她跳槽了,不在崮源文学艺术学校干了。

家墉猜的没错,江雨萍的确跳槽了,应聘到崮山水泥集团,担任集团办公室主任。

董事长常方禹接到江雨萍的电话,五分钟后赶到公司,直奔贵宾室,握着郑书记的手,一连声地道歉:“对不起郑书记,让您久等了。”

江雨萍也看到了陈家墉,觉得面熟,只不过学校里的学生那么多,她和家墉接触的并不多,印象并不深刻。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不就是崮源文学艺术学校那个驻校诗人嘛。他怎么坐在郑书记的车里?江雨萍不能随便过问,因为他是跟随郑书记来的,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

陈家墉是一个躲难的人,跟在郑书记后边滥竽充数,自然不敢随便说话。

进车间的时候,江雨萍把一顶工装帽递给陈家墉,陈家墉压低声音叫了一句,“江老师”。江雨萍会意,冲着他笑了笑。

今天是新春佳节,祁老师提前一个星期给郑九成打了预防针,让他回济南过年。他是回去了,可是一大早跟祁曼、苏桐一起吃了一碗饺子,又匆匆忙忙地赶回崮源。郑书记到基层走访慰问人民群众,没有记者,没有随从,他觉得这样走走看看,随心所欲,看自己想看的,听自己想听的,最能了解真实情况。这一天下来,他一连走访了五个地方,接见了上百位干部群众。晚上回到崮源,让司机给陈家墉安排了一间招待所住下。家墉过意不去,郑九成说:“现在对你来说安全最重要,刘师傅给你安排的地方,他们绝对找不到。”

郑九成只所以匆匆忙忙赶回崮源,一个原因,的确有许多工作等着他去做,二个原因,祁曼安排他去吴泊君家拜年。吴泊君的儿子吴天鸣今年夏天研究生毕业了。吴天鸣比郑苏桐早一年考上大学,一九九三年本科毕业,郑苏桐提前大半年离开学校,也在一九九三年,原本吴天鸣可以跟郑苏桐一起走上工作岗位,但是这孩子又考取了研究生,一隔又是两年多。眼看着毕业在即,祁曼哪能不抓紧,她要借着这个假期,让苏桐跟吴天鸣多接触接触。郑九成也应该跟吴泊君联络一下,他已经在崮源干了第三个年头了,就算下派,就算支边,也该换换班了,不能逮着一个人使啊。可是郑九成不去,他去了没话说,调回省城的话更说不出口。他现在的工作岗位在崮源,怎能抛下几百万人民群众,一个人往省城挤呢。

祁老师气不过,硬压着脖子,把苏桐押解到吴泊君家拜年。拜年是假,跟吴天鸣见面才是真。

吴泊君和他的夫人田湘云对苏桐喜爱有加,因为他们是看着她长大的。苏桐不但长得漂亮,还是个才女。田湘云握着苏桐的手,说:“桐桐,过了年就别去崮源了,留在省城,阿姨舍不得你。”

“田阿姨,我喜欢那份工作。”

“省城不是有更多的学校,更好的教学岗位嘛。”说罢,用脚踩了吴天鸣的脚面子一下,示意他说话。

吴天鸣会意,抬起头说,“是啊,凭你的学历和才识,去哪个学校还不是随便挑。”

吴天鸣对郑苏桐自然没得说,只是这个吴天鸣的性格跟他的专业一样,天天趴在那里写程序,枯燥乏味,标准的理工男。

祁曼说:“苏桐要是留在省城,往后就能经常跟天鸣见面了。”

“是啊。”田湘云随声附和。

两个女人的话语虽然有些言不由衷,但还是在围绕着一个话题进行。吴泊君却转头说道:“你们把老郑同志的宝贝闺女留下了,老郑同志还不得见天往省城跑。”

“那就把他调回来,省得来回地跑麻烦。”

吴泊君一听,听出点门道,原来绕来绕去是为了郑九成,这个祁曼,净跟着瞎捣乱。于是站起身,说道:“两位夫人,你们继续聊,我先失陪了。今天是大年初一,还有许许多多坚守一线工作的同志们,我不能吃完了饺子就不管他们了,我得看看他们去。”

“知道你是大忙人,不敢留你,耽误了党和国家的大事,我们可吃罪不起。”

郑九成在崮源听闻祁曼在吴泊君家的言行,极为不满,打电话把祁曼批评了一顿。

祁曼说:“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最后,祁曼思来想去,决定回崮源。那儿虽然没有济南的条件,但也有吃有住,就算照顾老郑同志了,谁让她是市委领导的家属呢。

第二天一早,祁曼和苏桐搭上一辆车,从济南赶到崮源。推开市委家属院的家门,郑九成正裹着一条被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早饭也没吃。

祁曼一看,皱了皱眉头:“放着老婆孩子不陪,在这里过单身汉的日子。”

郑九成一看祁曼和苏桐大包小包地从省城来到崮源,一时间感动得连话也不会说了。哎,还是老婆好啊,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是老婆。

郑九成告诉苏桐,她那个学生陈家墉,昨天被他安排在招待所住下了。

郑苏桐一听,大为吃惊,大过年的,他怎么不呆在家里,跑到崮源干什么。郑九成告诉苏桐,他是在家里跟人打架,怕被派出所的人抓,跑出来的。

苏桐听了,紧张得不得了,觉得一刻也不能耽搁,她得赶紧找到他,把事情弄清楚。

等到她赶到招待所,到服务台一问,她们说他早就退房走了。

“退房走了,他去哪了?”

服务台的小姐姐摇着头,表示不知道。

郑苏桐怅然若失,在招待所门前的那条道路上来回走着,又到牛梭头桥转了一圈,仍然没找到他。最后,她找到他工作的旭华纺织公司。工厂放假,门口只有一个保安,连连摆着手,说没有没有。

原来,陈家墉怕继续呆在招待所郑书记继续为他花钱,及早把房退了。一个人溜溜达达,往护台走去。他想他得等到晚上才能到旭华纺织公司,从宿舍楼外悄悄地打开窗户钻进去。郑苏桐找到旭华纺织公司的时候,他根本没回公司,正仰躺在护台的高坡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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