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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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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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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何方——我的家族故事》连载

第三十三章 魔幻岁月(十八)

过完年就是1976年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范淑芬感觉自己很是怕冷,按理说天气没有太大变化,自己的衣服穿的也正常。起初,范淑芬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可是,除了身上怕冷外,自己没有其他的感冒症状,莫不是自己得了啥瞎瞎(haha)病了吧?范淑芬心中有点害怕,又不敢给自己男人党永贵说。一天,她给男人说自己带娃回铁庄村的妈家一趟,党永贵问道:“你回妈家还有啥事哩?”

“哎呀!你嫑问咧!我回来再给你说!”范淑芬敷衍道。

回到妈家后,范淑芬把儿子党至谦放到家里,让弟弟范满仓照看着,自己则偷偷地跑到大队医疗站看姑姑范秀燕在不在,这天,姑姑范秀燕没有值班,范淑芬便径直来到姑姑范秀燕的家中。看到侄女范淑芬来了,范秀燕打眼一看就发现侄女脸色凝重,像是有啥事,便直接问道:“淑芬,得是你屋里出啥事咧?姑咋看你脸色有点不对劲哩!”

“姑,不是我屋里,是我自己!”

“你自己咋咧?”

范淑芬把自己最近的身体情况,以及自己怀疑自己得了瞎瞎病的恐惧给姑姑诉说了。听完侄女的诉说,范秀燕生气地说:“年纪轻轻地,你莫事干胡想嗦哩!来,姑给你检查一下!”

范秀燕拿出自己的听诊器仔细地帮侄女范淑芬检查了一遍,检查完后,她发现侄女怀孕了,根据自己多年的行医经验,范秀燕判断侄女怕冷的原因大概率是孕期反应。“贼女子,真是莫事干咧!自己吓自己,你这是怀孕咧!”

“啊!姑,你说的是真地(di)?”

“不是真地还是假地?”

“好我的姑呀!真是太感谢你咧!哎呀!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把我都快吓死咧!吓得我都莫敢给永贵说!”

“唉!你真是个傻女子!” 范秀燕笑着说道。

得知自己是怀孕了,范淑芬一下子放下心来。离开姑姑家的范淑芬飞速地回到了妈家,她从妈家把娃一抱,就高高兴兴地往自己家所在的党家原村方向走去,她一晚上都不情愿在妈家住,她要把这个好消息赶紧告诉自己的男人。

回到上党家原村的家里,范淑芬告诉从窑场回家吃饭的男人党永贵,说自己怀孕了。党永贵惊讶地问她是怎么知道的,范淑芬告诉党永贵她找姑姑范秀燕看过了。

“那你走的时候咋不给我说一下你干啥去了?”

“唉呀!我当时害怕嘛!”

“你害怕嗦嘛?”

“我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你和谦娃咧!” 说着说着,范淑芬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继续带着哭腔说道:“乃我这回怀孕跟我怀谦娃时的反应不一样嘛!怀谦娃时我是吐的厉害,乃这回是冷的厉害,我以为我得了啥瞎瞎病咧!不敢给你说嘛!”

“唉!你真的是!”党永贵笑着说。

“你还笑!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范淑芬说完便“呜呜”地哭了起来,自己一肚子的委屈咋没人懂呢!

“行咧行咧!嫑哭咧!怀孕是好事嘛,咋还哭上咧!”党永贵抚摸着范淑芬的背说道:“叫人看着了还以为咱两个吵架咧!”

“嗯!”范淑芬抽泣着忽然破涕为笑,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用衣袖擦干了眼泪,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忍不住要哭。

开春后不久,上党家原村所在的铁庄大队第六生产队准备选一个副队长出来。第六生产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副队长了,上一个副队长党有生得知西安有个工厂在本地招工的消息,便第一时间报名了,因为招工需要大队的审批和同意,大队几个干部虽然不想让去,但又不好阻拦,因为党有生和其中的一个大队干部是亲戚,大家不好明着反对,但大队干部对队长党平安没做好副队长的思想工作有些不满意,因此,这几年时间,故意不给党平安安排副手。然而,自从上党家原村的窑场开了后,除了窑场被路线教育工作组叫停的年份,第六生产队的工分价值一直在铁庄大队几个生产队的排名中位于前列,只是粮食产量不行。大队认为队长党平安搞副业有一手,搞粮食生产不行,打算选一个副队长帮党平安把第六生产队的粮食生产也搞上去。

铁庄大队第六生产队召开了社员大会,村干部酝酿的副队长的人选都写在饲养室门口的黑板上,上面就有党永贵的名字。据说在提名党永贵的时候,有村干部提出异议,说党永贵的家庭成分不清楚。又有村干部说,大队没有对家庭成分提出明确要求,而且,副队长作用主要是带领大家搞农业生产,家庭成分无关紧要。后来,经过大家讨论,副队长人选不考虑家庭成分,就这样,农活和副业都干的很好的党永贵便被纳入了副队长的候选人名单。

投票那天,社员们每人一张选票,投完选票后,唱票人念一个人名字,计票人便在黑板上相应的人名字下划“正”字的一个笔画,五个杠则凑成一个“正”字。通过投票选举,得票最多的候选人是党永贵,这样,党永贵便当上了铁庄大队第六生产队的副队长了。

铁庄大队第六生产队有了副队长后,队长党平安主持第六生产队的全面工作,副队长党永贵的工作则主要是带领社员搞农业生产。党永贵当了队上的副队长后,大队分配的各种农作物的种植任务的具体落实便落在了党永贵的身上,比如经济作物棉花种多少亩,粮食作物玉米种多少亩,红薯种多少亩,小麦种多少亩,给生产队头牯的苜蓿种多少亩,夏收的小麦和秋收的农作物怎样统筹种植面积,如果秋收的农作物在小麦收获前就得种植,不能一年收两季作物的话,秋季种小麦的时候,得给岔不开的农作物留多少亩地等等,这些都得考虑。除了考虑这些问题,党永贵还必须到田间地头亲自带领社员干活,做好种植、田间管理和农作物收获的工作。

自从当上副队长,党永贵白天要带领社员去田里干活,自然没有时间倒砖了。为了能继续挣倒砖的现金补贴,党永贵每天凌晨两点钟就从炕上爬起来,提着马灯去窑场倒砖坯,等天快亮时,便回到村上给社员分派农活,之后,亲自带领社员到地里参加劳动。

这年8月,范淑芬在姑姑范秀燕的照顾下,顺利地生了个男娃,范淑芬心里有点小遗憾,她本希望这老二个娃是女娃子,这样的话,自己就儿女双全了。然而,男人党永贵很开心,他想着,不管男娃女娃,都是自己的娃,他给自己的二儿子起名为党至诚。眼看着家里多了一口人,党永贵便自我加压,往往凌晨一点钟就起来到窑场去倒砖坯,这样以来,党永贵一天到晚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几乎是白天黑夜连轴转。9月的一天,凌晨醒来的党永贵准备像往常一样去窑场干活,他猛然发现自己爬不起来了,持续的劳累终于使这个铁打的汉子病倒了。

男人不能起床了,这让范淑芬一下子傻了眼,她赶紧求村里的本家兄弟到大队合作医疗站,请站里的赤脚医生来家里帮党永贵看病。一般社员看病都是病人自己到医疗站或家人带着病人到医疗站看病,赤脚医生一般不上门看病,医生知道党永贵是村里的副队长,算是给党永贵面子,便提着自己的医疗箱来到了党永贵家。赤脚医生仔细问了党永贵的病情,认为党永贵是劳累过度造成的,自己也没有啥好办法,便在党永贵屁股肌肉上注射了两支葡萄糖,并吩咐党永贵安心躺着休息一段时间,便离开了。

范淑芬发愁了,没有想到自己二胎刚满月,自己男人便病倒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好,一家四口人没人挣工分不行。正当范淑芬发愁的时候,大妹范淑菡周末从学校回来,得知姐夫病了,便主动提出自己给学校请上半个月假,帮姐姐照顾姐夫和两个娃,这样,范淑芬就可以绞水并到地里干活给家里挣工分了。

原来,范淑菡平时周末回家返校,都是姐夫党永贵骑着自行车送把她送到寺前高中的,而且,姐夫也在自己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帮自己付过学费,范淑菡一直心存感激,不知道该怎样报答。如今姐夫病了,范淑菡便想着自己不能不管,便向学校请了假,专门在姐姐家照顾姐夫和娃。

党永贵在炕上这一躺便是半个月,等他可以下地干活的时候,队上马上就要种冬小麦了。在提高粮食产量问题上,党永贵认真思考了很长时间,也向老辈人里种庄稼的能手请教过生产队粮食产量上不去的根本原因。结论不难得出,第一个难题是缺水。党家原所在的渭北高原年降雨量相对较少,十年九旱,100天以上的大旱时有发生,加之当地地势高,土地没有灌溉的条件,基本上是靠天吃饭,庄稼能不能有好收成,全看老天爷的脸色,这个难题没法解决。第二的难题是缺肥。因为队上的头牯不多,头牯圈里出的粪肥不够地里上,就算遇上雨水好的年份,一亩地最多收一百五十来斤左右的麦子,多年来,小麦亩产在100斤到150斤之间算是正常,遇到旱灾,会降到100斤以下,亩产从来没有上过200斤。党永贵想着水的问题没法解决,但肥的问题倒有办法解决。他听说有的生产队向信用社贷款在综合公司门市部买了化肥,地里上了化肥后,粮食产量得到了提高。于是,党永贵便向队长党平安建议,10月份队上种小麦的时候,也贷款买些化肥给地里上一下,以增加粮食产量。党平安觉得这个方法可以试一下,便让党永贵负责给队上跑贷款和买化肥的事。

党永贵找到大队信用站站干范大柱,两人又一起来到韦庄信用社贷款,贷到款后,党永贵便领着社员在公社综合公司门市部给队上买回了化肥。此时,生产队早已经把地耙耱完了,就等着施肥和播种麦子了。

党家原人在长期与干旱作斗争的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夏季小麦收割后,生产队照例把地深犁一边,故意留着犁沟以便积蓄雨水,等伏天过后再把地耙耱一遍,农谚称“六月晒,七月盖”,目的是蓄水保墒。此时,党家原村播种小麦依然用的是老祖宗在一千年前发明的木头做的耧车,播种的时候,一个社员在前面牵着牛,一个社员在后面扶摇着牛拉着的耧车,耧车经过的地方麦种子便按相同的行距和深度下到了地里。

种完麦子后,队上暂时没有多少活要干,党永贵抽空把自己后院那头已经养了10个月的大黑猪找人帮忙捆了起来,抬上自己借来的拉拉车,送到了生猪收购站。

这年冬天和第二年春天雨雪正常,夏收时小麦获得了大丰收,亩产比往年增加了40来斤,第六生产队受到了大队的表扬。

1977年年底,澄城县召开“群英会”,表彰先进,铁庄大队和第六生产队推选了党永贵参会。这次会议的会务组给每个参加“群英会”的代表发放了一张盖章的白色小票,代表凭票可以在县供销社门市部花两毛钱买10颗洋糖。党永贵同屋的代表舍不得花两毛钱买洋糖,便把自己的票送给了党永贵,党永贵很高兴,便凭票给自己家里买了20颗洋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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