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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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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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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何方——我的家族故事》连载

第三十八章 新时代(四)

党永贵终于有家庭成分了,然而,大队支书范振武亲自外调去了,回来后,仍然坚持自己养父党明山有历史问题,这让党永贵有些疑惑不解,他怀疑大队支书范振武故意整自己,但他想不到范支书有啥理由要针对自己,而且,他也没有想到亲自看一眼广元棉纺厂出具的证明,就把这事情暂时放下了。

几年后,一个跟党永贵要好的另一个生产队的队长和党永贵一齐吃饭时,两人当时喝了一瓶烧刀子酒,对方喝酒喝高了些,趁着酒劲,给党永贵透露了一些大队支书范振武故意不给党永贵父亲平反的原因。

原来,文革刚结束不久,有中央领导人坚持“两个凡是”的方针,其影响是铁庄大队由大队和生产队二级核算变成了农业学大寨时期的大队一级核算,这样的话,全大队的生产任务和收支分配权都集中在大队一级,生产队对自己生产队种什么庄稼没有了决定权,对自己生产队的劳动收入也没有了自主分配权,最终是所有生产队吃大队的大锅饭。吃大锅饭对于以往粮食收成和工分价值低的生产队是好事情,因为大锅饭可以提高自己队社员分的粮食量和提高自己队的工分价值,年底分的钱也会多一些,可对于第六生产队这样粮食产量和工分价值双高的生产队,吃大锅饭后,社员分配的粮食和年底分的现金比往年二级核算时就要少很多,第六生产队的社员自然对一级核算不满意,当时负责粮食生产工作的副队长党永贵也对此不满意,因为自己家分的粮食和现金也少了。1977年年底,澄城县召开了“四干会”,即县、公社、大队、生产队四级干部会议,因为“四干会”与表彰先进的“群英会”两个会套开,当时还是副队长的党永贵是“群英会”的受表彰人员,也参加了“四干会”。“四干会”期间,县委领导班子分别参加了各个公社代表团的座谈会,县委书记孙喜田恰好参加了韦庄公社代表团的座谈会。座谈会上,孙书记让与会代表介绍自己大队目前是几级核算,社员有没有什么意见。轮到党永贵发言时,不懂官场规矩的初生牛犊党永贵大胆地对县委孙书记说:“孙书记,我学习过王任重副总理在陕西省省委讲话时的材料,我记得材料中提到,‘要尊重群众意见,一级核算不能搞一刀切’。如今,我们生产队的社员都对大队搞一级核算不满意,社员们都希望恢复二级核算。”听了党永贵的发言后,县委书记孙喜田对铁庄大队支书范振武说道:“范支书,既然你大队的社员对搞一级核算有不同意见,那就尊重群众意见,不要搞一级核算了嘛!”对于县委书记的话,范振武自然不好说什么,肯定是当场向县委书记答应不再搞一级核算了。

“四干会”结束后,铁庄大队的一级核算真的解散了,开始恢复到大队和生产队二级核算的模式。铁庄大队几个参加“四干会”的生产队队长都说铁庄大队的一级核算是党永贵给戳散的,到明年自己队分的粮食和钱少了,自己作为队长少不了被社员埋怨。纷纷起哄,让党永贵这个受益最大的双高队的副队长请客,党永贵没有拒绝,他在街上买了一瓶酒,回家后,让自己女人范淑芬在家里整了两个菜,在家里安排几个煽惑请客的队长简单地吃了一顿饭。

铁庄大队的一级核算解散了,受影响最大的人自然是大队支书范振武了。本来全大队的收入分配都是他说了算,全大队的种植调配也是他说了算,结果二级核算一搞,表面上自己仍然是大队领导,对全大队的粮食和经济作物的种植仍然有决策权,对收入分配也与决策权,可实际上,他的决策权这时变成了指导权,真正的决定权都分散到各个生产队队长那里去了。自己这个大队支书其实是个空架了,没有了实权,这让范振武很不开心,而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党永贵。而且,范振武听说党永贵事后还请了几个生产队队长在自己家里喝酒吃饭了,庆祝大队一级核算解散。

听到党永贵一伙人吃饭庆祝大队一级核算解散的事后,范振武怒火中烧,党永贵这家伙简直是没把自己这个大队支书放在眼里,公开向我叫板哩!你小子等着,我有的是机会收拾你。正是因为这个事情,范振武心中记着党永贵的仇,他想着,只要我抓住你父亲历史反革命这一条,你娃就别想入党,就算你工作干得再好,入不了党,你娃就也别想再往上走一步。此后,范振武故意压着不给党明山平反,也不让党永贵入党。再往后,党永贵撂挑子了,公社书记张德诚让范振武去外调,范振武不敢违抗,只得出去外调。范振武心里想着,不管怎样,铁庄大队的事终究还是我范振武说了算,只要公社书记张德诚不亲自插手自己大队的事。况且,张德诚书记只是说让自己根据外调结果给党明山重新确定成分,根本没提过给党明山平反的事,这样的话,外调回来后,成分问题不能不认定,这个张书记有交待,可是,故意给党永贵父亲党明山留个谁都说不清的“历史问题”尾巴,这可是自己权力范围内就能办到的事,我就看你党永贵还怎样嚣张下去。

1979年春天,党家原上村的窑场照样开工了。一直留心砖机信息的党永贵,偶然听人提到澄城县水利机械厂好像有制砖机卖,便和会计党伟壮一起去了趟澄城县水利机械厂。县水利机械厂的领导听说两人是来看砖机的,热情地接待党永贵和党伟壮,并带着两人看了他们厂试制的两台制砖机。水利机械厂的刘厂长和大多数澄城人一样,实诚的很,不说假话,刘厂长明说他们厂试制的两台制砖机一直卖不出去,主要原因是厂里效益不好,没钱给砖机配马达,砖机也没有实际测试运行过。这样以来,因为砖机配置不全,而且没有人敢担保砖机好使,因此厂里也不敢大力推销,这样就导致砖机没人问津,这种情况下,厂里总共就试生产了两台砖机,不敢再生产了。党永贵虽然不懂砖机,但他见过长安县机械厂生产的砖机,他看这砖机的结构和长安机械厂生产的砖机大体上一样,只要价格合适,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于是,他向刘厂长问了一下价格,刘厂长开价要1000块钱,党永贵弹嫌说这砖机没有马达,拉回去也用不成,还是有点麻烦。刘厂长急于把砖机卖出去,上门的买主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走了,他告诉党永贵,实心想买的话给900块钱就卖,而且,先付500块钱就可以把砖机子拉走,至于马达,大荔县城就有卖的,剩下的400块钱等砖机安装到位,生产正常后再付也不迟。党永贵一听这样的条件和价格,心动了,他想着,就算把马达算上,这价格还不到长安县机械厂砖机一半的价格,自己队上肯定买得起,而且基本上2000块钱就能把砖机安装到位,正好在自己生产队财力所能负担的范围之内。

砖机拉回到党家原上村的窑场后,党永贵先安排社员给砖机盖了个大棚子,在棚子盖好之前,他让人用自己买的塑料纸把砖机盖好,不能让雨把砖机给淋了。等把砖机安放到大棚下后,党永贵从大荔县买回了马达、电缆和电闸,并找大队的电工把砖机的电和电闸接好,电闸就固定在离砖机不远处的一个木桩上的木盒子里。

安装就绪后,党永贵打算把砖机先调试一下,他安排队上的几个男社员提前挖好土,和好泥,等扶上电闸的电刀后,马达带着砖机的传动轮开始转动,砖机发出嗡嗡的响声,可是,等大家把泥用铁锨铲进砖机的料斗后,尽管马达仍然在嗡嗡地响着,可料斗里的泥并没有往下走多少,而且砖机的出口就根本没有泥条出来。

试运行失败了,党永贵马上去了趟县城,他找到县水利机械厂,把厂里的技术人员请到党家原的窑场,让厂里的技术人员帮忙现场调试砖机。党永贵当着技术人员的面把砖机的电闸扶了上去,电闸一接上电,马达便开始转动起来,马达嗡嗡地叫着,可料斗边上的皮带轮并没有随着马达的转动而转动。技术人员关掉了电闸,让人先把料斗里的泥清理干净。清理完料斗中的湿泥后,技术人员扶上电闸,这时,料斗旁的皮带轮跟着电机在转动,可是,一旦把泥装进料斗,电机依然在转,而料斗旁的传动轮却不转了。技术人员让人把电机往后移一点,好增加电机和皮带的摩擦力,大家把电机往远挪了一点点,皮带这时已经绷的很紧了,可料斗旁的皮带轮依然不转,皮带打滑着一直空转。技术人员急得满头是汗,就是不能让料斗旁的皮带轮在料斗装满泥的情况下转动起来。最后,技术人员泄气了,下了结论说:“哎呀!厂里还是没有经验,这砖机的设计大概还是有点问题!”

党永贵这时感到很憋屈,自己做主花了不少钱买回的砖机用不成,这可咋办?技术人员走后,党永贵继续带着社员调来调去,皮带轮依然是空转。党永贵一边想这砖机到底是啥问题,一边仔细回想自己在长安县机械厂看到过的砖机,模糊的印象中,好像长安县机械厂的砖机用的是黑色三角带,不是白色的皮带。料斗没有泥的时候,马达能带着料斗旁的皮带轮砖,一旦装满泥,皮带就空转,这说明马达的皮带带不动砖机的传动轮,带不动的原因大概是皮带太光滑,摩擦力不够。想到这点后,党永贵让人把电机和砖机的皮带轮拆了下来,装上拉拉车,他让社员把皮带轮拉到公社的拖拉机站,自己先骑着自行车来到公社拖拉机站,请拖拉机站的师傅帮忙用车床把表面光滑的皮带轮车成可以用拖拉机那样的三角带带动的传动轮。

几天后,党永贵从公社拖拉机站取回了车好的传动轮,并买了三条三角带。回到党家原村窑场后,党永贵亲自把传动轮装好到砖机和马达上,并安装好了三条三角带。他再次找了几个青壮社员调试砖机,这一次,扶上电闸后,马达带着砖机的传动轮转,砖机的传动轮带着料斗下的螺旋挤压轴开始转动,这次料斗倒满泥后,很快料斗里的泥便往下走,砖口挤出了横截面跟砖长和高都一样的泥条。泥条在滚轴上滚到切断机后,负责操作切断机的社员脚下一踩开关,泥条被钢丝切断,切断地泥条被切断机推到了承接泥条的托板上,负责切砖的社员踩下切砖机,泥条进一步被切砖机切成二十来块砖坯,负责拉砖的社员则两人一组把放着砖坯的托板抬到架子车上,拉到晾晒场去堆放晾晒。

砖机调试成功后,党永贵发现架子车拉砖坯不方便,他根据拉着砖坯的需求,买回了角铁、铁管和钢筋,让人焊成铁架车,装到队上买的架子车的车轮上,并买回了竹片做的耐用的托板,这样,砖厂便有了趁手的家伙。

砖厂正式生产后,全村大部分男女社员都参加到了砖厂的生产中来,男社员主要负责挖土、拉土、和泥和给砖机料斗供泥,女社员主则要负责切割、拉砖坯和堆放砖坯。全体社员的热情都很高涨,大家都希望生产队的副业变得更好,年底队上分的钱更多一些。这时候,党永贵给每天参加砖厂生产的社员记工分,没有现金补贴,因为砖机制砖坯不需要社员有什么技术,大家只要出力干活就行了,只有烧砖这种有技术含量的工作,除了记工分外,仍然保留现金补贴。

砖机正式生产后,党永贵才发现砖机生产也没有自己想像那么简单,他陆续遇到一系列问题。首先,遇到的问题是传动轮坏了,因为砖机原配的传动轮是铸铁做成,机械强度不行,砖机生产不到一个月,传动轮就坏了,党永贵不得不去拖拉机站,让人找了两个拖拉机上拆下来的旧三角带轮,改造成了砖机上用的传动轮。又过了一段时间,砖机吐出的泥条表面变得不光滑了,党永贵又研究出怎样用铁皮钉砖机口,保证泥条的光滑。又过了一段时间,铸铁铸造的齿轮磨损了,咬合不紧,机子哐当哐当地响,党永贵不得不四处找会修补齿轮的。又过了一段时间,砖机的轴套和轴承坏了,党永贵又被迫拿着坏的轴承或轴套四处找相同的配件。这些问题解决后,党永贵发现有时马达工作有点吃力,砖机转速变慢了,嗡嗡声很大,后来才明白是电压不够,因为铁庄大队就一个变压站,是供全大队照明用的,砖厂生产后,变压器有点带不动,因此明显能感觉到砖机马达有点吃力,带不动砖机。后来,党永贵向大队申请,给党家原增加一个变压器,大约一年后,铁庄大队专门给党家原两个生产队装了一个单独变压器,才解决了砖机生产电压不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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