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党志强的头像

党志强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9/29
分享
《家在何方——我的家族故事》连载

第三十六章 新时代(二)

从1976年党永贵当上生产队的副队长起到1978年当上正队长,党永贵一家的生活逐渐有了很大的改善,尽管家里粮食仍然没有富余的,且吃的仍然以杂粮为主,但孩子们可以不饿肚子了。能干的范叔芬换着花样给家里蒸不同的馒头做不同的饭。今天她用玉米面拌上少量的面粉给家里蒸上几篦子玉米饼吃上几天,过几天又用红薯面拌点黑面给家里蒸上几篦子红薯馍吃;今天她到铁庄大队大队部用大队的饸饹床子给家里压了几碗红薯饸络吃,明天又到村外挖些野菜拌点面粉给家里蒸上一篦子麦饭吃;今天上午她用红薯和黑面给家里做顿红薯沫糊吃,下午她又用红薯叶子和黑面给家里做顿菜鱼吃。两个孩子吃妈妈做的饭都吃得很香,眼看着个子一天天地长高。

党永贵当了队长后仍然下地干活,拿的工分比以前能多一些,而范淑芬给生产队井房绞水也可以拿到全工分,再加上党永贵仍然抽空到窑场给生产队倒砖坯,因此,全家的现金收入也渐渐多了起来。这几年,党永贵先后给家里买了钟表、收音机和缝纫机,这样的话,再加上结婚前家里买的自行车,家里的“三转一响”总算是凑齐了,弥补了结婚时的遗憾和对妻子的亏欠。而且,党永贵还在哥哥尧永杰转业前,拜托远在天津当兵的哥哥尧永杰,帮自己买了一块海鸥牌手表。党永贵对自己的新手表很爱惜,只有不干活的时候才戴,上工干活出门前,他一般就把自己的手表锁在自己房子的柜桌里。

党永贵一家的生活,有欢乐自然也少不了烦恼。因为家里没有老人帮忙带孩子,抚养两个孩子的任务自然只能落在党永贵和范叔芬的身上。老大至谦三岁多的时候,夫妻俩本指望老大至谦能帮忙带一下刚学会走路不久的老二至诚,谁知道老大至谦贪玩,为了抓紧时间找小朋友去玩,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狼吞虎咽,快速地把饭扒拉完,不等老二至诚吃完饭,老大至谦就不见了人影。而老二呢,吃饭细嚼慢咽,吃饭速度确实有点慢,这让党永贵和范叔芬很是烦恼,两人经常是吃完饭着急着上去工,可是老二至诚的饭还没有吃完,范叔芬没有办法,便只好碗筷放着不收拾了就去上工,等下工了再收拾。

大人们都上工去了,哥哥也不见了,老二至诚想不明白大家为什么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家里,但是,他从来不问父母亲为什么,也不问哥哥为什么,就经常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老二至诚一个人呆在家里的时候,常常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有时候,他吃饱饭后,会自己爬到炕上睡一会,经常是自己睡醒了,爸爸妈妈和哥哥还没有人回家,于是,他就一个人在炕上站在窗子前,透过窗格子的玻璃,眺望屋檐和院墙之间几尺宽的天空。有的时候,他还会坐在炕上,默默地看着阳光穿透房子门口挂着的竹帘子,洒到房子里的地面上,门帘与地面之间斜着的许多条光影,光影之中有无数的细小的颗粒在跳动着,飞舞着。有的时候,他看见几只麻雀从房檐上或墙头上飞下来,在院子地上蹦蹦跳跳地啄食他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馍渣渣,他便跑过去想跟麻雀玩,结果麻雀尖叫着飞上了墙头,并对着他叽叽喳喳地叫,他也不知道麻雀在说什么,更不知道麻雀为什么不和自己玩。

老二至诚喜欢听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小他就喜欢把自己手里拿着的小拨浪鼓转来转去,听拨浪鼓发出的咚咚声,喜欢听院子里麻雀的唧唧声,喜欢听门外大树上喜鹊的嘎嘎声,喜欢听房檐上咕咕鸟的咕咕声,喜欢听筷子碰上碗沿发出的叮叮声,喜欢听房檐上的雨滴落到沿台下的铁桶里发出的叮咚声,还喜欢听黑夜中老鼠发出的吱吱声。

有一天,老二至诚午睡醒来后,发现又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这天是阴天,没有阳光从竹门帘或窗子照进屋子里,也没有听到院子里有鸟儿叫,没啥能看的,那么,自己该玩些什么呢?他看见靠着炕沿的炕角的箱板架子下面放着妈妈平时放针线的笸箩,他便爬了过去,发现妈妈平时量布的黑木尺子在笸箩里,他便把尺子拿在手中,敲打笸箩的沿儿,听尺子敲打笸箩发出的暮暮的哒哒声,声音一点也不好听。于是,至诚一边无聊地敲着笸箩一边东张西望。咦!炕沿另一边的炕角有一个东西在闪闪发光,他爬过去一看,好像是爸爸戴在手腕上的东西,爸爸啥时候把它放在炕上了。他仔细观察,发现那个圆圆的玻璃盖子下面有一些发亮的小点点,而且还有一个小针在玻璃盖子下面转圈圈。他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因为爸爸从来没给自己说过。至诚便继续坐在炕上,把这个亮晶晶的东西放在自己两个腿的中间,试着用尺子敲打玻璃盖子,他发现玻璃盖子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比尺子敲打笸箩的声音好听多了。于是,他不再敲笸箩了,便一边高兴地口中“啊!啊!”地叫着一边有节奏地用尺子敲打这圆圆的玻璃盖子,听着好听的哒哒声。忽然,他发现玻璃盖子出现了裂纹,盖子下面转动的小针好像也不转了,老二至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能再敲这个东西了,便放下尺子下了炕,到院子里看有没有麻雀。

党永贵晚上下工回家,在炕边脱衣服的时候,一眼便发现自己心爱的手表表壳裂了,他看到手表旁边的木尺子,想着回家时就老二一个人在家里,而且老二平时就喜欢敲敲打打,不用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党永贵一下子火冒三丈,他生气地拿起木尺子朝二儿子至诚的屁股上狠狠地打去,“你个瞎东西,谁叫你打我的表蒙子哩,唵?”老二至诚这时只知道哇哇地哭,他知道以后再也不敢打爸爸的东西了。

几天后,党永贵专门骑着自行车到大荔县县城,给自己的手表配到了一个新表蒙子。

自从1978年当上第六生产队的队长后,党永贵便想着怎样把生产队的粮食产量和工分价值都搞上去。此时,尽管抽黄工程正在进行,然而黄河水暂时还是上不了原,在用上抽黄水前,铁镰山上的庄稼人仍然得靠天吃饭,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去年夏粮获得丰收,秋种时,党永贵照例向信用社贷了款,给队上买了化肥上到了地里,好在去年冬天下了雪,只要今年雨水再给点力,小麦产量应该不会比去年差。在工分价值上,党永贵想着要进一步提高工分价值,那就得把生产队的副业做大做强。如今文革结束了,到处都在基建,各村也都在盖房,这些都离不开砖。然而,上党家原所在的生产队,除了自己以外,仅有两个社员会倒砖坯,两个社员人会烧砖窑,自己如今一个人当队长,事情比较多,几乎没多少时间倒砖坯了,而且,队上一个会烧窑的前队长党平安还到社办矿上工作去了,仅靠这剩下的三四个人搞副业,生产队的工分价值不可能有明显的提高。党永贵每天都想着该怎样提高生产队的工分价值,一直没有想到好的办法。

一天,党永贵中午休息的时候,顺手打开自己家的收音机,此时,收音机上正在播放广告,说长安县机械厂有制砖机出售,厂址在长安县韦曲公社。党永贵赶紧找到纸笔把地址记了下来。当天晚上,党永贵便和几个村干部说了自己扩大窑场生产的想法,以及自己在收音机上听到的消息,他说自己打算带上会计党伟壮去长安县一趟,看看能不能给队上买个砖机回来,大家都没有异议。第二天一大早,党永贵便和小名壮娃的队会计党伟壮来到了韦庄火车站,坐上了韦庄开往西安的火车。六个小时后,火车终于到达西安站,出站后,两人简单地吃了点东西,打听到了哪里有开往长安县的公共汽车,不久之后,两人便上了开往长安县的公共汽车。一个多小时后,汽车终于到达了长安县,下车前,党永贵向汽车司机打听了一下长安机械厂的方向,下车后,两人便一边走一边打听,辗转找到了收音机上说的长安机械厂。

到了长安机械厂后,党永贵和党伟壮两人和厂里的销售人员见了面,销售人员先问了一下他们两人是从啥地方来的,之后,便带两人看了一下制砖机长什么样子。看完砖机,回到办公室后,党永贵便向销售人员问了一下砖机的价格,销售人员报价4000块,党永贵问销售人员能不能少点,销售说少不了,本身砖机供不应求,生产都跟不上,价格没法少。党永贵看销售价格扳的那么硬,不好搞价,便告诉销售人员自己先和会计商量一下,便出了销售人员的办公室。销售人员对这种情况大概见多了,便把两人送到厂门口,很随意地说:“乃你俩先商量,商量好了想买的话言传。”。

党永贵对自己生产队有多少钱大体心中有数,这制砖机这么贵,看来自己生产队是真买不起了!来长安县前,会计党伟壮便告诉党永贵,目前,生产队账上的现金就只有三千来块钱,而且,村上去年种麦前从信用社贷的买化肥的几百块钱还没有还呢。要买砖机的话,钱必须控制在两千块钱以内。两千块钱,哪里能买到两千块钱的砖机呀!看到长安县的砖机后,党永贵心里犯了愁!

眼看着天黑了,两人随便找了一个招待所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便踏上了返程的路。尽管砖机没有买成,但党永贵知道了砖机长什么样,以及大概的结构和工作原理。回到上党家原村后,党永贵一边继续带领社员搞生产,一边留心制砖机的信息,在买到制砖机前,村里的窑场还是按老办法生产着。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共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