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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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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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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何方——我的家族故事》连载

第三十五章 新时代

从抽黄工地回到家没有多少天,就过年了。1978年刚过完年不久,铁庄大队就任命党永贵为第六生产队的队长,原队长党平安则调到了韦庄公社的社办煤矿工作。铁庄大队鉴于第六生产队的村子不大,社员相对别的队少,便决定不再在第六生产队设副队长了。大队的决定起初让党永贵有点摸不着头脑,也让老生产队长党平安很不高兴。然而,当上队长后,党永贵慢慢地便知道了大队这样安排的原委。

原来,十年的魔幻岁月里,尽管缺衣少穿,上党家原村的人口依然在缓慢地增长着,而且,不少出生在魔幻岁月之前的孩子们如今已长大成人,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可是,十年之间,尽管村里人口增加了,上党家原村却没有新括过一个院子,不少人家三世、甚至四世人挤在局促的屋檐下过日子,生活非常不便,这样的家庭对括院子或增加住房的需求非常迫切。在魔幻岁月里,很多人家有需求却不敢提,如今,魔幻岁月终于结束了,一些迫切需要增加住房的家庭都纷纷向生产队申请划宅基地,或希望生产队把队上空置的房子或窑洞分给自己家,以便解决成年子女的住房问题和结婚需求。这其中就包括生产队长党平安的亲哥哥党思安一家。这时,党思安的老婆已经给党思安生了五个孩子了,不幸的是,五个孩子全是女儿,到了第五个女儿出生时,党思安已经死心了,看来自己这辈子没有要儿子的命了,便决定不再要孩子了,而且,他连费心思给第五个女儿起名的心情都没有了,就直接把自己的第五个女儿取名叫党五女。这时,党思安的大女儿早已经嫁人了,他便想着给自己二女儿招个上门女婿。可是,要给二女儿招女婿结婚的话,家里房子就不够住了,他便向生产队申请把挨着自己家的生产队的一孔窑划给自己家。党思安是这样想的,虽然这孔窑住人不行,可是,如果这孔窑划给自己家的话,窑正前面的空地将来只能是自己家的了,这样的话,相当于自己家的院子扩宽了,将来他家就有地方盖厦房了。

这个时候,村里一下子有好多人家先后申请划宅基地或把生产队拥有的窑划给个人,这些人中就有自己的亲哥哥党思安,这让生产队队长党平安很是为难。村北的土崖已经没有打窑和括院子的地方了,如今空着两孔窑洞都是生产队的资产,一孔挨着哥哥党平安家,放着村里的一些农具;另一孔窑在村东头紧挨着公路,是过去县运输公司临时住人的地方。县运输公司1961年撤走后,路南的的车马大店村里用作了生产队的饲养处和牲口棚,路北的这孔窑洞则一直空着。后来,村里有人在外面出了横祸,家人感觉直接把尸首拉回家里不吉利,便向村里申请把尸首临时放置在了村东头空着的这孔窑洞中,村干部同意了,此后,这种情况几乎成了惯例。

村子南边呢,从东往西,先是车马大店,里面有生产队牲口棚,饲养室,和几间库房,紧挨着车马大店的是村里的公共厕所,厕所旁有10米宽的通往村南的路,接着又是生产队的几间库房,库房西边是生产队最大的一块麦场,麦场西头是村里用作学校的破庙。这哪里还有地方括宅基地?如果把紧挨着哥哥党思安家的生产队的窑洞划给哥哥家,哥哥家的住房问题自然解决了,可是,村里其他人家的问题怎么解决,那不是明着让人家说自己闲话嘛!党平安不知道该怎样解决社员的住房难题,便想着干脆都放着不管,拖一天是一天。当然,他给大家的托辞是要向大队请示汇报。然而,急着改善居住条件的社员等不及了,不少人眼看着半年都过去了,队长党平安还没给自己家准话,每次都说等大队审批。于是,几个社员合伙去大队问询,大队答复划宅基地这种事情都是各生产队拿出初步方案,大队审批,大队没见到过第六生产队提交的宅基地申请和报告。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很生气,敢情队长党平安没把大家的事当回事,一直在忽悠大家呢。于是,大家又去找队长党平安,队长党平安反问社员道:“你看村里哪嗒还有地方哩?”

大家一听队长党平安这样说,就更生气了,这明摆着不愿意想办法给大家解决问题嘛!老百姓都知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句俗语,鉴于队长党平安不重视大家的困难,不少社员开始到铁庄大队大队部找大队支书告生产队长党平安的状,甚至有人扬言大队解决不了,自己就要向公社告状。大队支书范振武眼看着到大队告状的人越来越多,甚至队长党平安的哥哥党思安都到大队部告自己弟弟党平安的状,范支书自然不希望社员把这个事情捅到公社去,于是,自己骑着自行车去了趟韦庄公社,亲自把铁庄大队第六生产队的这个情况向公社领导张书记反映了一下。公社张书记得知这种情况,叹了声气说:“唉!你大队也碰上这问题咧!今年已经有好几个大队上的社员告状告到我这来咧!这么多年积攒的问题一下子爆发了,不积极解决不行嘛!问题的关键是,我们一些老队长的思想还停留在过去,跟不上形势了!该动就得动一下咧!”

最后,根据党平安以往的表现,两人都觉得党平安副业干得还不错,便想着干脆把党平安调到韦庄公社开办的社办煤矿上去,让去年评的优秀队长党永贵当铁庄大队第六生产队的队长。

党永贵知道了大队安排自己当队长的前因后果后,深知第六生产队队长的这个位子如今是个烫手的山芋,社员的住房问题如果处理不当,搞不好自己也得像前任党平安一样灰溜溜地走人。

鉴于自己村子的现状,不给社员解决问题是不行的,党永贵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规划,计划把村南大店西边的一直往村西头学校之间的地方全部规划为新括宅基地的土地储备,村南也像村北一样,变为连片的住宅,先挨着大店往西划院子,等大店与村南的生产队的库房之间的地用完后,再把村西头的学校以东的麦场给社员划院子,再不够时,就把村南的土墙库房拆了。等村南的地用完后,再把村东头公路东边的麦场划为院子。党永贵初步估算,按照村里人口增长的速度,以及各家分家的情况,规划的储备用地用上30年都问题不大。

党永贵把自己的想法给队上的会计、保管和妇女主任等几个村干部说了一下,对于党永贵提出的规划大家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是有人提出生产队的公有窑洞不能无偿划拨给社员,哪怕折价处理都可以。大家意见统一后,党永贵便着手组织人手丈量土地面积给村里的社员划宅基地。关于挨着党思安家的那孔土窑,鉴于窑洞前面的土地宽度不够划院子,党思安家的老院子也窄,没法盖房,便把那孔土窑折价80元卖了给党思安,土窑前面的土地便无偿划给党思安家了。

给社员划宅基地没有多久,一天,大队支书范振武骑车来到党永贵家,通知党永贵去公社一趟,说有人把党永贵告到了公社,公社书记张德诚亲自打电话给铁庄大队,让范振武通知党永贵到公社当面给他解释清楚。

党永贵听说公社书记要见自己,也不知道别人告的自己什么事,心里有点发怵。他早听说公社书记张德诚人很厉害,作风强硬,批评干部一点都不留情面,各大队干部都怯火见到书记张德诚,韦庄公社的干部中私下流传着一句顺口溜,那就是“不怕鞭子不怕绳,就怕书记张德诚”。

党永贵忐忑不安地骑着自行车来到韦庄公社,公社工作人员把党永贵领到公社书记张德诚的办公室门口。党永贵敲门进去,张德诚站起来说,“唉呀!铁庄大队的优秀队长来咧!来来来,坐!”党永贵坐下后,张书记要给党永贵倒水,党永贵客气地说不用,张书记还是拿了缸子走到地上放电壶的地方给党永贵倒了一杯白开水。

张书记自己坐下后,便开门见山地向党永贵问起一件事情。党永贵这时才知道别人告他什么事。

原来,在社会主义路线教育活动中,公社书记张德诚曾经在党家原村驻过村,驻村期间,当时是工作组组长的张德诚发现上党家原村村里没有公共厕所,工作组上厕所很不方便。而且,他发现,村里人口多的人家上厕所也有困难,有人想上厕所,而家里的厕所恰好有人正用着时,等不及的人便跑到村外找个没人的埝角处解决,有人甚至直接跑到自己家的自留地里解决大号,看起来很不文明。因此,驻村期间,在工作组组长张德诚的推动下,上党家原村盖了一个男女分开的公共厕所,这也算是工作组驻村期间的一个政绩。结果,这次划宅基地时,党永贵按照村里的规划,紧挨着大店往西划院子,正好把这个厕所划在了一个村民的宅基地里。

前队长党平安被公社安排到离家很远的社办煤矿上工作,心中很是不情愿,但也没有啥办法。当他得知这个曾经的副手党永贵给村里的社员划了院子,社员们都纷纷夸党永贵的好,说自己的不是,心中很是不快。他觉得是党永贵故意出风头让自己丢了面子,因此,很想找党永贵的把柄把党永贵教训一下。当他发现党永贵把村里的公共厕所划到了一个社员的宅基地里时,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厕所的来历,认为收拾党永贵的机会来了。当然,党平安自己是不能出面告党永贵的,他怂恿一个和自己要好的社员偷偷地到公社告党永贵的状。公社书记张德诚不明就里,一听上党家原村的社员告党永贵故意把自己驻村期间建的厕所划给了村里一个社员家,其他社员都用不成了时,起初心中有点不快,这个党永贵怎么能这样干呢?但他想着事情不可能像告状的社员说的那样简单,便想当面听党永贵解释这样做的原因。当张书记听完党永贵的解释以及党永贵对上党家原村村子扩张的统一规划时,觉得党永贵的规划很合理,他没批评党永贵,便让让党永贵回去了。

党永贵刚当上队长,就有人给自己上了一课。党永贵深知这个队长不是那么好当的,但是,他的心中无所畏惧。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自己重新当普通社员,那也没啥不行的,然而,只要自己当一天队长,就一定要把这个队长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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