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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古州新上任的县委书记侯明道会害怕,前来巡视的鲁书记早就在电话里与他进行了沟通。所以一见面,胖脸和瘦脸都是笑呵呵的脸。
在古州招待处二楼会议室里,鲁书记坐好后,古州的主要领导依次就座。鲁书记问,“明道呀,你摊上大事啦,有人告你们县私设小金库,是真的吗?”
侯明道煞有介事的听完鲁书记的质询,问在座的分管政法的书记,“夏书记,咱们有小金库吗?”
夏书记装作一副既无辜又委屈的样子,“鲁书记,侯书记,咱们古州,你说能有小金库吗?”
听完这话,鲁平笑了,他笑古州是他的联系点,这种猫戏老鼠的游戏实在有点滑稽,“好了,没有就算了,此事到此为止。”
鲁平视察古州后不久,古州由县改成了市。省日报社的领导,专门派来记者采访古州经验,并在头版头条位置上发表了通讯《水美鱼肥看古州》。从此,古州人的胆儿更肥了,钱更厚实了,左邻右舍的县、市一见,悔青了肚子里的肠子。他们暗自盘算:古州自从有油田纳税,乡镇企业几乎分文不掏。坑了国家,肥了自己,省报还拍着巴掌叫好。这样的好事,全让古州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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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10月,古州成立了电视台。这个新鲜玩意在古州一出现,劲爆了数十万古州人的心。海选播音员,招聘记者,购置设备。在于一恒局长和刚刚任命的电视台长季梦想的带领下,不分黑天白夜,去北京进设备,住五元钱一间的小旅馆,吃一元钱的刀削面,大件托运,小件背回来。
占地二十多亩的电视台大院,一片荒凉。一人多高的蒿草,钻进去就像进了迷宫,钻出来后是满身的蚊虫。幸亏那时的人们有力气,不怕辛苦,一个星期的挥汗如雨劳作,蒿草被开膛破肚,一条柏油路直通一百五十多米的发射塔,再后来几个月建好了机房、办公室,电视台变得有模有样。
说话间,春节来临了,安排完市委书记侯明道的春节致辞,送走了前来慰问的张天瑞市长,收获了一堆表扬话和一车鸭梨。于一恒感到了无比的满足。于是,大年二十九,他让办公室主任早早备好了笔墨纸砚,从早上开始,一直到晚上结束,他要为现在已是六十一名阶级兄弟的全体广电人每人每家写一副对子。
于一恒的字严格地说不入体,但娴熟的笔画很受看,他的词说不上合辙押韵,但是很温馨。一大早,季梦想就来到了于一恒的办公室,真真假假比比划划的评说了一番书法,拿了为自己写好的对子“广电人有苦同当心里甜,新闻人有福同享过大年,横批:古州同春”往外走。于一恒问干什么去?季梦想说,有几个朋友在等我。于一恒瞥一眼季梦想说,别一天到晚总是狗尾巴栓棒槌弄些个没用的,现在社会上很乱,小心掉进酱缸里。季梦想听惯了于一恒的这种说教,就像是在家赋闲的老父亲季子明天天叨个没完。同为转业干部,人家是团政委,自己是干事,再说年龄差二十岁,说说就说说吧。
季梦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放下对子,着急忙慌地骑上台里的摩托车就赶往文化馆。古州近一个时期,由于一心一意搞发展,凡是脸面上的地方都开了商店,凡是有人的地方都在议论如何发财。文化人在这一个时期相对受到了冷落,这是必然。最要命的是,面对今后或相当一个时期文化人会更加穷困潦倒的问题,文化人不仅没弄明白,还在为自己的才华给古州带来的贡献而沾沾自喜。
季梦想总也忘不了几年前,为父亲季子明写的《老书记》发表在《人民日报》的情景,只要见到季子明的人都说,你把潜川油田留在古州,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见到季梦想的人总讲,你百孝顺为先,把老书记写在了百姓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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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以后,潜川油田的风光不再了,金钱难买宜居城市的古州,还会记住季子明父子吗?”这话是古州报社新分来的大学生那孤本说的,这个满清那拉氏的后裔,总在人们高兴时,说出让人不爱听的话。此时的季梦想刚刚由电视台调到报社工作,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其貌不扬一脸不屑的那孤本,总觉得他长得就像串场的冷面迈克尔杰克逊。
八十年代末期,古州城的老街新道上,盖起了不少低层和多层楼房,把街道挤得严严实实。红红绿绿的广告牌子上写满了“录像厅”“歌厅”、“酒吧”、“太阳镜店”、“喇叭裤专卖店”、“美容美发店”,店铺不大,满满当当,把个风雨飘摇的老电影院挤得无处安身,也只好挣扎着,一周放映一到两次公款负担的革命电影度日。
不知从哪一天起,古州的年轻人不再爱银屏上的英雄,而是喜欢上了劲歌热舞的猛男、靓女,从此,女人的酮体楔进了男人的眼里,男人的命根长在了女人心里。于是,古州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西北风”、“太空舞”、“肚皮舞”观看热潮,一张门票居然从一块卖到五块钱。
那时季梦想刚刚转业到宣传部当科长,几乎每天接待外地来的演出团体,按照上级规定,每台节目必须由当地宣传部审核,才能公开演出。所以季梦想和他的同事们就有了近水楼台先看节目的特权。后来,大名鼎鼎的古州梆子剧团干脆也不整场演出了,进中南海献艺的保留曲目《辕门斩子》,先是变成了折子戏,后是变成了清唱,到最后剧团变成了歌舞团,角们全都改行唱歌和跳舞,风靡全球的“太空舞”成了舞台的主宰,是人不是人的总要有人跳上一段暖场拉票。
当下大红大紫的相声里有个桥段,说文革中的一位唱花脸的艺人改行去买西瓜,他哇呀呀一吆喝,吓走了顾客。其实,青衣、老旦改行唱劲歌、跳热舞,那才是糟践人不分场合。好在歌舞热过了一年半载后自生自灭了,季梦想也就没了一个人观看一群人彩排的审查兴趣。当一次未经审批的半裸体演出被勒令叫停后,古州的文化演出市场销声匿迹了。可怜的是,梆子团随之解散了,电影院下岗了,这些艺人和文化工作者,一辈子的付出只换来一声叹息。同样可怜的还有喜欢写写闹闹的文化人,他们的业余文化生活场所,也就只剩下了老十字街一隅的古州文化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