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历十一月,进入了滴水成冰的季节。河水每天都会冻上一层薄冰,金良挑水的时候,要先用扁担把冰砸碎,才能打上水来。挑水上岸,一直小心翼翼,不仅要小心脚下,更怕把水洒在台阶上,那样,脚下太滑,说不定就会滑进河里。豆腐坊的伙计劝他,河坡太滑,别去挑了,金良一直说没事。大伙都知道,他是舍不得那一毛钱的工钱。掌柜的感叹:家里穷。太难为孩子了。
好在给同兴斋鞋厂供应白布的事情,在王师兄的运作下,已经办好了。田桂珍去了织布的那边专管登机子织布。金家寨离城近,早年有一些人家是城里白布巷的机户。虽然洋布进来以后,渐渐的衰落了,可是老辈的手艺还是传了下来。他们做的白布被县供销社转卖给同兴斋以后,很受称赞。
这边做的顺风顺水,做鞋子的那边却出现了不好解决的难题。田桂珍离开做鞋的小组以后,二玲姐又把金河媳妇招了进来。五个人分工明确,平均每天能做五双鞋子。她们把赚来的钱分成八份,给奶奶一份,留出一份周转,再留一份想交给村里,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了,也好请村里帮忙。剩下的五个人均分。即使这样七分八分的,每个人每月也能分到好几块钱。
几个人越干越有劲,没想到做多了却卖不出去了 。还有就是做鞋底子的布料没了,几个人就这么被难住了。
二玲姐把金忠叫过来,让他看了积压下来的鞋子,说了没有鞋底子布料的情况,打算商量出来一个解决的办法。金良和五姐也参加了讨论,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坐着,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金良说:“明天是星期天,掌柜家的孙子要过百天,豆腐坊歇工,正好是镇子里的集日,我和五姐带着几双鞋子,到集上摆摊卖一下,摸摸行情。我俩再去找一下淑玲姐,看她有没有办法。只要努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第二天一大早,金良和五姐就手牵手的到了集上。来摆摊的还没来多少,他俩找了个背阴朝阳的地方,铺上包袱,把鞋子摆在了上面。
不大一会儿,一个老头,挑着两竹篮子鸡蛋来到他俩身边,轻轻放下,把篮子摆在了他们的摊子右边。
五姐是个活泼爱热闹的性子,凑近老头问道:“爷爷,你家的鸡咋就下了这么多的蛋呀?”
老头见是个晶莹雪白的女孩,顿时两眼笑成了一条缝:“我家养了十五只大母鸡,比老母羊还大,特别能下蛋,少的一天下五个,多的下六个七个八个的都有。五天一个集,你算算得下多少。我只挑来了一天的,家里还存着一屋子呢。”
听老头说完,五姐双手卡腰,歪着脑袋说道:“爷爷,你的胡子都白了,咋还这么能说瞎话呢,鸡有长母羊那么大的吗,你怎么不说长牛那么大呢?”
老头一本正经地说:“就像漂亮小姑娘一样,慢慢长呗,长着长着说不定就长成牛那么大了。”说完,老头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金良跟着二人笑过之后问道:“您就是专门买卖鸡蛋的
吧?”
老头说:“是,从远离集镇的村子里收上来的。供销社收多少钱,我就收多少钱。供销社卖多少钱,我也卖多少钱。有时候供销社没鸡蛋了,也让我帮他们到村子里去收。”
金良说:“没人说你是投机倒把吗。”
老头说:“嗨,就是睁一眼闭一眼的事。集上摆摊的,哪个不是左手进右手出的,要是都弄成投机倒把,集就没了。一会儿,投机办的来多多少少的收一圈钱,就算过去了。”
金良又问:“村里、队上没人问吗?”
老头说:“乡里乡亲的谁发这坏呀。不过你在村子里混的臭,就得另说。”
金良说:“爷爷,你给我说说呗。”
老头说:“和人相处,要热情主动。说话受听,有事到场。别人有要求,不拒绝,不翻脸,解释清。对小人,不亲近,不得罪,守底线。”
五姐说:“爷爷,你的白胡子里藏得可都是心眼子啊,我向你鞠躬了。”
金良说:“爷爷,你讲的这些生活智慧,我们受益终生。”
老头说:“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俩叫什么名字呢。”
五姐说:“他叫金良,我叫李桂芳。不过认识我的人都
叫我五姐,我爹,奶奶也叫我五姐,以后爷爷也要叫我五姐。您如果叫我李桂芳,我反应不过来,就显得怠慢您了。爷爷,你也应该有个名字吧,告诉了我们,以后便于称呼您。”
老头说:“以后就叫我九龄爷爷吧,我的名字叫孙九龄。”
三人正说着话,来了一个拉着平板车的人。他把车子停在了金良的左边。老九龄说:“孩子,咱们都把摊子往右边挪一挪,你站的地方是老徐摆摊子的地方。老徐是个很和气的人,他不会因为你占了他的老地方给你争执,只是他的货物都是摆在车子上的,车子半人多高,会把你的摊子遮住的。而且老徐唱着顺口溜买货,常常围着很多人,一不小心给你踩上一脚,你就买不成了。”
金良把包袱往左边挪了一大截,重新摆好鞋子后,看向老徐那边。老徐的车子上放着两只挺大的木箱子,先把一只木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取出来放在车子上,把空箱子垫在了车把的下面,又把另一个箱子的货取出来,垫在另一头。车子成了一个稳稳地台子。台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布袋子,装满了花椒、大料还有二人不认识的树皮、树枝、树叶子和小球球,小圆片儿什么的。
老徐长着一张白净的长脸,眼睛活泼灵动,嘴唇薄薄的,始终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老徐见老九龄旁边多了两个小孩,笑嘻嘻的说道:“两
个漂漂亮亮的美娃娃,定是财神爷爷派来的。铺着包袱摆着鞋,咱们今天都发财。”接着老徐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块糖:“两个娃娃好摸样,一人一块薄荷糖。”
老徐的顺口溜说的令人非常受用,金良和五姐都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老九龄说:“孩子,看到了吧,几句话,两颗糖让你们和老徐亲近了不少,我刚才给你们说得那句话,现在就应在了老徐身上。”
集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老徐的车子上铺了一块大大的白布,白布上放着一台小石磨。老徐一边磨着各种佐料面子,一边唱着顺口溜:“花椒面儿、大料面儿,回家调个饺子馅儿;有桂皮、有肉扣,买回家里煮大肉,煮的肥、煮的香,一家老小都健康;有白芷、有丁香、有香叶、有良姜,想要哪样有哪样。今天你能买回去,你媳妇、你老娘,你老公、你街坊、你的丈人、丈母娘,个个夸你有眼光。
老徐出口成章,越唱越有劲,摊子前人流汹涌。老徐的东西卖的非常火爆。
金良和五姐很是眼馋,却也干瞪眼没办法。快到晌午的时候,集上的人越来越少了,两人的鞋子,却没有卖出一双。
两人正垂头丧气,摊子前走过来一个人。这人戴着一顶破棉帽子,一件破棉袄,前襟泛着油光。一张面黄肌瘦的黑脸,油光光的。右眼的外眼角处一个大疤瘌,很是丑陋。这人正是金家寨的大疤瘌。村支书二疤瘌的哥哥。
大疤瘌穿着一双露着脚趾头的破棉鞋,走到金良的摊子前,把脚上的破棉鞋一甩,伸出满是泥污的臭脚就往新棉鞋里插。五姐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大疤瘌的胳膊往后一拽,大疤瘌差点摔个屁股蹲儿。
大疤瘌不干了,朝五姐瞪着眼睛嚷道:“干吗,你们不是卖鞋的吗?”
五姐说:“是卖鞋的,你那个臭脚把鞋穿脏了,我还怎么卖呀!”
大疤瘌说:“穿脏了我也买,买以前我总得试试合不合脚吧。”
五姐说:“那你也得找地方把你的蹄子洗干净了再试。”
大疤瘌说:“大冬天的,我往哪里洗去。”
五姐说:“爱去哪里去哪里,反正你那个满是泥污的臭脚,不准碰我们的鞋子,不信你就试试。”
大疤瘌无奈说:“我不试了,看看总行吧。”
五姐说:“看看行,你看吧。”
大疤瘌拿起鞋子,左看看,右看看,趁五姐不注意,拿着鞋,扭头就跑。五姐急了,一个垫步上去右腿就是一个斜踢,正中大疤瘌的小腿,大疤瘌扑通一声倒地,痛的嗷嗷直叫。五姐年纪不大,又是个女孩,但她五岁就跟着铁四奶奶
练习临清潭腿,已经小有所成,即使平常男子也不是她的对手。
临清潭腿讲究拳腿并用,金良怕五姐这一记斜踢过去,再对大疤瘌脸上劈出一拳,赖鸡一样的大疤瘌的半条命就没了。
金良赶紧上去一把将大疤瘌提了起来。五姐见状也只好停了手。
金良说:“张大奎,你真要买鞋吗?”
按村子里传下来的街坊辈儿,金良该叫张大奎叔叔。金良没叫,却也没叫他大疤瘌,这在张大奎心里已经足够尊重了。张大奎说:“我真想买。”
金良说:“带钱了吗?”
张大奎说:“带了。”说着,从衣兜里逃出来一块钱。
金良说:“一块钱不卖,棉鞋买一块二。”
张大奎说:“我只有一块钱。”
金良说:“那就没办法了,一块钱不够本、赔钱。”金良停顿了一下说:“这样吧,看在咱乡里乡亲的面子上,少收你一毛钱,你想办法凑够一块一毛钱,就卖给你一双。”
张大奎说:“在集上我凑不够。”
金良说:“散集后,回村里凑够了,你直接去找二玲姐就行。”
金良看了看张大奎,又说:“村里人都知道你是泼皮无
赖,少给钱肯定不卖给你。我回去先给二玲姐一毛钱,就说是你卖鞋的定金。张大奎我给你垫一毛钱可以,但有个条件。金河嫂子守寡了这么多年,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以后不要再去骚扰她。再说了你干的那些偷鸡摸狗、骚扰妇女、欺负寡妇的事,村里人都知道。我早就想给公社的毕助理说了,就怕一个村住着,把你抓走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听了金良的话,张大奎吓得只愣怔,怯怯地问:“大侄子,你认识公社的公安助理呀。”
金良一笑,说:“当然了,知道前些日子给我家送棉絮的淑玲姐吗,毕助理他俩是一家,我叫毕助理姐夫。”
泼皮无赖最怕的就是公安,大疤瘌脑子转的挺快,一听这话,忙不迭用巴结的语气地说:“兄弟,不对,大侄子,以后可要多关照啊。”
金良霸气的一挥手:“别啰嗦了,以后按我说的办,明天拿钱找二玲姐买鞋去吧。”
张大奎临走前说了一句:”大侄子,那一毛钱是我欠你的,我有了,一定还你”,说完,屁颠儿屁颠儿的走了。
整件事老九龄和老徐看的直点头,老徐说:“小家伙有货,打了人家的屁股,人家还想着给你作揖。”
金良不好意思的说:“我是想到了刚才九龄爷爷教我的话,我才学会了这么做的。”
老徐笑着说:“现学现卖,就能玩儿的这么溜哇。”
金良说:“徐叔,你和九龄爷爷都是有大能耐的人,我以后少不了要向你们好好学习的。”
老徐很洒脱的说:“说吧,今天想学点什么?”
金良说:“你的东西买的这么火爆,五姐我俩眼馋死了。你给我们说说,诀窍是什么。”
老徐想了一下说:“这个集市上,有好几家和我卖一样的货,想卖的好,不是货比货,是人比人。人们喜欢我,就常买我的货,熟人买也带动生人买,所以火爆。关键是让别人都喜欢你。”
老徐认真想了一下:“笑脸相迎,主动问好,拉近距离;一回生两回熟,记住熟人,哥哥兄弟喊着的时候,带上名字;说话幽默有趣,不要死板;多方了解生辰寿诞、红白喜事,有所表示。最重要的一条,不糊弄人,不说瞎话,取得别人的信任。还有一些,一下子想不到这么多。”
金良说:“我们的鞋子怎样才能卖出去呢?”
老徐说:“在这个集市上卖鞋子,你选的地方就不对。你想啊,咱乡下人的女人,个个都会做鞋子,好看难看能穿就行。家家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一双鞋子能买十几斤地瓜干。有点钱都拿去买吃食了,谁买你的鞋子啊。”
老九龄说:“也不是没人需要,像大疤瘌这样的光棍汉,就需要,可是他们没钱。你们可以做点便宜的,能穿就行。
这种质量好的鞋子,卖给吃公家饭的人。他们都去供销社的店里,很少赶集。”
老徐说:“按九龄叔说的,便宜的拿集市上来卖,贵的到供销社的店里去卖。”
五姐说:“咱公社的供销社里卖着呢。”
老徐说:“你们过去给供销社的人商量一下,让他们帮着想想办法,或许可以打开销路,终究他们的系统庞大。”
金良和五姐到供销社的时候,黄淑玲正准备下班。他们店里要轮流吃饭,先吃的替换后吃的。见金良来了,黄淑玲对另一个售货员说:“我不去食堂了,给我带点过来。要四个馒头一个窝窝头,如果没有馒头就都要成窝窝头,要三份熬的大白菜,用个小盆盛过来。”
那个售货员问:“一个月就几个馒头,你还有吗?”
黄淑玲说:“别管了,按我说的买就行,让食堂先记上。”
金良赶忙说:“姐,我们不吃饭,说几句话就走。”
黄淑玲说:“傻弟弟,不要客气,边吃边说吧。”
金良就把鞋子滞销,做鞋底子布料短缺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今天过来,就是求姐姐帮我们想一个解决的办法。”
黄淑玲说:“鞋子在我们店里卖的还可以,隔三岔五的有人买,毕竟质量好、价格低。只是靠这一个店肯定不行。咱们全县把各公社,不算城区的,就有八个供销社。除了总
店之外,还有十六个中心店,总共有二十四个店。如果各个店都卖你们的鞋子,数量也很可观。况且,好的货物还有外溢效应,别县的店渐渐的就会发现你的鞋子,也会卖起来。那时,你们就要扩大生产规模了。”
黄淑玲的话令二人喜出望外,五姐说:“太谢谢姐姐了。”
黄淑玲说:“先别忙着谢我,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事需要解决。”
五姐傻傻的问:“什么事啊?”
金良说:“是不是向其他门店推广的途径和方法需要解决。”
黄淑玲夸赞道:“弟弟聪明。为什么你一提这个事,我就能说出这个办法来,因为我这些天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想到了一个途径。”
五姐说:“姐姐真聪明。”
黄淑玲说道:“这个途径还是看到金良受到了启发才想到的。”
金良惊愕的看向黄淑玲说:“我?”
黄淑玲说:“是的,这个话说来有点长,我给你俩细细的说。”
金良和五姐很是好奇,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听着。
黄淑玲说:“还记得那天在家里,我给你说的我哥哥的事吗。他是我叔叔的儿子,我叔叔叫黄丛林,是邵固供销社的主任。很快就会调任县联社的副主任兼生产资料公司经理。我婶子叫龚焕城,是县文教局的局长。他们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女儿很小就得脑炎去世了。儿子比我大两岁叫黄浩辉,人很聪明,长得很帅。他姥爷是县人武部的部长。浩辉哥哥学习成绩特好,十八岁面临高考的时候,受他老爷的影响,坚决入伍参加了解放军。哥哥在部队里进步很快,仅仅八年时间就当了连长。前年对印自卫反击战的时候,冲锋在前的哥哥死在了战场上。”
说到这里,黄淑玲眼圈红红的掉下泪来。金良赶紧到了一杯水递给黄淑玲说:“姐姐喝点水,歇歇再说。”
平复了一下情绪,黄淑玲接着说:“哥哥的牺牲对叔叔、婶子的打击特别大,尤其是婶子,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久久无法自拔。他的心中,有一个不想为外人说的执念,就是想认一个与哥哥相像的干儿子。一方面安慰自己想念儿子的心情,另一方面把在哥哥身上没有用尽的母爱,用在儿子的替身之上。”
说到这里,黄淑玲反复打量着金良。金良被看的不好意思,说:“姐姐接着说吧。”
黄淑玲说:“金良和我哥哥很像,身姿挺拔,英俊帅气。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有一种亲近感,觉得哥哥又来到了我的面前,所以我们能聊的很投机。”
金良听着黄淑玲的话,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心说,本来说着卖鞋的事,硬是扯到了认干亲上了,换做谁也料不到会是这样。再说,这也不是一句话的事。总要奶奶、姑姑,二大爷、大哥、二哥、母亲和四叔都同意才行。特别是奶奶、师傅和大姑,要先听听她们怎么说。
见金良不说话,黄淑玲又说:“对你来说是个大好事,你一家孤儿寡母,还有个卧病在床的奶奶,正常人家尚且生活困难,你家就更不用说了。我叔叔、婶子、姥爷、姥娘四个人,一个月的工资小三百块钱,成了一家人,以后再也不用为过日子发愁了。你这么好的先天条件,如果有了婶子一家的扶持,将来的发展不可限量。至于卖鞋子的事,更是不在话下的小事一桩。”
五姐说:“姐姐说的有道理,这肯定是好事。不过,我也有个条件,我从小没娘,姐姐的婶子本来就有一儿一女的,把我也带上,不就和以前一样了吗。”
黄淑玲听了五姐的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行行,太好了,认一个儿子,还捎带过来一个女儿,我婶子真就儿女双全了啊。”
三个人又说好了鞋底布料的事,黄淑玲说这个事好办。把供销社采购站收到的旧棉絮买回去,漂洗、纺织成布就行。收来的破布、破衣服什么的,清洗以后都能用。一个采购站的不够用,再到其他的地方购买,这个不受统购统销政策的控制。
吃完饭,黄淑玲带着他俩去收购站。收购站里管事的是个老头,很是和善,听说了来意,非常高兴。说:“收的这种废品,因为数量少,要在仓库里放很长时间,占地方不说,还有特别难闻的气味,你们想要,随时都可以过来。”
金良回到家给奶奶和师傅说了认干亲的事,二人都很高兴,说:“好啊,最起码有个能帮到你的人,你太苦了,我们心疼你,可是我们没有办法。”
到了豆腐坊,金良也是满心喜悦,挑着水桶边走边琢磨,干老的经济条件如果真的那么好,对自己一定有好处,所向往的生活说不定就能实现了。
走到河边,由于分心二用,踩到台阶的冰碴子上,一下子咕碌碌的连人带水桶全都滚到了河里。河水不多,但是用来打水的坑却挺深,鞋子、棉裤全湿透了。金良手脚并用的爬上来,急急忙忙的往豆腐坊跑去。滴水成冰的季节,棉裤的外面很快冻成了冰,像是一层铠甲,跑起来刺啦刺啦的响。
熬豆浆的屋里很暖和,金良脱下棉裤,翻过来,凑到灶台的火上烤。他换上了上下工穿的新鞋,下身光溜溜的,只剩下了小裤衩。掌柜的给了他一条破夹裤,:“凑合着穿上吧,以后不要再去挑河水了,可以去切豆腐、码缸,工钱照算。”
金良算计着下午去上学,坚持要继续挑河水。掌柜的巴不得呢,便没再劝说金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