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荣祥云的头像

荣祥云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9/13
分享
《向往》连载

第七章 龚家认亲

        第二天一早,黄丛林的妻子龚焕成就跟着救护车来到了诊所。让金良和五姐喜出望外的是黄淑玲也一起过来了,二人连声叫着姐姐,快步跑到车前,帮他们打开了车门。黄淑玲和一个很有气质的中年女人下了车。一下车,黄淑玲把金良二人叫到跟前,让他们喊龚焕成‘阿姨’。

        龚焕成虽然第一次见金良,却久久地看着金良怔在了那里。她小声嘟囔着:“太像了,太像我儿子了。”她想上去抱住金良,却突然不好意思了,太唐突了。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很温和的说:“孩子,屋里说话吧。”

进到屋里,黄丛林把这一天一夜金良和五姐尽心伺候他的事,详详细细的说了半天。对面床上的老太太,也不住的夸赞说:“两个孩子一夜都没怎么睡觉,黄主任只要有一点动静,他们马上就下床查看,真难为两个孩子了。”

龚焕成耐心的听着,对金良和五姐说:“我们一起去城里行吗?金良太像我儿子了,见到你我恨不得让你时刻留在我身边。”又拉过五姐的手说:“你也像我的女儿,小时候我女儿的手,也和你一样又白、又软、又肉嘟嘟的。我真想让你叫我一声‘妈妈’。”

五姐说:“我从小没娘,看到别人有娘,我羡慕的很。我多少年了,因为盼着有个疼我爱我的妈妈,在被窝里偷偷

的哭了很多次。”她仰脸看着龚焕成说:“您真能做我的妈妈吗?”

龚焕成用力的点头:“真的,你做我的女儿,我特别高兴。你现在就能叫我‘妈妈’。”

五姐深情的叫了一声‘妈妈’,一下子扑进了龚焕成的怀里。

屋里的人都被这一幕感动到了。过了好一会,黄丛林说:“咱们拾掇拾掇回城里吧,让俩孩子也坐车一块走。”

跟车过来的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车上拿来一副担架,金良和五姐托着黄丛林的伤腿,把黄丛林抬到了车上。

黄丛林夫妇和岳父母住在一起,是龚家的老宅。院子在明运河的西岸,面对着运河。迎门是一个大大的影壁墙,青砖砌出边框,墙心用大方砖表成,中心镶着一的砖雕的‘福’字。院子铺着古老的方砖,种着两颗石榴树。五间正房,青砖灰瓦。两间东厢房,是厨房和餐厅。三间西厢房,一间客房,两间书房。院子的西南角是茅房。正房西头的里间,住龚焕成夫妇。中间三间的靠东边一间,隔成了茶室。最东头一间是龚焕成父母的卧室。父亲龚四虎,抗日战争时期赫赫有名,退休前是人武部部长。母亲林秀清退休前是县一中的高中语文老师。龚焕成夫妇也是快五十的人了 ,四个老人住在一个空荡荡的大院子里,一年到头,冷冷清清。金良和

五姐的到来,顿时让家里充满了生气。

两个老人见了金良和五姐,非常喜欢。一见面就一人拉着一个,说起了没完没了的话。

下午和晚上,金良和五姐依然陪护在黄丛林的房间里,依然伺候黄丛林吃饭、喝水、上厕所,直到半夜才离开。

金良被安排在客房,五姐住在了茶室。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二人就起床开始打扫卫生。二人分工后,金良负责茅房、院里院外的大扫除,五姐负责室内的清洁卫生。估计是两个老人年纪大了,黄丛林在外地工作,龚焕成工作繁忙,家里的卫生很少打扫。茅房、院子的各个角落都是尘土堆积,有的地方还有枯干的杂草。金良把角角落落的垃圾清理出来,用簸萁一次一次的端到院外远处的大垃圾堆上,又把院里院外统统扫了一遍。

五姐先把灶房里的柴火归拢好,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又把灶台、地板擦洗的干干净净。当她把餐厅、客房、书房也通通擦洗了一遍之后。见金良还没干完,就从运河里提了半桶水,索性把影壁墙的灰尘清扫干净,又用抹布擦洗了一遍。

两人忙活完,见大人们还没起床,怕惊动他们睡觉,就没再去继续打扫正屋的卫生。相约着走到院子外边,和往常一样,练起了武功。虎虎生风风的气势,一招一式的真功夫,

吸引了不少观看的人们。当二人练的浑身是汗,收住招式的时候,围观的人们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

一回身,发现龚爷爷和林奶奶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俩。金良问了一声好:“爷爷奶奶早。”两位老人不约而同的伸出了大拇指。

这时,龚焕成走了出来,疼爱的说:“看看,出了那么多的汗,快回去洗把脸吧。”

金良和五姐此时面对着如慈母般关心他们的龚焕成,竟然不知道怎么称呼她了。

龚焕成见状,又催促一句:“快去吧。”

金良说:“我看水缸里快没水了,刚才想去挑,不知道地方。”

林奶奶说:“不用了,都是卖水的给送来,不用自己挑。”

金良说:“我们在,还是自己挑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龚焕成此时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说 :“那就去吧,你俩一起去做个伴。水缸大的很,能盛十来担水,挑累了就停下。”

听着龚焕成慈母般关怀的话语,俩人心里都暖暖的。五姐问道:“去哪里挑水?”

林奶奶说:“我给你们去拿水票。卖水的地方在汇通街。南边有个小街,一直往西走,到一个南北街,往南一拐就到了。”

金良把水缸的水全部清理出来,暂存在盆子里,又用清水清洗了几次,才和五姐相伴着挑水去了。

到卖水站挑一趟水,来回二里多路,中间龚焕成再三劝阻,金良还是坚持把水缸挑的满满的,还多挑了一担,放在了水缸旁边。

龚焕成揉捏着金良的肩膀,心疼的说:“累坏了吧,肩膀疼吗?”

金良说:“在家里经常干,习惯了,不疼。”

吃饭的时候,龚焕成说:“下午你淑玲姐姐过来,如果想回去就和她一起走。”

五姐说:“我们走了,谁照顾叔叔啊。他的伤在腿上,上个厕所什么的,多不方便呀。况且,文教局那么大的单位,您不去上班也不行啊。”

金良说:“学校放假了,家里只有奶奶需要照顾。冬天,队里没活干,二玲姐和几个嫂子,一大早就会去我家,她们会把奶奶照顾好的。还有就是师傅,我不在家,大哥和其他徒弟都会去照顾她。其他就没什么事了。”

龚焕成说:“再好不过了,我们和你爷爷奶奶都舍不得让你们走。”

吃过早饭,林奶奶把金良和五姐叫到了书房里。家里外头那么多事,耽误学习了没有?”

五姐斩钉截铁的说:“丝毫没有。我的成绩始终保持在班级的前三名。金良更厉害了。他借了三哥的课本,把初中的课程全学完了。我们后年要考高中了,他说不上高中,直接报考大学。”

林奶奶听了五姐的话,一脸的意外和惊讶。她想检验一下五姐的说这话的真假,便直截了当说:“我得检验一下,才能说服我自己。”

金良很坦然的说:“奶奶,请吧。”

林奶奶:“退休前,我一直在一中当高中语文老师,我考你的就是语文方面的问题。”

金良很干脆的答应下来之后,林奶奶说:“先说写作方面的吧。写一篇叙事的文章,怎样才能情真意切,叙事恰当。不能照搬书本的套话回答我,不能鹦鹉学舌。”

金良说:“最重要的就是要做到四点,即如其人、和其心、入其境、发其声。”

林奶奶听金良的说法新奇,要求道:“解释一下。”

金良说:“所谓如其人,就是写作者要和笔下的人物融为一体,进入忘我的境界。无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富人、穷人,一旦开始写作,就要忘记自己,成为他们。当然自己的观点也能让他们表达出来。

所谓和其心,就是写作者要进入笔下人物的内心,根据他们的年龄、职业、阅历、环境、性格等等特点,把他内心的想法恰如其分的表达出来。

所谓入其境,写作者要和笔下人物一样,处在自己所描写的情景之中。写下雨,笔者就被淋成了落汤鸡;写下雪,笔者就已经瑟瑟发抖了;写烈日当头,笔者已经热的晕头转向。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所谓发其声,就是笔下的叙事和对话,必须百分之百的符合人物的身份,用他的口,发出读者愿意接受的诉求。让读者或同情、或可怜、或仇视、货赞赏,从而达到写作者的目的。”

林奶奶说:“怎样才能做到这些呢?”

金良说:“阅历、观察、思考,这些说起来,有点老生常谈,但我认为这就是经典。”

林奶奶感叹:“孩子啊,你别说去上高中了,你都能当写作方面的高中语文老师了。唉,不知道我们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竟然碰到了你们两个这么优秀的孩子。你俩随便吧,我得赶快把这些说给你爸爸妈妈听。”

金良和五姐对视了一眼,低声说:“奶奶怎么改了称呼了。”

下午,黄淑玲过来了。一进门就把金良和五姐叫到了旁边,询问了二人的感觉。五姐嘴快,把爷爷奶奶、龚焕成夫妇,怎么喜欢他们,怎么疼爱他们的事说了一大堆。黄淑玲又问了金良,金良说是和五姐的感觉一样。几个老人都对我们很好,我们和在家里一样,觉得十分的踏实温暖。黄淑玲问:“你们叫爸爸妈妈了吗?”

二人回答:“没有。”

金良想了想说:“劲儿是到了,就是开不了口。”

黄淑玲说:“我明白了。”放下他俩就去了爷爷奶奶的房间。

林奶奶明白怎么回事,说:“丛林动不了,咱们都去他的房间吧。”

一家人聚在一起,黄淑玲问:“孩子还好吧?”

林奶奶说:“简直不要太好了。人品、学识、性格、模样都是上上之选,有这样的孙子、孙女不定多少人眼馋呢。我们现在已经舍不得让他们离开了。”

黄淑玲说:“那怎么现在还没有认下呢?”

爷爷说:“不想太草率。计划搞一个仪式,让良子和五儿的亲人都进城,在六聚成饭庄摆一桌酒席,举行一个郑重地认亲仪式。”

龚焕成说:“冲着两个这么优秀的孩子,太值得了。”

黄淑玲说:“良子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奶奶、师傅和大姑,他们不来,在城里这个事恐怕办不成。”

龚四虎说:“我已经联系好了,让华美医院帮着买一辆轮椅,送给良子的奶奶,算是见面礼了。”

看着计划周详,黄淑玲就把金良和五姐也叫到了屋里。把安排告诉了二人,见他俩没意见,这事就定了下来。

金良说:“我想留在这里伺候叔叔,但是我在孙刘庄的豆腐坊应着差呢,天天去。天一方亮就过去挑水,挑够三十二担,在那里吃过午饭,下午再去上学。

黄淑玲说:“为了挣钱养活弟弟妹妹吧,一天多少钱?”

“三毛,还给豆腐渣和吃剩的饭菜。”

黄淑玲感叹:“真难为你了。这样吧,回去我去一趟豆腐坊,替你把工辞了,以后让你妈妈出钱供你专心读书。这事儿我做主了,你就留下安心伺候叔叔吧。”

金良说:“这不好吧,我们一大家子人呢,可以先过去请几天假,等叔叔自己能活动了,我在回豆腐坊。”

黄淑玲说:“我给你详细说说,龚爷爷工资八十多块钱,孔奶奶六十多块,我叔我婶都五十多块,你算算他们家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他们上无老下无小,这么多钱每月分给你二十块钱,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感觉,而你们家就可以过得很好了。再说了,你是他们的孙子,儿子,把钱花在你身上,应该应分。”

金良无奈,只好让五姐和淑玲姐一起回去,把商定的情况给家里说清楚。特别叮嘱五姐,一定要去孙刘庄一趟,把来龙去脉说给大姑。到时候让大哥赶着马车,把奶奶、姑姑、二大爷、我娘、师傅还有五姐的父亲都拉过来。咱们定的是后天吧,让他们后天上午早点来到。”

一切安排妥当,黄淑玲与五姐约定好,明天一早来接她,便离去了。龚焕成告诉林奶奶说,明天要去上班,趁今天有

时间,要带两个孩子去做一身新衣服。林奶奶欣欣然的说:“我也去。”便拿起钱包,第一个走出了家门。见状,龚焕成不仅哑然失笑,从他妈妈退休以来,还没见过老太太这么兴冲冲的样子。

买布料的时候,林奶奶和龚焕成共同参谋着给五姐买了一条红艳艳的围巾,带上围巾的五姐,一张雪白粉嫩的脸,更加明艳可人,售货员不住口的夸五姐好看。

在成衣铺里,龚焕成要求明天一定要做好,至于加工费多点少点都行。

腊月二十六是约定好的日子,金忠赶着马车一早就到了。他们带了一些土特产做见面礼。四双鞋子、山芋、萝卜、花生、红枣。奶奶躺在车上,虽然不能走路,伤腿已经不疼了。车刚停下,龚焕成就推着崭新的轮椅到了车前。奶奶没见过,问道:“这是什么呀?”

跟龚焕成一起出来的金良说:“这是轮椅,龚爷爷专门托人给奶奶买的,以后奶奶就可以坐在上面,自己用手摇或者让别人推着走路了。”

奶奶连忙说:“这可使不得,这得花多少钱啊。我一个乡下老婆子,怎能配得上这么值钱的物件?”

龚焕成说:“您培养出来那么优秀的儿子、孙子,这是多大的功劳啊,如果您不配,就没人能配得上了。再说,这也是我对干娘的一点心意,您坐上去,我的心里才踏实。”

奶奶坐上了轮椅,龚焕成把他推进了家里。黄淑玲说:“咱们坐一下就去饭庄吧,那边宽敞,喝茶说话都方便,而且,后院还有栓马车的地方。”

大姑说:“家门也认了,就别坐了,去饭庄吧。”

坐定上茶以后,饭庄的老掌柜进来了。老掌柜与龚爷爷的年龄相当,对认干亲规矩甚是熟悉。他坐下来,便给大家介绍起来。这是喜事,第一就是择吉日,今天二十六就是吉

日,寓意六六大顺。其次是送信物,干爸干妈要给孩子送衣服鞋帽,和一副崭新的碗筷。送帽子寓意头顶青天,为孩子遮风挡雨;送鞋子,寓意孩子脚下有路,步步顺遂。吃饭时要用送的这副碗筷,给孩子夹饭夹菜,叫吃百家饭,象征从此管饭管到底。中心环节就是改口认亲。孩子要行跪拜大礼,高声喊干爸、干妈,要让亲友都能听得清楚。干爸、干妈,抚摸孩子头顶,送上红包,表示认下了膝下儿女。

仪式结束后,要摆宴席庆祝,宴席上干妈要亲手做一道酥鱼的菜,寓意以后的日子酥酥脆脆,顺顺当当。

他告诉龚焕成,碗筷让徒弟买了两套新的,算是替龚局长买的,这个要收钱,不为别的,为了干妈的一片真心不能被别人夺走。

酥鱼想来龚局长也做不好,我让灶房里做好,你亲手端上来就行了。

最后,老掌柜说:“我说完了,大伙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不合适了再改。”

五姐说:“我有话说,我从小没娘,见到别人喊娘我就眼馋。一会我给妈妈磕头,喊妈妈,不喊干妈。金良,你要和我一样,喊妈妈,不喊干妈。”

金良说:“行,听五姐的。”

老掌柜说:“如果没有别的要说,咱就开始吧。”

餐厅很大,靠东墙边,已经摆了两把椅子和两个拜垫。

大掌柜高声叫道:“认亲诸礼已办理完毕,正式认亲开始,请金良、李桂芳磕头认亲!”

老掌柜拉着长音喊一声:“跪——”

金良和五姐双双跪在了拜垫上。

老掌柜又喊一声:“改口,叫——”

金良和五姐高声喊道:“爸,妈。”

老掌柜再喊:“叩首——”

金良和五姐重重的磕下头去。五姐抬起头来,颤声说道:“我有妈妈了,我有疼我爱我的妈妈了。”眼里噙满了泪花。

龚焕成伸手拉过了五姐,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喃喃地说:“我的女儿回来了,我的儿子也回来了,又有儿子、女儿叫我妈妈了。”

这个认亲的过程,气氛融洽,所有人都非常高兴。特别是大先生,一直笑得合不拢嘴。不停的念道:“五妮有人疼了,五妮有娘了,我终于放心了。”

看看田桂珍,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别人笑的时候,他也跟着笑,但是,笑的勉强又不自然。

奶奶把大姑和四婶叫道跟前,说:“看到你三嫂子了吗?心里又化不开了,怕人家龚局长把他的儿子夺走,你说傻不傻。去把她叫到一边,给她上上课,免得让龚焕成心里多想,把一场好事给搅了。”

四婶以让田桂珍陪她上厕所的借口,把田桂珍叫了出去,大姑也尾随着走了出去。四婶说“三嫂,看你的样子,见金良叫别人妈妈,心里难受了是吗?”

“你真糊涂啊,金良叫了别人妈妈你还是他的亲娘,他照样还会像以前一样的保护你、孝顺你,别人夺不走你的儿子,反而是金良多了一个人疼爱他。人家是局长,有文化,有人脉,工资高,全县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攀上人家呢,人家看不上,看上了金良,你应该高兴才对。你看看大先生,看的多透啊。孩子多了这么一份有分量的疼爱,你应该和大先生一样,高高兴兴的才对。”

大姑说:“孩子为了养活一家人,天天半夜起床,跑七八里地给人家挑水。他才十五岁啊,你不心疼吗?我有空就去豆腐坊看看他,我心疼的难受,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好不容易认了个好妈妈,人家让金良把豆腐坊的工辞了,每月贴补二十块钱,一家人都好过了,你还噘嘴腆脸的,真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

四婶怕大姑再说出更重的话,赶忙拉着二人回去了。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共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