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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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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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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往》连载

第二十二章 老师夫妇

按计划,金良和五姐初六这天就应该去刘老师家的,只因刘石根一行人,一大早就把金良堵在了家里,更巧的是,赵场长也同时来到了,说什么金良也去不了了。

初七这天,金良和五姐吃完饭,早早的到了刘老师家。大毛二毛见了二人高兴的又蹦又跳的,刘老师说:“他俩昨天念叨你们一天了,过年的时候,就想着去找你们,被我拦住了。这么早就来到了,快进屋吧。”

他俩进屋以后,拿出了三双鞋子,刘老师和大毛二毛每人一双,金良说:“过年了,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我娘亲手做的鞋子,你们试试,可不可脚。”

刘老师说:“这也太客气了,你俩把大毛二毛训导的这么好,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还给我们做鞋子,这让我怎么感谢你们呢。”

客气话说完,金良带大毛二毛去书房学习,五姐和以前一样,陪着刘老师说话。刘老师说:“毛衣你妈妈穿上了吗,合不合身?”

五姐说:“妈妈穿上了,很高兴,夸我心灵手巧。妈妈对我们特别疼爱,衣服、鞋子,一到换季的时候,提前就给我们准备好了。每次从这里回去,妈妈只要没事,都会在大门外等着。提前蒸好馒头、包子,有时候买好烧饼、熟肉,让我们带回去吃。我从小没娘,觉得妈妈就是亲娘,我早想亲手给妈妈织一件毛衣了,刘老师帮我实现了这个愿望,谢谢刘老师了。”五姐说话时,真情流露,眼圈微微泛红。

刘老师说:“你妈妈也是个苦命的人,本来儿女双全的,两个孩子说没都没了,心里该有多难受啊。不过,老天有眼,现在你妈妈有了你们这么优秀,又这么孝顺的儿女,又是她的福分了,反倒使很多人羡慕的很呢。”

五姐说:“我妈妈是个心地善良、品德高尚的人,好人必有好报。”

刘老师说:“说得对。你妈妈还是个有大本事的人。他当了局长之后,强化各个股室的职责落实,狠抓绩效考核,使文教局的面貌焕然一新。制定了细致的中小学校长的考核办法,试行末位淘汰。优化教师队伍,挖掘、引进优秀教师,想办法要提高高考升学率,使更多的孩子考上大 学。他说教育的作用是深沉的、久远的,他改变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运,是全县的面貌。你妈妈在全县上下口碑特别好。”

正说着话,来了客人,开门一看,五姐大感意外,竟然是她的班主任徐老师,身后是徐老师的女儿罗欣旸,和五姐、金良是同学。还有一个帅气的男人,五姐见过,是徐老师的丈夫罗中杰。

徐老师说:“李桂芳,你和金良就是大毛二毛的小先生啊。前些日子听人说,刘老师给孩子请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先生,特别厉害,一进门就把大毛二毛收拾服帖了。我就想哪里的小先生这么厉害,心里还纳闷呢。今天见了你我也就相信了,金良你俩确实有这个本事,文武双全啊。”

五姐说:“徐老师,你说的我不好意思了。你和刘老师说说话,我和欣旸去书房把金良叫过来。”

徐老师夫妇坐了一会就告辞离开了。他二人的老家都在胶东的海边上,回老家过年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些海产品,今天到朋友家串门,送点薄礼。

五姐对徐老师的情况不甚了解,刘老师告诉她,这是一对苦命鸳鸯。罗老师和徐老师都是师范大学的助教。反右斗争刚开始的时候,学校里号召大鸣大放,学生们写了一张大字报,署名‘二八一群人’。罗老师和徐老师年轻,和学生们很合得来,为了凑够二十八个人,署名的时候,就把他俩的名字也签在了上面,当时他俩也没当回事。后来反右斗争愈演愈烈,上级下达了右派指标,为了凑数,把‘二八一群人’都打成了右派。徐老师夫妇也就糊里糊涂的成了右派。他二人分配到咱县里来,是按右派发配过来的,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孩子。据说,安排的时候,还费了不少的周折。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故意把他俩拆开了,把罗老师安排到了城东的四中,把徐老师安排到了城西的三中。虽然你们三中离城里不远,可是四中离城里二十多里地。夫妻俩在一个县里工作,却难以相聚。

刘老师还说,我们县有一个四大才子的名号,罗中杰是四杰之一。他的物理课非常棒,在大学的时候,就参与了学校的科研项目。如果不是受了反右扩大化的牵连,现在已经是知名专家了。罗老师绝顶聪明,懂镌刻,善书法,爱打篮球,能当裁判,会拉京胡,常自拉自唱。我这屋里挂着的中堂,就是罗老师写的。

五姐听刘老师说完,走到中堂前面看了起来,写的是陈毅元帅的诗: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两边的条幅是南宋朱熹的两句诗: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字体刚劲挺拔,正气隐隐,非常大气。

五姐感叹道:“罗老师这时以诗明志啊,可见罗老师是个意志坚定,品节高尚之人。徐老师夫妇窝在两个偏远的初中里,太可惜了。”

刘老师说:“我们学校的校长,早就想把他俩调到我们学校来,不知什么原因,以前的局长以她们是摘帽右派为借口,强压着不办。”

五姐说:“徐老师的女儿罗欣旸,和我们一个班的,学习很好,今年肯定能考上一中。到时候一家三口,分开在三个地方,太不方便了。”

刘老师感叹道:“造化弄人啊,他夫妇托我给你妈妈提过调动的事,你妈妈倒是没有拒绝,金良你俩能不能给你妈妈提一提,帮帮你们老师。”

五姐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下午辅导完大毛二毛,二人从刘老师家出来,五姐对金良说了徐老师夫妇的事,金良说:“我们给妈妈说了这事,妈妈怕凉了我们的心,肯定不会拒绝。但是,如果从妈妈的角度想,这个事会不会有其他方面的牵绊,咱们一无所知。如果贸然开口,是不是会让妈妈为难。”

五姐说:“你说的有道理,一会儿先旁敲侧击的试探一下,如果妈妈有回应,我们就说。如果妈妈压根不接茬,咱们以后再想办法。”

“再想什么办法?”

“找爷爷奶奶啊,让他们帮忙,反正我觉得徐老师挺难的,而且他两口子又那么优秀,这也算不上特殊照顾。”

到家的时候,龚焕成和往常一样,已经在门外等他们了。进到家里,孔奶奶正在从锅里往外拿刚蒸好的包子,对二人说:“快洗手,过来吃包子,我蒸了两锅,一锅留着吃,一锅你们拿走。”

吃饭的时候,龚焕成说:“刘老师可高兴了,没少夸你们,说大毛二毛现在大变样了。怎么样,过年这个时间没有反复吧。”

五姐说:“没有,和年前一样。”

停顿了一下,五姐说:“妈,你知道我们在刘老师家遇到谁了吗?”

龚焕成说:“我怎么能知道,谁啊?”

“我们老师,我们的班主任老师。”

龚焕成说:“怎么见到的你老师。”

五姐说:“我们老师和刘老师是朋友,来她家串门碰到的。我们老师姓徐,她丈夫姓罗,她女儿叫罗欣旸,和我是同学。”

龚焕成说:“她丈夫是不是叫罗中杰?”

五姐说:“是啊。罗老师我不了解,我们徐老师可厉害了。讲课就像讲故事,旁征博引,引人入胜。特别是讲作文的时候,把作文的层次,结构,主题,讲的通俗易懂,每一次学生们都有收获。”

五姐看了看龚焕成的脸色,又说道:“听刘老师说,罗老师比徐老师还厉害,这么好的老师窝在乡下的初中里,太可惜了。再说,徐老师和罗老师离那么远,见个面都不容易,生活的太艰难了。”

龚焕成笑了起来:“鬼丫头,是不是给你们老师走后门来了,转着圈的往里面绕我。”

五姐被说破了心事,嘿嘿地笑了起来。龚焕成说:“不瞒你们说,他俩的事我早就关注到了,今年暑假就打算把他俩都调到一中去。不光他俩,其他老师也会做一些调整,把优秀的老师都调整到合适的岗位上。不过现在这个计划还不能公开,怕的是引起老师们的不安。”

金良说:“只要是局里开会研究过,想必也是瞒不住的,只是看不到正式文件,只能暗加揣测而已。”

五姐问:“妈妈,我们能不能给我们老师说?”

龚焕成说:“可以,他俩的调动已经定了,就等着暑假通知他们办手续呢。提前告诉他们吧,也好让他们做好准备,把该了结的事处理完。”

在回金家寨的路上,五姐说:“平时好像罗老师很少过来。”

金良说:“太远了,三十多里地呢。步行快的话,单程也需要三个多小时,来一趟费时间不说,来回六十多里地多累啊。””

五姐说:“不知谁这么缺德,故意把两人分的这么远。”

“我倒是听人说过,徐老师当时是被安排在了文教局,后来又被贬到了咱们学校的。”

“为什么呢?”

“俗话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徐老师一身贵气,报到的时候,就把当时的局长迷倒了。局长是个老流氓,对外说刘老师是大学老师,学问好,为了发挥她的作用,避免被打扰,给他安排了专用办公室。局长就去徐老师那里说话聊天,后来对徐老师动手动脚,骚扰徐老师。有一次把刘老师逼急了,动手的时候,泼了她一头一脸的墨水。结果,就被发配到咱们学校了。”

五姐气的咬牙切齿,骂道:“这个老流氓,我见到他,非得狠狠的揍他一顿不可。”

金良感叹道:“徐老师夫妇,郎才女貌,绝世的才华,竟然遭受着这样的磨难,上天太不开眼了。”

“好在有了咱妈妈这样的好领导,他们的苦日子也快熬到头了。”

金良说:“还要等一个学期呢。”

二人的心情沉闷,闷声不语,只是默默的走着。

快到拐下村道的时候,对面一个人拉着沉重的地排车吃力地走过来。他使劲的伸着脖子,弓着腰,艰难的移动着脚步。头上冒着热气,汗水把帽子的底边湿透了。后面一个推自行车的人,眼看快跟上地排车了,反而骑上了车子,紧接着,‘咣当’一声顶在了地排车的后边。自行车的前轮,一下带着断了半截的车叉子,歪到了一边,骑车人也倒在了地上。

拉车的听到响声,停下车子,从车辕上取下顶车的棍子,把车子放平顶好,转到车后查看。

骑车人是个圆脸眯眼的小伙,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见拉车人过来,便说道:“你把我的车子撞散架了,你看赔多少钱吧。”

拉车人鞋帽衣服都干干净净,人也斯文白皙,不像个卖苦力拉车的人。他说话不紧不慢,却句句占在理上。“我拉车在前,你骑车在后,我慢你快,就是撞上有损失,也是你陪我,不是我陪你。”

“就因为你走的慢,挡了路,才撞上的,当然你陪我,”

“这么宽的大路,三辆马车都能跑得开,我怎么就挡你的路了。”

拉车人见对方根本不讲道理,为了息事宁人,说:“我急着去厂里交货,不跟你们掰扯了,身上有三块钱,给你吧。”

“三块钱就想把我打发了,想什么美事呢,少二十块钱,你走不了。”

正说着,从后边又走过来一个小伙子,瘦高个,大眼珠子,说话磕巴嘴。帮腔道:“车子都撞坏了,二十块钱已经便宜你了,痛快点吧。”

拉车人说:“我没有多余的钱了。”

小眯眼说:“没钱有货呀,把车上的焦炭让我们装两袋子,这事就算完。”

五姐的暴脾气,早就忍不住了,要不是金良拦着,刚才就动手了。见两个小子要动手拿东西,没言语,一个箭步上去,侧身一脚,踹在瘦高个的腿弯上。瘦高个趔趔趄趄的差点摔了下去。没等他站稳,又一脚向他的小腿踹去。金良知道五姐的脚法沉重,怕她把这小子的腿踹折了,急忙喊了声:“不可”。五姐反应极快,换脚扫了过去,那小子‘啪唧’一声趴在了地上,手脚并用的刚想爬起来,五姐上前又是一脚,踹在了那小子的屁股上,那小子一头栽在了地上,弄得满头满脸的泥土。

小眯眼想过去帮忙,金良一把掐住了他后脖颈的大动脉,小眯眼顿时满脸通红,脖颈酸痛的动弹不得。

五姐拿起那个掉在一旁的前车轮子,断掉的车叉子还连在上面。又拽着瘦高个的衣领子,把他拉了过来说:“车叉子与车把连接的地方,是往上从两寸多长的地方断掉的,断口处锈迹斑斑,断了不知多长时间了,用铁丝连上,故意来讹人的吧。”

两个小子挺害怕,不敢吱声。五姐把手里的车轮子,一把扔到了路沟里,大喝一声‘滚’,两个小子蔫巴巴的走了。五姐在后边喊一声:“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讹人,一定把你们的腿打折。”

两人走了以后,金良说:“五姐,咱们送大哥一程吧,免得咱们离开以后,那两个坏小子再来找麻烦。”五姐欣然同意。

拉车人从车上拿出绳子,在车辕的两边拴好绳子,金良和五姐在两旁帮他拉车进城。

拉车人告诉他们,他叫杨金明,在县商业局工作。车子是他弟弟的,他弟弟是搬运社的搬运工,他们一行八辆车子去给铸锅厂到武安拉焦炭,在西边姚家庄的饭店里,他弟弟感冒发烧,把车子寄存在那里,那七人把他弟弟放车上拉走,送医院了,他来替弟弟拉车子。由于没干过重体力活,十来里地的路程,拉了多半天还没到城里。

金良和五姐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田桂珍正在胡同口着急的张望着。金良说:“娘,你是在等我们吗?”

田桂珍说:“是,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

“路上碰到了点事,耽误了,家里有事吗?”

“家里没事,你师傅等你们有事,别回家了,先去铁铺吧,你师傅在那里等着你们。”

到了师傅的住处,师傅坐在椅子上,旁边放着一条板凳,两个军人坐在凳子上正跟师傅聊天。

师傅介绍道:“这位是张干事,那位是李干事,他俩到邻县搞外调,奉柳参谋长之命,特意来看望我和来感谢你们的。”

两位军人站起身来,张干事说:“我们代表参谋长谢谢你们,”说着,向金良二人敬了个军礼。

这一下,把金良和五姐吓了一跳,一叠声的说:“使不得,使不得。”

师傅说:“二位客气了,两个小孩子可没见过这阵仗。”

张参谋从衣兜里掏出一沓钱和一张自行车票,说:“这二百块钱是给你们的酬劳,自行车票你们交给刘老师,他会给你们买辆自行车。参谋长说,你们跑城里太辛苦了,买辆车子,可以轻松一点。”

金良说:“万万使不得,酬劳太多了,更不能买自行车。”

五姐说:“二位叔叔,我们留下五十块钱,其他的都不能收。”

张干事说:“我们是奉命行事,参谋长的命令我们不能违抗。”

五姐说:“不给我们一点报酬,我们也乐意,因为我们占了大便宜。两个弟弟非常聪明、乖巧,对我们特别亲。一天到晚哥哥姐姐叫个不停,每天午饭堵着大门不让我们去我妈家吃饭,而且不让吃肉,他俩就不高兴。现在特别听话,学习认真,成绩直线上升。我们平白无故的捡了两个弟弟,不是占了大便宜吗!”

一直没说话的李干事说:“要这样说的话,酬劳倒是给少了。参谋长的那两个孩子我知道,皮的很,那叫一个鬼难拿。你们把他俩治得服服帖帖,你两个小家伙得多能耐啊,要我说,酬劳太少了,得给这两个有能耐又帅气的小家伙,奖励一辆大汽车,”一席话把大伙说的哈哈大笑起来。

张干事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还要连夜赶路,我们就告辞了。”说着站起身来,告辞而去。

五姐说:“这么多钱还有这自行车票,怎么处理呀?”

金良想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说:“我有个主意,咱们把票送给徐老师,让他们买一辆自行车,来往就方便了。”

五姐说:“好主意,明天咱们给刘老师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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