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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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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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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往》连载

第十章 惩治流氓

这个年过的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全家人都高高兴的,唯独田桂珍闷闷不乐,不想说话。有时候还会自己坐在一边发呆。初五,金良送爷爷奶奶上完坟回来,他娘眼圈红红的,一动不动动的坐在院子里。金良认为娘是想到爹爹了,也没太当回事。可是,过了几天,娘还是这个状态。金良想,该不会因为自己和龚焕成亲近,娘不高兴了吧。可他转念一想,他娘虽然木讷少言,却不是个缺心眼的人。

金良问奶奶,奶奶也说他娘肯定有心事,可是他娘就是个闷葫芦,你越问的急,他越不说。

金良又问了二大爷、大哥、二哥,他们也不知情。大哥倒是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找四婶。说婶子有什么话喜欢对四婶说。

四婶是村里的小学老师,到底是有文化的人,待人和善,说话有分寸,所以田桂珍和她相处的很好。

四婶见金良来找她,便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金良:大疤瘌说看上了你娘,想找人来提亲。二疤瘌知道后,亲自找到铁四奶奶,结果被四奶奶大骂了一顿。就你哥哥那熊样,撒泡尿照照,能配得上田桂珍吗?小心让金家人知道了打断他的腿。原想着这事过去了,就没告诉你们。今天你们去送爷爷奶奶,就剩下我们俩了,你娘说,这段时间,大疤瘌隔三岔五的在下工回家的路上,拦着她说些下流话,就差动手动脚的了。你们回来之前,你娘一直流泪。我原想吃完饭去找二哥说说这事儿呢。

金良听完,饶是他平时再怎么沉稳冷静,这时也控制不了冲天的怒火,起身就想着去收拾大疤瘌。

四婶一把抓住他,把他按在椅子上说道:“你这样去揍他一顿,揍的轻了,没作用。你揍他个腿折胳膊折,揍完以后怎么办,你不得陪人家医药费啊。奶奶常说,你沉稳冷静、虑事周全,今天这是怎么了,越是这个时候,越拿出自己的智慧,你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金良沉默了一会说:“四婶说得对,我冲动了。我一定会想一个妥善的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下午,金良先把想好的计谋,给五姐说了一遍。第一步就是借刀杀人。村里人都知道,大疤瘌和癞五他媳妇驴缠马腿的。癞五恨不得揍死大疤瘌,奈何捉不住他们。咱们帮癞五抓他个现行,让癞五动手。第二步是树上开花。收拾了大疤瘌,再放出风去,要去公社里报告公安助理,让公社里派人来抓流氓。大疤瘌在村子里猖狂,根子在二疤瘌身上。二疤瘌卖了牛角河堤上的五六千棵树,入账的却没有几个钱。就说这个事也要报告上去,让二疤瘌也不敢再肆意妄为。

五姐说:“这个事仅凭咱俩干不成,要全家一起动手。”

金良说:“我想好了,这个事不能让二大爷知道,他年纪大了,向来小心谨慎。大哥性格豪爽,正义担当,有号召力。二哥是拖拉机手,走街串乡,见多识广,脑子灵活,找二哥商量妥当以后,再去告诉大哥。到时候,大哥坐镇指挥,一切都好办了。”

癞五是队里的饲养员,牛棚在村北南北大路的东边,离村子有半里路。俗话说‘马不吃夜草不肥’,下午收工回来的牛马,要及时上槽投喂,一直喂到下半夜,白天癞五才有空回家。

正月初八的晚上,升起来的月亮,像掰下去一半的烧饼,本来就没多少光亮,这时候被云彩遮得严严实实。

金善和金良、五姐掐着点来到了村口的大路边,他在等北边牛庄天天来卖烧饼的孩子,村里人都叫他‘小烧饼’。

小烧饼一露头,金善就迎了上去,招呼道:“小烧饼,来了啊。”

小烧饼天天来,对村子里的人都认识,近前一看说:“是二哥啊,大晚上的,干什么去啊?”

“专门等你的,篮子里还有多少烧饼啊?”

“在钟庄卖了一些,剩下了二十来个。”

“都给我吧,我明天要用。”

小烧饼放下篮子,数了一下是二十二个,金善拿出两块二毛钱给了小烧饼。小烧饼刚要回去,金善叫住了他:“

你路过牛棚的时候,把这个纸条捎给癞五,就说是他四哥给他的,我就不跑这个腿了。”说着金善把一张纸条放在了小烧饼的手里。

见小烧饼进了牛棚,金良和五姐回去报告大哥去了。

小烧饼走了以后,金善提着马灯在牛棚的门外喊道:“五哥,在吗?”

癞五出门见是金善:“金善,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金善说:“我们家烧木炭的小土窑不是在对过吗,今天刚上的新木头,想点着马灯看看烧的怎么样了,一模兜,没带火,这不到你这里借火来了吗。”

癞五把金善让到屋里,给金善点着马灯,随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说:“刚才,‘小烧饼’给我一张纸条,说是四哥捎给我的。我看不清楚,你快给我看看,别耽误了正事。”

金善拿着纸条,凑到马灯跟前,装模作样反过来正过去的看。看看纸条,看看五癞子;再看看纸条,再看看五癞子。这一番操作,直接把五癞子弄毛了。癞五说:“你看我干什么呀,纸条上写的什么?”

金善吭吭哧哧、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癞五急了:“你说啊,写的什么呀,故意让人着急是吗?”

金善说:“五哥,我哪能故意让你着急呢,就是开不了口啊。”

癞五说:“有什么开不了口的,上面写的什么,照着念就行。”

金善说,“五哥,我念完了,你可不能着急啊。”金善故意一字一顿的念道:“大、疤、瘌、在、你、家、里、跟、你、媳、妇、睡、觉。”

癞五听完,一把抢过纸条,撕了个粉碎,嘶吼着:“大疤瘌,我操你娘,我不打死你个狗操的,我就不是人养的。”

癞五几步跑到牛槽边,拿起拌草棍,嫌小,用力扔到了一边,又跑到门后边,拿出一个又粗又长像铁锨把一样的棍子,疯了似的的飞跑了出去。

金善故意在后边喊:“五哥,不能打人,他兄弟可是书记,咱惹不起。”

癞五听了金善这火上加油的话,跑的更快了,一路跑,一路高声叫骂,像疯了一样。

癞五家在金良家东边的胡同,他爹兄弟二人,分家时把一个大宅子从中间分开,成了两个院子,中间磊了一道半人高的墙头。他在里边,他叔叔家在外边。为了方便他家出行,他叔叔在宅子南端留了走向,就是一个不宽的小胡同。他婶子早年守寡,和大疤瘌早有勾搭。他叔叔家的哥哥也是个好心性,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在别处建了一处宅子,迁出别居。于是她婶子与大疤瘌明铺夜盖,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后来癞五娶了个叫张玉英的媳妇,如花似玉,特别漂亮,大疤瘌馋的口涎欲滴,对她身子没了兴趣,为了留住大疤瘌,她婶子前些年就千方百计的把张玉英和大疤瘌弄到了一块。癞五虽然也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多少次抽空子,突然回家捉奸,就是没成功,所以他怀疑是她婶子给大疤瘌望风。这次癞五没开自己家的门,一脚把她婶子家的门踹开,从墙头上翻了过去。

金忠早准备好了三大瓦罐的屎尿汤子,金善从农机站弄回来一罐子又黑又粘稠的废机油,掺和到了屎尿汤子里。躲在胡同口外边的金忠,听金良、五姐回来报信,知道癞五马上回来,就把屎尿罐子放到了小胡同口的旁边。见癞五进去以后,他们三人麻溜把是尿罐子,抬到了他婶子门口的右手边。不管大疤瘌从哪个门口出来,都必须经过这个地方。

大疤瘌和张玉英正乐呵的欲死欲仙,癞五翻进院子的声音愣是没听到。癞五一脚踹开房门,吓得大疤瘌一骨碌滚到了炕下面,光着屁股藏在了里屋门的旁边,趁癞五进屋不注意,‘噌’的窜了出去。癞五大喊一声:“等我先去收拾了大疤瘌,回头再把你个浪货的腿打断。”

大疤瘌光脚、光屁股的想打开癞五家的街门,岂知癞五怕大疤瘌逃跑,进来的时候 ,插了两道门闩,在门闩的上面插上了销子。癞五慌忙之间打不开街门,反过身来爬上了墙头。这一耽误,被癞五赶上了,照着大疤瘌的大腿就是狠狠的一棍子。

大疤瘌顾不得疼痛,一用力翻过墙去。癞五婶子家的街门敞开着,大疤瘌出门就跑,一下子被胡同中间的屎尿罐子绊了的正着,罐子里的屎尿汤子全倒了出来。大疤瘌被绊得

踉跄一步摔了下去,把前边两个罐子也撞翻了。顿时,小胡同里臭气熏天。

地上洒满了屎、尿、废机油混合在一起的液体,又骚,又臭,又滑。大疤瘌挣扎着站起身来,刚挪动一下脚步,就被癞五一棍子打趴下了。大疤瘌的手上、脚上、头上、脸上,全身上下像蘸糖葫芦一样沾满了屎尿汤子。癞五也顾不得骚臭,对着大疤瘌没头没脑得一顿乱打。打的大疤瘌在地上不管不顾的来回翻滚。

此时的天气刚出四九,还很冷。大疤瘌被冻得哆嗦成一团。身上的棒伤,被屎尿汤子浸泡得疼痛难忍,‘嗷嗷’得大声喊叫。之后又扯开嗓子喊起了‘救命’。闹腾了不大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这时已经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怕出人命,高声叫道:“癞五,别打了,打死了大疤瘌,你得去吃枪子儿。”

癞五住了手,依然怒气未消。扭头大步流星得回了家。紧接着便传出了张玉英杀猪般的叫声,癞五真得打断了他媳妇得两条腿。

金忠这时故意混在看热闹得人群里,他是生产队长,这个时候再不出头,就说不过去了。看着大疤瘌被收拾的惨状,心里暗暗高兴,嘴上却说:“看在乡亲的面子上,大家搭把手吧。”吩咐道:“小六,去给支书说一下,最好让他过来一

趟;金海,你去大疤瘌家拿一床被子给他裹起来,别冻坏了;金路,你去弄一辆地排车,把大疤瘌送到他兄弟家去,我跟你们一块去。”

车子、被子弄来以后,没人愿意过去帮忙,满地的屎尿汤子,上去就沾一脚。大疤瘌满身屎尿,怎么下手哇。金忠见状,不得不先走了过去,然后回头招呼:“都来搭把手!”别人可以不动,第一生产队得社员再不动,就挂不住了。于是几个人上去先把大疤瘌拉了出来,然后把被子盖上,原地扒拉着他滚了一圈,用被子裹住,抓着被子把他抬到了车子

上。

金忠带两个社员,把大疤瘌用车子拉到了二疤瘌家门口,敲了半天得们,里面没有一点动静。金忠无奈,扯开嗓子喊:“二嫂子,我是金忠,快开门。”

半天,才听到了慢吞吞得脚步声,二疤瘌媳妇打开街门,一股子冲天臭气冲了过去,反手飞快地又把门关上了。

二疤瘌媳妇气急败坏得说:“金忠,把这么个臭熊弄我家里来,让我这么处置啊,把他弄他自己家里去吧。”说完转身回去了,嘴里嘟嘟囔囔:“真他娘了个逼的丢人,怎么不让人家揍死呢。”

金忠只好再次回到二疤瘌家,问了给他开门的二疤瘌媳妇。知道二疤瘌正在家里赌气:“嘟嘟囔囔的骂了一晚上了,

一会骂癞五,一会骂往路上摆尿罐子的,一会又骂他哥哥狗改不了吃屎,人都快魔怔了。”

金忠对二疤瘌说,我是特意来叫你的,怎么处置,我们是外人,做不了主。二疤瘌没办法,只好跟着金忠到了大疤瘌家里。

二疤瘌看了大疤瘌的惨状,也没想出好的办法。身上的屎尿冲冲就能弄掉,满身又粘又稠的油泥怎么弄啊。二人商量了半天,想了一个办法。金忠吩咐两个社员,去一队的牛棚里,把给牲口淘洗饲草的大水缸弄来,烧一锅热水,把大疤瘌放到水缸里,再慢慢的清洗。

两个社员一百个不愿意干这种熏死人的肮脏活。二疤瘌答应给他俩人记两个满工的工分,两人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大水缸拉了回来,还顺手拿来了刷洗枣红马刷子。

烧好热水,给大疤瘌刷洗完毕,天已经大亮了。把大疤瘌从水缸里提留出来,依旧是臭烘烘的。二疤瘌只好让他儿子,用车子拉着大疤瘌去城里洗澡。怕洗澡堂子嫌臭不让进,特意把大疤瘌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

大疤瘌洗完澡回来,就发起了高烧,只好又把他送进了医院,住了十来天。

这一番折腾下来,可把二疤瘌郁闷坏了,郁闷归郁闷,总算消停下来了。

二疤瘌还没有安生两天,癞五找上门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敌敌畏,进门就找二疤瘌要钱,不给钱喝敌敌畏,死在你家里。

二疤瘌一听气的跳了起来,他当书记的哪里受过这个气,指着癞五的鼻子骂道:“癞五,你还他妈的上劲了是吧,你把我哥折腾个半死,我都没找你算账,你还找我要钱,你他妈的应该给我钱,知道吗?”

癞五说:“现在全金家寨都知道了,我媳妇和大疤瘌驴缠马腿的事儿,还让我怎么见人。我媳妇的两条腿都断了,下不了地,没办法干活,我还没去给我媳妇治腿伤。事儿全是从大疤瘌身上起的,你不给钱谁给钱?”

二疤瘌说:“癞五啊癞五,你这名字还真没叫错啊,跑我这里耍赖了是吧。你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耍赖的地方吗!我再说一句话,你马上滚蛋,敢不滚,我让人把你打出去,你信不信?第一,没有昨天晚上的事,村里人哪能都知道他俩的事,就你个傻熊被蒙在鼓里;第二,你媳妇的腿是你打断的,你赖不上我。话说完了,滚吧。”

无论二疤瘌怎么说,吓唬也好,威胁也罢,怎么都不好使,就是赖在二疤瘌家里不走。二疤瘌没办法,只好请金振生和癞五的四哥过来,好说歹说的劝走了癞五。

癞五在二疤瘌那里没讨到便宜,回到牛棚里着急上火的唉声叹气。

金善晚上又借着查看木炭的因由,来到了牛棚里。金善劝了癞五半天,癞五就是不消气,发誓要和两个疤瘌拼命。

最后,金善给癞五出了个主意,让他去找金良。

金良放学回到家里的时候,癞五已经等他半天了。癞五说:“兄弟,听说你的干姐夫就是公社的公安助理,你给我介绍介绍,我去公社里告大疤瘌耍流氓,让你姐夫派人来抓他。”

金良劝癞五,已经把大疤瘌折腾成那样了,算了吧。癞五坚持,二疤瘌不赔给我媳妇治伤的钱,我不拉到。

金良说:“五哥,我当然可以帮你,你不就是为了要钱吗?你去公社告他以前,先去找找二疤瘌,把你的意思说了,他害怕了,说不定他直接就能给你钱。这样岂不是要省事的多。”

第二天、癞五又来了,给金良说了找二疤瘌的情况。结果,二疤瘌没在家,被他媳妇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媳妇说爱去哪里告,随便,把大疤瘌巴不得把大疤瘌抓走呢,省的在家里丢人现眼恶心人。

金良说:“五哥,你想想,大疤瘌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敢在村子里胡作非为?”

癞五说:“谁不知道啊,就仗着有二疤瘌呗,都是二疤瘌在后边给他擦屁股。”

金良说:“对啊,就好比割韭菜,你把韭菜割了,过几天就又长出来了。”

癞五说:“我明白了,我去告二疤瘌。”

金良说:“你告他什么呀?”

癞五:“我——”

金良说:“你还去告这个事肯定不行。你要好好想想,二疤瘌有什么问题。而且还不能到公社里告他,因为他跟公社的沈书记关系非常好,你必须去县里告他。”

癞五想了一下,突然兴奋起来。因为他听说金良的妈妈和爷爷都是县里的大官,还有他师兄也是大官,如果金良肯帮忙,他就告状有门了。

金良给癞五解释,光有门路不行,关键是要有证据。比如你说二疤瘌贪污,你得说清楚,他怎么贪污的,大体贪污了多少钱,都是有谁可以证明,把这些弄清楚了才行。

第二天癞五就和他三哥、四哥,弟弟小六一起去牛角河堤上查点树坑,一天功夫就查清了一共有六千一百三十二棵。接着几天,又去村里的办公室向金振声询问,二疤瘌交给村里多少钱,并且放出风去,还要去找买树的核实情况,也找到了去县里告状的门路。

二疤瘌这才慌里慌张的来找金良。金良劝二疤瘌赔给了癞五一些钱。二疤瘌离开的时候,再三的感谢金良。金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希望二哥以后别再打我娘的主意就够了。一句话点醒了他,让他知晓了金家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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