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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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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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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往》连载

第二十一章 互帮互助

大年初五俗称‘破五’,过了破五年就算过完了。初五这天,金家人去坟地里送爷爷奶奶,刚回到家,刘小辫儿的二姐夫李顺,刘小辫儿的父亲刘石根就来到了金良家。他们带来了很多礼物,烟酒糖茶,肉食蔬菜,全乎的很。金良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李顺说:“年前没时间了,明天我要上班,所以赶着今天过来了。爸爸对你们万分感谢,一定要亲自来当面谢谢。还有就是带着小亮认认地方,见见人,以后有什么事,我爸爸,自己能过来。再一个意思,他在机械厂干了几十年了,听说咱村有铁铺,看看他的手艺能不能用的上,如果能尽点力,帮点忙的话,也算表达了一点谢意。”

听了李顺的话,金良看清了刘石根一家人,也是知恩必报的忠厚人。

金良说:“刘叔,李哥,你们太客气了。我们也就是想做个力所能及的事。再说了是不是能做好,现在还不能确定呢。不过刘叔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我们乡下可太难找了,以后肯定有需要刘叔帮忙指点的地方。这样吧,我把我大哥叫过来,给二位见个面,把安置小亮的事定下来。再谈谈刘叔给我们帮忙的事。”

金忠过来之后,刘石根诚意满满的把自己过往的经历,详详细细的介绍了一遍。

刘石根十六岁就在这个工厂里干活,那时候就是个小作坊,七八个人,两盘洪炉,給城里的船厂打造船钉。后来从南方随运河货船来了一个师傅,他会做弹簧。东家又找了几个人,开始做弹簧。总之,咱这里占着运河的便利,人才相对便于聚集,厂子越来越大,技术也越来越好,曾经给汉阳兵工厂做过枪管和弹簧。后来还做过手榴弹和地雷的壳子。日本鬼子占领县城之前,工厂怕逼迫厂子为他们造武器,东家、技术人员、熟练工人,全都被八路军接到了太行山根据地的兵工厂去了。因此,工厂的元气大伤,开始转行铸铁锅。那时候,场子就叫洪卫铸锅厂。赶走了日本鬼子之后,一些技术员和老工人又陆续回到了场子里,工厂才又渐渐兴旺起来。

从打造船钉的时候起,刘师傅抡过大锤,当过掌锤师傅。生产弹簧的时候,缠过弹簧,给弹簧淬过火。后来干过铸造,干过车工、钳工,当过组装车间的车间主任。机械行业里的活路,基本上赶了个遍,而且样样手艺精湛。这几年也就是被刘小亮的事把心气磨没了,否则,厂子里决不会让他离开。

金忠听完,大喜过望,激动万分的握着刘石根手说:“刘叔,这哪里是我们为你解忧,分明是你在帮我们,我们到哪里也找不到你这样的技术大拿。有您在,未来我们村副业的发展壮大指日可待了。”

客套一番之后,金忠告诉刘石根,明天全部副业摊子都开工,如果可以,明天就可以把刘小亮直接送到铁铺里去。铁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房间和床铺,铺上被褥就能住。他的师傅张大吼,是村子里从城里聘来的师傅,平时不回家,和小亮住在一起。还在铁铺里给四奶奶安排了一个差事,做饭、打扫卫生,也帮忙盯着刘小亮。

听这边安排的这么周全,刘石根一家千恩万谢了一番,吃完午饭就里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刘石根、李顺带着刘小辫儿就到了金良的家里。李顺说:“我今天要上班,但是怕我岳父一个人弄不了小亮,半路上被他逃跑了,所以,我早早的把他们送过来,我好赶回去上班。”说完李顺急匆匆的走了。

金良让刘石根父子在家里吃了早饭,然后会齐了金忠,一起到了铁铺。铁铺的大儿子,在国民党的军队里是个大官,解放前,一家人跟随大儿子逃到台湾去了,铁铺被丢下来成了村里的公产。

铁铺是一个两进的大院子,大门开在东南角,门洞的进深很深。门洞往西是一排南房,以前是磨房和牲口棚,现在改成了仓库。东房是伙房和宿舍,刘小辫儿和张大吼他们住在东房最北头的一间。西房以前就是铁铺安置洪炉的地方,现在还是原样,一排四盘洪炉。

第二进的院子,东房是机房,已经有了十多台织布机。西房是制鞋房,人也扩大了有十几个人。

四奶奶和王爱玲昨天就搬了进来,诺大的院子被他祖孙俩,打扫的干干净净。

金忠带几个人走进了正屋,四奶奶和张大吼都在。金忠向刘石根父子介绍了四奶奶:“四奶奶是金良和五姐的师傅,德高望重,武艺高强,看金良和五姐的身手就是佐证。让他老人家过来,主要任务之一就是看管小亮。

金忠有指了一下张大吼:“这位是张师傅,以后小亮就跟着张师傅当徒弟。”然后又对张大吼说:“你一定要看好刘小亮。一是不准私自出这个院子。二是一刻不能让他闲着。三是只要他偷懒或者想逃跑,你就揍他,只要不打伤打残了就不怪你。”说着偷偷的对着刘石根笑了笑,想必是提前和刘石根商量好的吓唬刘小辫儿的把戏。说完,金忠问张大吼:“能不能做到?”

张大吼也是个演配角的好手,可着嗓子喊了一声:“好!”

这一嗓子震得屋子嗡嗡作响,把大伙都下了一跳。刘小辫儿仰脸一看,这位铁塔一样的杵着,脸黑的像焦炭,脑袋比篮球还大,手脖子比小孩的大腿还粗,手指头比擀面杖差不多。心想这要是一巴掌扇到脑袋上,那还不得半条命就没了,吓得缩着脖子,喘气都不匀溜了。

张大吼见金忠不再说话,便说了一声‘走’,扭头向往外走去,张大吼见刘小辫儿不动窝,俩眼珠子一瞪,重重的‘哼’了一声,把刘小辫儿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的跟着张大吼走了。

二人离开后,几个人会心地笑了。金忠说:“这都是金良的主意,现在看效果不错。”

金良说:“眼下肯定能行,时间长了,光靠这样压着也不是个办法。没有个三年五年的,小亮的毛病很难彻底除掉。”

金忠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空闲时间让四奶奶教他练练功夫,等他有了改变以后,就按工人的待遇发工资。然后村子里给他一块宅基地,有合适的姑娘,再给他娶个媳妇,就算彻底安稳了。”

刘石根双手作揖:“太感谢金书记了,竟然想的这么长远,让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了。”

金忠说:“刘叔,咱们已经成一家人了,就不要说客气话了。村里的这些个副业摊子,您都见到了,以后的发展还要靠你的帮助呢。咱们各展优势,互帮互助吧。”

刘石根说:“好,互帮互助,我赞成。我有个想法,说出来,请大家斟酌一下,是否可行。如果成功,可以把铁铺的业务扩大和提高一步。”

刘石根把想法说了出来。现在马车和独轮车大部分用的还是木制车轮,如果把木制车轮改良一下,会取得很好的效果。木制车轮的车轴和轮毂是一体的,都是木头的。固定车轴的车耳,也是木头的。车轮转动时,车轴和车耳之间是滑动摩擦,而且光滑度不高,转起来费劲。咱们如果在轮毂的中心,打一个孔,穿过一根圆钢,两头各安装一个轴承,就把滑动摩擦,变成了滚动摩擦,肯定会轻快很多。还可以在车轮的外沿,包上一层铁板,车轮就会更加坚固耐用。这样改良以后,对木头硬度、耐磨等指标的要求就可以降低一些,能够降低成本。尽管随着社会的发展,胶质车轮会逐渐代替木制车轮,但是一些特殊地方,比如废渣、废铁、废瓷片堆积和某些矿场等等,容易扎破胶质轮胎的场合,只要我们的木制车轮足够牢固,还是有一定用处的,甚至价格会很高。

刘石根的话,说的大伙频频点头,金忠的眼睛放出了亮光。金良说道:“刘叔,设想太棒了,可是我们买不到轴承啊。”

刘石根说:“这个难题我想到了,可以有两个解决的办法。一个是到工业城市的废品收购站,甚至大的工矿企业,购买从车辆设备上退下来的旧轴承,因为咱的车轮的转数很低,承重也不太大,我们可以废物利用。第二个,用马钢的低合金钢,铸造出轴承的里外圈的毛坯,在原车上精细加工,不经研磨,做成轴承也能用。轴承用的钢球,能够买到。钢球的保持器,咱们的铁铺就可以做。有这个设想的时候,我首先就想到了轴承的解决办法。我对另一个难题,至今没有想出好的办法,就是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够做木制车轮的巧木匠,车轮可不是一般木匠能够做出来的。”

众人听了刘石根的话,全都笑出了声。刘石根被笑懵了,问道:“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金忠说:“刘叔,你说的太对了,我们不是笑你,是因为你说的难题,在我们这里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我们村的张九叔,那可是做车轮的行家,他做的车轮子,远近闻名,一年到头求他做活得,推不出们去。”

刘石根惊喜的道:“带我去看看行不行,让我也认识一下这位巧木匠。”

金忠说:“有什么不行的,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铁铺在村子的最东头,张九叔家在村子的最西头。金忠、金良领着刘石根,沿着大街向西头走去。

张九叔家的大院子里,搭了一个大大的棚子,无论是冬天夏天、晴天雨天,都在这个棚子里干活。张九叔有四个儿子,大儿子是第二生产队的队长。老三老四还都未成年,只有老二张七,跟着他干活,现在手艺已经学成了。

父子俩正在做一对马车的木轮,每个轮子的车辋是十一块,看那一堆做好的,应该快做完了。车辋是轮子最难做的部件,每个车辋里外的弧线,两端的斜线,都要严格计算、制作。否则,十一块车辋合起来的时候,会出现椭圆、散裂等毛病。

看到金忠带着一个陌生人过来,张九叔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金忠给二人作了介绍,又把刘石根的设想说给了张九叔。张九叔听了,特别高兴:“太好了,肯定好使,做好了会供不应求。”

金忠说:“九叔,以后如果让你归到村里的副业摊子里,再招几个徒弟,你爷儿俩也不用下地干活了,专门做车轮子,能不能行?”

张九叔不假思索地道:“我当然愿意,现在只能在工余时间做,有活赶不出去。张连生当书记的时候,说我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老想着整我。我害怕,没断了巴结他。与其提心吊胆的,哪有在队里的副业上干的爽快。”

刘石根让张九叔给他详细介绍了,各个零部件的尺寸和制作方法。他随着讲述,随手画出了草图,再三核对无误后,说道:“我回去把零件图纸和工艺图纸都搞出来,咱们共同核对确认后,就可以试制了。”

金忠和张九叔等人都很高兴,告别的时候,张九叔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大街上。几个人刚想回铁铺,西街口进来了两辆大车,拉着满满当当的两车树苗。金良扭头一看,赶着第一辆大车的正是苗圃场的赵场长。

金忠和金良二人赶紧迎了过去。金忠说:“赵叔,你怎么亲自赶着车过来了?”

刘石根见金忠来了客人,便打声招呼离开了、

赵场长接着金忠的话说:“这不过完年了吗,来看看你们。”

金良说:“赵叔,客气了,你帮了我们大忙,我们该去看看你才对。”

赵场长说:“我今天确实是来谢谢你们的,柳俊江这孩子,能文能武,吃苦耐劳,踏实能干,是我理想中的人才。好多年就想着找个这样的年轻人,始终未能如愿,你们雪中送炭,我必须谢谢啊。再者,我今天还想看看你们的果树,看看盐碱地的情况,看我能不能帮的上忙。”

金忠说:“赵叔你可太实诚了,让我们怎么感谢你呢。”

赵场长说:“咱们互帮互助吧。”

金忠合计,赵场长过来,肯定要和王爱华见上一面的,于是就跨上车辕,径直把车赶到了铁铺的院子外面。

四奶奶见到赵场长,非常热情的把他拉到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吩咐王爱华,“快给你赵叔沏茶”,然后,坚持要亲手做饭款待赵场长。

赵场长深受感动,连忙说道:“老人家,你这样可真折杀我了。我过来就是和爱华见个面,然后去果园和盐碱地里看看。”

四奶奶说:“那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先吃饭后干活,才有力气。”

过年的时候,不少徒弟给他送的好东西,根本吃不完。她把东西顺到院子里水井的深处保鲜,随吃随取,很是方便。

这顿饭特别丰盛,鸡鸭鱼肉,白菜豆腐海带鲜藕,应有尽有,还有一坛不知道珍藏了多少年的老酒。赵场长感动的手足无措。

四奶奶说:“爱华是我孙女,你是她的恩人,我怎么感谢您都不为过。”

吃饭的时候把西午也叫了过来,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因为心里想着下午有事,全都没有多喝酒,浅尝辄止。

几个人到了牛角河堤上,沿着河堤从南到北走了一大半。赵场长说:“这个河堤的土质很适合种植果树,浇水方便,通风透光,是个好地方。”

金忠说:“赵叔,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您尽管指出来,不必客气。”

赵场长说:“还真有不合适的地方。你们一队集体种植的果树,几个品种分开,各自集中种植,这个很好。各人开荒种植的,无论什么品种,想种什么种什么,太过混乱。各个品种,都有独特的生长规律和特性,混在一起,不好管理。特别是病虫害的防治,极其不利。有的果树,树枝疏散,树型高大。有的果树,树枝紧密,树型低矮,就容易出现通风透光不好的问题。

还有就是枣树的种植,有两个问题。一个就是选种的树型树冠大,长得高,枣子成熟后,采收困难。最好选种树型矮小,便于采收的品种,合理密植。另一个就是, 不应该种太多的枣树,因为没有足够风干、晾晒的场地。鲜枣采收之后,必须马上风干、晾晒,否则很快就会烂掉。我的建议是,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改种其他果树。”

听完赵厂长的话,金忠吩咐道:“西午,明天就召集相关的社员,安排改种其他品种的事。要讲清原因,不能让社员们有抵触情绪。”

赵场长说:“这个事先这样,以后剪枝、施肥、防治病虫害的事还多着呢,一步一步来吧。”

说完几个人又掉头向南边的大路走去。

大路南的盐碱地有近两千亩。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不见尽头。赵场长走到地里,用手扣了一下,土地板结的厉害。基本不见什么杂草,只有稀稀拉拉平铺在地皮上生长芦草棵子。又走了一段,土地不板结了,地面松松软软的,像吹起的泡泡,长了一些低矮的狗尾巴草,俗称‘谷莠子’。又往前走了一段,转弯向东走,在草的品种多了一些,有减蓬棵,曲曲菜,拉秧子草。

回到大路上的时候,赵场长说:“这一大片的盐碱地,轻重程度不一样。咱们最先走到的那一片,盐碱度最重。这里可以种些桑树,能不能成活也说不太准,能有个七、八成的把握。桑树种上以后,在树行中间顺着挖一条一米深的沟,用来排减,防止下大雨以后,土地积水泛减,给成活得桑树造成危害。”

赵场长解释说,中间那一片,可以种枸杞。枸杞能抗盐碱,而且有很高的经济价值。只是种枸杞比种树的劳动量要大很多,需要精心管理。后续的干燥加工比较严格,一定要有风干晾晒的场地。也可以建一些南北通透,阴凉通风的棚子,这种方法风干的果子比晒干的质量还好。风干之后还要分拣,有的客户要求很严。至于销路,不必放在心上,我那里生产的,不够卖的。即使将来加上你们的,也满足不了需求。

如果种的太多,怕管理不过来的话,可以造一个榆树林子。种植榆树短期没有收益,成材以后算下来,收益并不差。而且桑树、榆树林子里,都可以养猪、养羊,这也是收入。

最东边那一片,盐碱度很轻,可以种试种棉花和高粱。听说有一种多穗高粱,抗碱能力强,产量高可以搞些种子试试。

金良说:“赵叔,在我们看来,这一大片盐碱地,是一样的,你这一看就分出轻、中、重的三个等级了,你可太厉害了。”

赵场长说:“我和盐碱地打交道十来年了,慢慢的积累了一些经验。照我看,形成盐碱地的主要原因是地下水。地下的水脉不同,地上的盐碱度就不一样。我总结了一句话,叫做十步不同脉,有可能十步之内,因为水脉不同,土地的盐碱度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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