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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竹(原名陈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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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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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仙子》连载

第一十八章 暖童

午后,太阳悬挂在空中,沐浴着冬季寒冷的石马村野。赵纯均头戴橘色头盔,骑着三菱摩托,在乡村公路上飞速前行。经过彭红英门前,她立即跑出来,大声喊道:“纯均等一下,问你一个事情。”

他立即双脚尖着地,慢慢滑行停下。彭红英进屋拿出花名册,右手拿着签字笔,走到他身边,看见右邻也出来站在一旁,便大声说:“正好陈明也在,我登记一下你们有多少田愿意承包出去?”

赵纯均看着彭红英,不假思索地质疑:“荷塘要施肥打药,会影响到井水质量,我考虑一下再回答。”

陈明是赵雪梅的丈夫,在建筑工地受了伤,才独自回洋楼别墅休养。他方正的国字脸上,凝重的眼神充满疑惑:“种藕要施化肥,对吃水污染大,我要等老婆回来,商量后,再回复。”

腊月,石马村的降雨极少,多数时间的清晨,都有浓雾笼罩。赵队长穿行在灰雾袅袅,道路湿润的田埂上,巡视自家的蓝湾田、二大田和埝脚方田。其中一部分可在当年获得几百元承包费,能买回全年的大米,充足的年货。

看着西边的腰杆田,干枯荒废多年,长期杂草丛生,颗粒无收,自己年龄大了,没体能耕种。林老板连续承包三年,用挖挖机开发出来,做成荷塘,第二年收藕后,即2026年,还能获得无中生有的稳定收入,辛苦一辈子的赵队长,心里像吃了蜜糖那样甘甜。做梦也没有想到:凭借土地权,能享受到国家的政策福利。

从联队队长彭红英那里得知:百分之八九十的村民,都愿意把长期荒废的田地承包出去,顺利落实了具体亩数。只剩下一队赵纯均有质疑,长期在城里酒店工作的赵雪梅夫妇,持保留意见,以及胡家塆,八十多岁的张永珍老人,心存疑虑。

这一结果,正如赵队长所料。他心里清楚:赵纯均有一个幸福的童年,经历过种种磨难,对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见解。在草干子坡南面,从王家西侧小径过去,穿过一个田坎,就是一队他住的赵家小院。小院背靠小丘,前面和左右都有水田环绕。

院里住着俩兄弟。因为穷,大伯赵青娶了一个二婚女人,没有后代。弟弟赵良成夫妇,生有一个儿子赵纯均。当时,物质匮乏,没有木材和砖瓦修建瓦房,他们都住在用谷草覆盖,竹篾块编织而成,再敷上泥巴,墙壁轻薄的草房里。夏不隔热,冬不保暖。

在新中国百废待兴时期,住茅草房不丢人。尽管住房条件差,每个人心里都拥有纯真的爱。家人相处融洽,兄弟情深,气氛和谐。栽秧打谷,相互帮衬,逢年过节,欢乐同庆,共享家宴美餐。

赵纯均是家族宝贝,掌上明珠,集宠爱于一身,在爱意溶溶的温馨中成长。读小学时,每天经过王家西侧的小径,穿过书房田的泥路,再过几个田坎,便到达胡家塆后坡的村小读书。他瘦高个子,面庞方正饱满,皮肤红润娇嫩,明亮有神的双眼,带着害羞的神情。

赵纯均性格温和,对这个新奇世界充满了幻想,少儿朦胧的爱意蠢蠢欲动。这源于学校为了保护儿童视力,一个班四个组,经常交换座位。为了避免上课讲话,老师故意给文静不爱讲话的他,搭配了一个同桌女同学肖霞。

肖霞是班上的文艺委员,秀美红润的瓜子脸,像粉嫩的苹果,光洁透明。大眼清澈明亮,性格活泼开朗,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柔美的长发,看上去十分美丽动人。唱歌像百灵鸟一样清脆,舞姿柔美。每到“六一”儿童节,她都要帮着中年,留着齐耳短发,声音清脆悦耳的音乐老师徐文英排练节目,担任领唱或伴舞。

肖霞多才多艺,惹人喜爱,赵纯均也不例外。因为心中有小秘密,不敢正眼看她。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认真听课,好好学习,成绩好才能赢得她的尊重和喜爱。在做题和考试复习时,她总要问他,依赖他,令他心里十分快乐。

春天,明媚的阳光,沐浴着满山遍野,鸟语花香。返青的树枝上,成群结队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家禽们唱着歌,拍打着翅膀,在清澈的塘堰或田里游来游去,相互嬉戏。孩子们最馋最美最奢侈的事:就是能吃上那粉嫩香脆的苹果。

在二队尖坡脚下,有一个大苹果园。在阳光的哺育下, ‌白色略带红晕,呈淡粉色,像五片梅花形,类似玫瑰的苹果花,盛开后,花瓣为白色,在黄色花蕊的衬托下,格外清新娇嫩雅致。满园香气怡人,彩蝶和蜜蜂翩翩飞舞。高温照晒成熟的苹果,颜色红润,吃起来特别甜脆。

赵纯均所住的一队,没有这样好的果子。一天,上课时,绚丽的朝霞照在教室外面的操场上,耀眼明亮。教室里整齐的朗朗读书声,响彻校园上空。坐在后排的肖霞,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从课桌下塞给他。

触及到肖霞娇嫩的小手,赵纯均心里一阵暖洋洋的感动,红扑扑的小脸,“唰”红到了耳根。他慌忙收起苹果,塞进书包里,又正经危坐,眼睛有些呆滞地望着讲台。教语文的女班主任关老师,是北方知青,中高个子,长方形的脸,皮肤略显粗糙,普通话却讲得十分标准,声音清脆纯净。

比一年级班男主任李纪华,二年级漂亮女老师韩静更加严厉。站在讲台上,关老师的双眼像一台监控镜,把肖霞和赵纯均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俩心虚,眼光闪烁不定。她轻轻敲了敲黑板,大声提醒:“上课要专心致志。”

随着关老师的视线,全班同学扭过头,看着他俩。赵纯均红着脸,埋下头,盯着桌上的书,假装很专注的样子。肖霞若无其事地望着老师,十分认真地望着黑板。

放学后,赵纯均踩着欢快的节奏,回到家里。吃罢晚饭,黏在母亲怀里撒一会儿娇,再从书包里拿出苹果切开,分给脸色黝黑的父亲,皮肤白嫩的母亲。她把大片塞进儿子嘴里,自己吃着小块不停赞扬:“好吃,太香了。”

吃完苹果,留有余香,赵纯均躺在母亲温暖的怀里,双手抱住她的颈项。母亲用粗糙的手,抚摸着儿子的胸背。他天真烂漫地说:“妈,长大了,我要娶肖霞做媳妇,你喜不喜欢?”

母亲白皙的脸上,露出快乐的笑容,长发披在后背,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的儿子:“好啊,肖霞是个好孩子,可是,我们家是草房,她看得起吗?娶媳妇要有瓦房,别人才肯嫁给你,你好好读书,有出息有能力,才能娶到她。”

听了母亲的鼓励,懵懂的赵纯均满脸纯真笑容,在母亲温柔的节拍中,心怀最美的憧憬,渐渐进入梦乡。此后,他读书更加认真,从不迟到早退,也很少与肖霞讲话,只是默默发奋:一定要有出息,修上瓦房。

世事无常,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十二岁那年秋天,金黄的稻谷刚刚装进仓里,随着萧瑟秋风袭来,父亲病倒了。他的腰椎巨痛难忍,在床上打滚,从深夜到凌晨,大声呻吟。第二天一早,母亲给赵纯均背上书包,让他去上学,自己扶着丈夫,徒步到县医院治疗。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眉头紧皱,望闻问切后诊断:是脊柱肿瘤。父亲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点头,母亲陈述:“是的,持续背痛,无法入睡。四肢麻木无力,不能行走。即便能走,也只能驮着背,甚至,解小便也会失禁。”

听完家属的描述,看病人痛得直不起身,医生立即提出:“根据病情,必须住院。不过,现在床位拥挤,只能暂时住在走廊里。先吃药输液,把痛控制下来,待一切指标较为正常时,立即手术。”

赵家兄长,在城里工作的赵一鸣闻讯,立即提着礼品过来探望。他两个女儿都在医院工作,要求她们照顾一下自家人。他知道赵良成喜欢抽烟,还给他买了一条中华好烟。经过多方协调,在医院老乡陈医生的帮助下,顺利完成了手术。

那时,正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期,物价低,经济紧张。母亲喂的十几个猪儿,才卖了几十元钱,都用来给父亲赵良成治病。鉴于他家的困难,陈医生申请了国家优惠政策,减免了住院费。

手术十分成功,全家如释重负,都满怀信心,期待当家人早日恢复健康。为了护理好伤口,每天晚上,母亲用棉球沾着酒精,给父亲赵良成的伤口消毒,以避免感染溃烂,小心翼翼留意他身体的细微变化。

赵纯均不得不停了课,到医院照顾父亲,当小助手,帮着端水,跟着母亲一道去结账拿药。他红润娇嫩的脸上,充满童真,做事却像小大人那样细心。待父亲出院后,他才回到学校复课。

母亲又努力喂猪,养鸡鸭,给手术后的丈夫补充丰富的营养。赵纯均回校后,关老师安排同桌,帮助他补上所缺的课程内容。肖霞服从老师意愿,把听课笔记给他,耐心地讲解每一道数学题。

看到同桌回来,肖霞很开心。但是,赵纯均的脸上,总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些忧愁和疲惫。国庆节后,太阳藏了起来,天空下起了毛毛雨。刚复课一个多月,肖霞身边的座位又空着无人。

经过打听才知道同桌的父亲去世了。母亲倾尽全力,耐心细致地护理,却因为癌细胞扩散,伤口溃烂,无法愈合,每天晚上,不停呻吟。在父亲痛苦不堪的折磨中,快要迎来赵纯均十二岁生日之际,父亲陡然离世了。成为他人生的重大转折,刻骨铭心,终身难忘的悲痛。

关老师组织班干部慰问,文艺委员肖霞跟随来到他家。只见赵纯均头上包着白色孝布,在堂屋的灵堂里跪着作揖。在父亲灵柩前的焚香盆里,帮着母亲烧纸。道士们敲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响彻赵家小院的上空。

父亲撒手人寰,留下母子相依为命,十二岁的赵纯均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在阴沉沉的屋子里,总有父亲的影子。祭祀四十九天,他温和的性格,像小棉袄一样,成为母亲的安慰。

家里失去了主心骨,一时间,天像塌了一样。赵家小院,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令人窒息压抑。赵纯均看到母亲暗自神伤,悄然泪下,便轻声安慰:“妈,不哭哈,有我呢。”

赵纯均双手抱住母亲,给她擦去泪水。父亲安葬后,简陋的茅草屋里,显得十分空落寂寥。他明白了自己的使命:要肩负起男人的重任,帮着母亲做家务农活,种菜挑粪。为了挣工分,从十二岁开始,便承担起了外面的一切体力重活。寒暑假,与大人一道,参加集体生产劳动。

哪家修房造屋,便与大男人们一道,用稚嫩的双肩抬起笨重石头。赵纯均活泼可爱的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笑容,性格更加内向沉默不语。父亲过早离世,给满怀憧憬,洋溢着幸福温暖的童年生活,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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