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一
初夏，春雨滋养，阳光沐浴，村民及时施肥浇灌，漫山遍野的庄稼，一片葱茏，给石马村披上了崭新的绿衣。在旱地、堰塘和坡上，各家鸡鸭鹅，成群结队，奔来跑去，引项高歌，相互嬉戏。在长方形的秧田里，播下的谷种，已冒出绿茵茵的茂密嫩苗。
土地承包到户后，村民的生产积极性大大提高。为了增加更多收入，各家各户充分利用田边地角，间种了各种多经植物和果蔬。在不同的季节，轮番闪亮登场，构成了中国农业多彩多姿的丰收画卷。已经上中学的赵纯均，再也不参加集体劳动挣工分，母子俩承包了几亩田地。
赵纯均痛爱身体瘦弱，从单一喂公猪，转变成要做各种繁重体力农活的母亲，为了给她减轻负担，每天放学一回到家，就挑起粪水去浇灌庄稼，主动挑起家庭男劳动力的担子。在与亲朋好友的交流聚会中，心里寻思着怎么能挣到更多的钱，尽快改变贫穷面貌。
喂公猪的母亲，练就了饲养家禽的好技术。儿子赵纯均砍下几根院坝旁边的竹子，划成块，搭建了一个简易家禽茅屋，编织谷草围成了鸡圈。散养了一群鸡鸭鹅，还圈养了几条小猪，以增加副食营养，把多余的禽蛋拿到集市卖钱。
初冬，赵纯均扛着锄头，迎着薄雾，到地里做农活，从小当家成为顶天立地，善于耕种的种植手。一九八三年农历十月十四，在瑟瑟的冬风中，刚过完十九岁生日，中共中央、国务院正式发布《关于实行政社分开建立乡政府的通知》:撤销全国人民公社体制，建立乡（镇）政府和村民委员会。
经过一年大力推广实施，第二年底，人民公社制度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国家广泛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全面完成把土地承包到每个农民的头上，深得村民们称赞：“中央的政策太及时了。”
秋收时节，艳阳高照，空气闷热。在赵家小院门前泥坝里，金色饱满的谷粒，均匀铺在篾席上，房屋四周田野里的稻草，发出淡淡的泥土草香。承包土地三年，赵纯均母子凭借勤劳的双手，种养的庄稼和家禽长势良好，粮食富足殷实。
新春即将来临时，过年杀肥猪吃泡汤，是这一带的民俗风情。赵纯均母亲的弟弟和子女，来与他们团聚。赵家小院的上空，飘散着浓郁的滑肉葱香。各家各户相互轮流请客，欢声笑语弥漫着整个村庄。
还没把茅草屋变成小青瓦房，就到了谈婚论嫁的法定年龄。赵纯均长得一表人才，从小当家，变成能挑重担的成年美男子，儿时蒙昧喜欢的肖霞，离开了石马村，已杳无音讯。现在，心中萌发了爱恋王家幺妹的情愫。
王家幺妹小凤，喜爱阅读，知书达理，文静优雅。瓜子脸，中高个子，身材苗条，一幅青幽飘逸的披肩长发，家务杂活样样能干。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媳妇人选。王家是石马村双军属家庭，受人敬仰。赵纯均心里清楚：她家住小青瓦房，有较大差距，一定看不起自己。
王家香火旺盛，两兄弟都儿女成群。大伯王见之有一女四男，擅长用粮食酿酒，味道醇香，周围的酒客都到这里购买。在集市上，开设了专卖店，口碑甚好，人们尊称“王酒馆”。从地主那里分到田地后，靠勤劳经营庄稼和酿酒收益，自己花钱砌窑，烧制砖瓦，早就修了小青瓦房。
弟弟王海云住房与大哥相邻，有四女两男，小风是他最小的女儿，喜欢打扮。堂兄王睿是村团支部书记，订有很多青年杂刊。劳动之余，她喜欢借来阅读，了解新中国的发展动态，新青年的精神面貌。她倍深受家人宠爱。民谚曰：“黄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女）。”
十八九岁的小凤，红润的脸上，有一双明亮深沉的眼睛，对人彬彬有礼，是有知识有教养的女青年。一天，她到大伯家玩，他看着她说：“咦，满风都长成大姑娘了，我把你介绍给一队的赵纯均，这个娃身材匀称，相貌堂堂，能吃苦耐劳，是可以托付终生的好男儿。虽然住着草房，但是我觉得这孩子可靠。结婚后，我们可以帮助你们修瓦房。”
二
漂亮的小风听了大伯的介绍，她认可赵纯均的人才，勤奋肯干，孝敬父母的品德，心里满意。碍于少女的羞涩，只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伯伯王见之瘦削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凝神看着小风，没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就听到他与另外的女孩订婚的消息。赵纯均在众多的媒人介绍中，挑选出了不嫌弃自家茅草房的秀芳。她家子女三个，家庭一般，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和要求。只要女儿能嫁一个能干，体贴的男人，父母就放心满意。
女儿秀芳文静，读书成绩差，只能一辈子务农。理想就是能找到身材健壮，中高个子，对家务里里外外熟悉，勤劳的丈夫。赵纯均家庭单纯，没有额外负担，本人满意。父母欣然同意，很快结了婚。
婚后，男耕女织，母亲全力以赴喂猪，副业发展得好，庄稼也长势喜人。老人慈祥，夫妻勤奋，家庭和美。然而，那时农业科技不发达，无论怎么努力，也没多余的钱来改变茅草房的旧貌。
赵纯均踏实认真的品德，大家有目共睹，给他带来了好运。生产队干部换届，上级领导选中他当一队队长，作为基层领头雁，要带领乡亲们致富，自己必须“穷则思变”。他雄心勃勃，寻找致富出路：怎么把生产队搞好。
春节，舅舅和儿子媳妇又到他家过年，在畅谈中，得知表哥在乐山开洗衣店赚了钱，赵纯均决定跟他学习洗衣技术。然后，携妻带子，独自在乐山开了店。妻子带着幼儿负责接单，他洗衣熨烫，业务繁忙，生意兴隆，很快，钱袋子便鼓了起来。孩子渐大，就送他在当地上学。
1992年，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转折点。东欧巨变和南斯拉夫解体，引发捷克和斯洛伐克分裂，德国统一进程加速，国际政治格局发生重大变化。中国也加速了改革开放，大力推动经济转型。
这年初，邓小平南巡讲话：“发展才是硬道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等，推行“三个有利于”标准，挣脱了计划经济的桎梏。十四大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目标，中国经济特区和沿海开放城市经验向内陆延伸。”
中国与世界多国建交，广泛推行人民币发行，赢得了更好的发展空间。良好的国际国内经济环境，国家推行的惠民政策，促进人们不断创新。年底，赵纯均回家过年，环视赵家小院前后左右，反复琢磨，构想修建洋楼别墅。
在城里所见所闻，先进地区农村房屋样式，逐一闪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决定修建二楼一底的楼房。根据房屋大小，长宽高，预算购买木材、砖瓦、碎石泥沙和水泥等所需材料，确定请哪些人帮忙。
元宵节后，艳阳高照，春暖花开。赵纯均紧密锣鼓，请来师傅测评房屋朝向方位。选定吉日，挖基脚，平地基，浇灌混泥土。找来砖瓦匠，砌墙壁，盖房顶。很快，赵家小院就变成了别致的新洋楼，耸立在绿水青山中，被四周金黄的菜花，粉红的桃花和各种无名小花环绕。
房屋坐北朝南，后靠牛坡，右面是因一棵枝叶茂盛的大黄桷树而得名的黄桷坡，赵纯均父亲的坟地就在半山腰中，仿佛他一直在那里注视着儿子长大，成家立业，建起的新洋楼，带给赵家小院的荣耀。
三
赵纯均修建的这幢新洋楼，显得格外醒目耀眼，开创了石马村的先河，第一个打开了乡亲们的眼界。在农村一片低矮的小青瓦房中，过去最穷困的赵家茅屋小院，成为独具一格的靓丽风景，令人惊喜和羡慕。
乡亲们第一次看到这样新颖的造型，纷纷慕名而来，一睹为快，络绎不绝走进房里参观。七十多岁的老母，盘着银色的发髻，清瘦白皙的瓜子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热情接待每位来参观的亲友和乡邻。请他们到一楼的堂屋小坐，给他们端茶倒水。大家异口同声称赞：“赵纯均真能干，有这样的儿子，真幸福。”
修建新洋楼，赵纯均用完了前面所有积蓄，他又携妻儿回到乐山洗衣店，继续挣钱。随着改革开放不断推进，人们的经济水平，生活质量得到大幅度提高。城里人的审美也发生了改变，工作节奏快，到洗衣店洗衣服的人增多。
赵纯均空空如也的钱包，又渐渐鼓了起来。家有余粮的喜悦，令他心情舒畅，转眼孩子上乐山小学了，一家人过着忙碌幸福的生活。一天，赵纯均正在烫衣服，接到急电：母亲病危，速回。
手里拿着电报，心跳加快，手在微微颤抖，他连夜启程赶回。父亲五十九岁去世，母亲已经七十多岁，刚在新洋楼里了两年，却突然摔倒，脑溢血，不吃不喝。睡在床上三天后，在儿子赵纯均的细心照料下，安详离世。在乡亲的帮助下，安葬好母亲，又匆匆返回乐山洗衣店，继续挣钱养家糊口。
1996年冬季，寒风瑟瑟。正站在熨烫衣服的赵纯均，腿突然抽筋疼痛，一时间，不能移步。到医院检查诊断：是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医生带着审视的眼光，询问他的职业，每天的工作状况。
医生从他戴着的眼镜上方，斜着眼，仔细打量着赵纯均，诚挚劝告：“每天为客户熨衣服的时候，湿气就像大雾一样浓厚，紧紧围着身子蒸发，长期这样，怎么不得风湿病啊？为了身体健康，建议最好换一个工作，或做些防范措施，才能减轻这个病痛。”
妻子得知这样的病况，支持赵纯均关闭洗衣店，回家再想其他办法，另找挣钱路径，以避免加重病情。他迅速处理好店铺设备和杂物，带着身上的存款，已读一年级的儿子，打道回府，心情一下子变得格外轻松自在。
当汽车缓缓驶入城中心客运站时，家乡迅速发展的新面貌吸引了他。望着昔日老城一条狭窄旧街，也建起了高楼。涪江河对面，那广阔无垠的庄稼地，幢幢新楼，鳞次栉比，正在开发的江北新城，已见雏形。他想在城里买一个门面，却被在银行工作的老同学劝告：“把钱存我们这里，利息高，江北才刚刚开发，买门面很久都产生不了价值。”
赵纯均被高额利息吸引，信了老同学的话，放弃了低价购买门面。把富足的钱存进了银行里，有了底气。回到乡村洋楼别墅里，太闲的生活，使他节奏松散，内心空虚，便开始与队里人打麻将。上瘾的时候，通夜不归，被妻子收缴了所有的零花钱后，才遏制了他沉迷打牌的习惯。
三口人安静地住在赵家小院的样楼里，赵纯均重操旧业，翻耕土地，种植粮食和水稻。在门前院坝外的水田里，他用铁丝编织成网，围了一个鱼塘。喂一群家禽，保证全家的营养供应，日子变得滋润起来。他早出晚归，勤奋耕耘无污染的绿色蔬果，心里盘算着挣钱的新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