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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竹(原名陈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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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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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仙子》连载

第二十五章 贵客

初春的太阳温暖怡人,陈明却与父亲赌气,静静地躺在阴冷的屋里,床边柜子放着饭菜,原封不动,谁来劝说都不听。绝食几天,饱满的脸瘦了,嘴边还长出一缕浅浅的胡渣,精神萎靡不振。赵雪梅受陈母之托来劝他,看到这幅模样,心里隐隐疼痛,这时,她才认清了内心那份强烈情感。为了爱人的健康,家人的快乐,她勇敢表白。

陈明喜出望外,“噌”地坐起来,用有节奏的声音,朗诵他早已写好的求爱诗。诗词表达了要像勤劳的蜜蜂采花酿蜜一样,对于爱情忠贞不渝,与她白头到老坚定意志和品格。赵雪梅深感意外和震撼,他们情不自禁地相拥在一起。

获得渴望已久的爱情,驱散了陈明的绝望和沮丧,憔悴的脸上,立即焕发出灿烂笑容。他走到堂屋大方桌前,扫视摆放整齐的腊肉、香肠和蔬菜,弯腰嗅了嗅,欣然说:“好香啊。”

说话间,用拇指和食指,夹起一块半肥半瘦,亮晶晶的腊肉,仰头张嘴放入,美美地咀嚼起来。大门外,正午的太阳放射出耀眼的光芒,照着陈家院坝上空,堂屋里特别明亮,仿佛在为他们高兴。

笼罩在家里的雾霾霾散了。陈母知道儿子有了对象,并已示爱,趁他们在里屋谈兴正浓时,便安排女儿陈兰:“老五,你去给许保保说一下,雪梅就在我们家吃午饭,让她不要担心。”

陈兰高兴地回答:“好嘞。”

石马村有个习俗,因为子女多,为了孩子健康成长,教在牙牙学语时,大人就教他们称呼:村里非血缘关系的父母为“保保”。在四川重庆方言中,与“干爹”和“干妈”意思相同,有寻求保护,消除不必要误解和灾祸的美好愿望。

‌不举行任何仪式。每天生产劳动碰到一起时,带着孩子,见到其他已做父母的人,都这样相称,以示尊重,拉进感情,建立亲近的人际关系。赵雪梅也是这样叫陈兰的父母。爱上陈明,确定了这层关系,情感升华后,才叫“陈妈。”

赵家住在草干子坡南面东头,陈家在西尾。陈兰蹦蹦跳跳,嘴里哼着歌曲,弹着舌头,几分钟就到达雪梅家的茅草房大门口。堂屋里,大哥赵利军正看着嫂子王英,搀扶着不到两岁的女儿爱萍。她头上扎着红色毛线头绳,穿着粉色碎花小棉袄,站在木质长条凳上,粉嫩小脸朝向桌上,清澈的双眼盯着菜盘,小手指着腊肉撒娇:“妈妈,我要吃这个。”

大哥赵利军英俊的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嫂子王英有些爱怜地给女儿挑了一片。赵母在里面厨房炒菜,二哥赵利华烧火,妹妹赵利群站在一旁,望着锅里香喷喷的腊肉炒莴笋。赵父在卧室里轻轻咳嗽。

陈兰与雪梅是好朋友,也经常到赵家玩,她亲热地招呼大哥大嫂,逗逗小侄女,便径直走进厨房,大声说:“许保保,今天中午,雪梅就在我家吃午饭,你们不要等她。她把我绝食几天的三哥劝起来吃饭了,我们都很高兴,特别请她吃一顿饭,作为答谢。”

正握住锅铲炒菜的赵母,方正瘦削的脸上有些疑惑。她转过头,看了看陈兰,似乎敏感到了什么,蠕动着薄薄的嘴唇,轻声问:“你三哥会听她的话?应该帮忙,何必吃饭。”

穿着蓝布碎花棉袄的陈兰,身材苗条,一条粗壮的长辫搭在背上,前额两边的刘海自然卷曲,微微上翘。方正红润秀美的脸上,那双机灵的眼睛会察言观色,笑的时候,便会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

陈兰见赵母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和疑惑,便抿着嘴,露出甜甜小酒窝,声音柔美,语调亲热地陈述:“许保保,你不知道,三哥绝食好几天,所有亲朋好友轮流来劝他,都没作用,早上看到雪梅,我请她进屋坐坐,妈才想到他们经常一起挖土,种庄稼,都喜欢读书,便拜托她帮忙劝劝。”

许保保知道了事情的原由,没有多说什么,她装着炒好的菜,顺口邀请:“好的,雪梅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也很快煮好了,老五,你就在我家吃午饭吧。”

陈兰回道:“许保保,我们饭菜都摆上桌了。”

说完,匆匆出门往回走。走在田埂上,沐浴着初春的阳光,望着蔚蓝的天空,倒映在水田里,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陈兰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嘴里哼着曲子。她是川剧团的小演员,赵雪梅是她的引路人。平时,经常与草干子坡后面,王家外孙陈波和陈伟两位小朋友玩耍,一起练习靠墙倒立技巧。她四肢柔软,动作协调,具备舞台翻滚表演等技能,顺利考进了川剧团。

一九七九年恢复高考,陈兰正好十六岁,初中毕业。因为学不懂数学、化学和物理,高考落榜,只能回乡务农。好友赵雪梅因家庭负担重,读书晚,还是初82级在读学生。一九八0年十月,秋老虎依然威风凛凛。

周末的清晨,太阳刚从天际露出红红的圆脸,习惯早起的赵雪梅快速扎好马尾辫,扛着锄头,挽起裤腿,提着篮子,向田坎菜地走去。碰到迎面走来的陈兰,跛足前行,往日欢快的脸上,愁云笼罩,便有些不解:“你怎么啦?”

陈兰皱皱眉:“上月,我下田割谷子,不小心,脚被尖利的谷庄扎了,当时一阵钻心疼痛后,没有理会它。第二天,被扎的伤口开始红肿、痒痛和化脓,不能行走,妈背我到大安乡治疗,医生判定是病菌感染。”

看她痛苦的样子,赵雪梅灵机一动:“刚刚成立的花岩川剧团,正在招收青年演员,你身材这么好,能歌善舞,还能翻跟斗倒立。我同桌田少英的父亲田志丹,是花岩火炮厂厂长,也是川剧团股东,请她引荐一下。”

听了这话,陈兰精神振奋,欣喜地看着赵雪梅,激动地说:“不做农活,能进剧团,太好了。”

赵雪梅答:“我尽快给你回话。”

陈兰期待道:“嗯,等你的好消息。”

星期一下午,太阳斜挂在西边天际,绚丽夺目的晚霞,染红了石马村野。赵雪梅穿着蓝色花布短袖衫,藏青色直管短裤,背着大哥转业时,送给她的军绿色帆布书包,两条长辫搭在胸前,气喘吁吁往玉米地跑去,老远就大声喊道:“陈兰,好消息,你准备一首参考歌曲,明天就去找田志丹叔叔。”

听到好友激动的回音,陈兰跑出来,头顶上挂着一缕玉米须,两个长辫搭在胸前,开怀大笑,轮廓分明的小嘴兴奋张开,露出整齐白牙,立即露出两个甜美酒窝:“谢谢雪梅。”

赵雪梅温柔地叮嘱:“今晚多练习几遍歌,明天梳妆一下,胆子大点,不要害怕哈。”

陈兰爽朗顺从答道:“好,听你的。”

第二天清晨,东方霓霞刚露出天际,陈兰早起,穿上过年新添置的蓝色涤纶直管裤,配上白底粉红樱桃短袖衫,两个粗辫搭在胸前,整理好额前自然微卷的刘海,穿上褐色塑料凉鞋,像画中青春美女一样,一个亭亭玉立,美丽动人。

哼着《谁不说俺家乡好》乐曲,对着柜子上盘子大,粉红边框的圆镜,前后左右打量着自己。镜中,长方形的脸庞上,鼻梁挺直,她抬眉张嘴,瞪着双眼皮大眼睛, 像歌唱家那样,随歌词内容,做着动作和表情。准备完毕,陈兰迈着轻快的步子出发了。

田志丹叔叔是一位中年男人,中高个子,微胖的身体,面带慈善笑容,带着陈兰走到文化站办公室,川剧团团长陈文鑫面前,直接引荐:“老伙计,这是我女儿的好朋友,能歌善舞,初中毕业,是位女秀才。”

个子中等,留着短发,面容方正瘦削,却十分精神的陈文鑫团长,抬眼看了看陈兰,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很好,陈家出美女,身材不错,正好今天有两个来参考,你准备一首歌,就在旁边的大型舞台上,一起演唱。”

舞台在乡政府大院之南,西边是播音室,东边是文化站图书阅览室,中间有一棵婆娑的黄桷树,北面几步石梯上去,是一排党政办场地。逢年过节,各类大型文艺活动,露天电影都在这里演出放映。

一起参考的陈婵娟唱了歌剧《白毛女》选段《北风吹》,杨奎芳唱的抗战时期,流行于陕甘宁的优秀民歌《绣金匾》,都对新中国的赞美,对毛主席、朱德总司令和周恩来总理的热爱,歌颂八路军子弟兵的歌词。陈兰胸有成竹,走到台中间,对着围观群众。

陈兰声情并茂唱完《谁不说俺家乡好》,赢得了台下围观群众的阵阵掌声,又表演倒立和翻跟斗等舞台动作。团长陈文鑫和其他几个评委,有些激动地表态:“有功底,录取了。你们回家拿些换洗衣服,日常用品,集中三个月,学习川剧发声技巧,走台步,背台词等表演知识,春节巡回演出。”

训练期间,三个好姐妹朝夕相处,十分勤奋,阅读背记《屠夫状元》和《春草闯堂》等剧本台词,陈兰领衔饰演丫鬟春草的机灵与活泼,练习宫廷彩女走台步等方式。巡回演出,获得了喝彩声和掌声,受到了广大群众的夸赞。

剧团放假,陈兰跟随赵雪梅,到地里种庄稼。累了,就在旁边空地上,一起跳舞唱歌。为了答谢她的引荐,每次在三哥陈明和父亲生日时,都邀请她到陈家吃饭。没有想到,她不仅是自己的贵人,还将成为家里三嫂。

陈兰带着美好回忆跨进堂屋,全家人已围坐在桌前就餐。陈母欢喜的脸上,焕发出红润光彩,齐肩的辫子,搭在双肩上,微卷留海分在两耳边。她开心得合不拢嘴,拿着筷子,不停地给雪梅夹菜,还慈爱地说:“闺女,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谢谢你。陈明就听你的话,要不是你劝动他,我们不晓得该咋办了。过两天就是元宵节,我们今天提前过,你多吃点。”

赵雪梅成了陈家贵客。她坐在陈明和陈母之间,碗里已经堆满了父母、大姐和其他姊妹,夹给她的香肠、腊肉、猪嘴和香喷喷的鸡鸭鱼肉。她的脸火辣辣的,红得像涂了胭脂一样,羞涩地慢慢咀嚼。

从小到大,赵雪梅目睹了母亲的艰辛,父亲多病,她懂事地跟随大人早起晚睡,做家务农活,还没有获得陈家这样的待遇。一阵强烈的幸福感陡然升起,心里像钻进了一只小鹿,调皮地扑腾。

绝食几天的陈明,消瘦的脸上露出了光彩,突然食欲大开,高兴撒娇似地喊道:“妈,给我舀一大碗白米干饭,今天的饭菜好香啊,太诱人了,我要多吃几碗,快点养好身体,好去种庄稼。”

陈母立即起身,到厨房舀了满满一碗香喷喷的白米干饭,放在他面前。拿起筷子,把炖好的土鸡大腿,鸡爪子夹给他:“老三,把这个吃了,力气大,以后,就能够抓更多钱回来养家糊口。”

陈明顺从地大口拔饭,殷情地给坐在身边的雪梅夹菜。她羞涩地看了看父母和弟妹,他们都用欢喜的目光望着她,不约而同地说:“吃吧,雪梅,难得三哥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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