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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竹(原名陈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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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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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仙子》连载

第一十九章 小当家

霜降,标志着秋天结束,初冬即将来临,昼夜温差明显增大,早晚寒气凝聚,地面开始出现薄霜。白天,中午气温高,没有一点寒意,赵家小院却有些凄凉。因办理丧葬,耽误了红薯采挖入窑。吃罢早餐,母亲扎好发髻,拿着割草刀和锄头,背上背篼,挑起空篾篮子,送儿子赵纯均出门上学后,就去了坡上自留地。

红薯地翠绿的叶子开始枯黄,尖上有湿润的薄霜,她挽起衣袖,割去一厢一厢的长藤,挽成团,堆放一起。中午,太阳照在空中,赵纯均背着书包,直奔庄稼地。母亲正弯着腰,举起锄头,一锄一锄地挖下去,地里摆了一大片连着根,带着泥的新鲜红薯。

身体稚嫩的赵纯均走过去,立即蹲下,摘下红薯,拂去泥土,放进篾篮子里。篮子放满时,他起身拿起旁边的长条木扁担,把篮子的棕绳挽在扁担两头,一样的高度。然后,弓着腰,把扁担放在右肩上,直起身,两头的篾篮子还没有离地,便打了一个踉跄,脸涨得通红。

母亲见状,丢下锄头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眼里含着眼泪,温柔地说:“幺儿,太重了,你挑不起,我来挑。你用小背篼背一些,我们先回家吃午饭,你按时上学,下午放学再来帮我。”

赵纯均点点头,听从母亲的安排。下午放学到地里时,母亲挑回了大部分红薯,还有少数堆在那里。他一个一个地摘下来,抹去泥沙,放在一起。母亲起身说:“我先把这一挑,挑回去,把晚饭闷在锅里,再来。”

“好,妈。”

母亲高挑瘦削的身子,轻轻蹲下,挑起满满的红薯,往家里走去。赵纯均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在想:怎么给她减轻一些负担。以前挖红薯时,自己总是跟着大人到地里摘红薯,只当玩耍,挑担子的重活,都是父亲一个人承担。

晚霞已落入天际,夜幕渐渐垂下,暮秋的凉风吹在身上,有些寒意。赵纯均把书包放在那堆苕藤上,拿过背篼,装进红薯,他要尽自己所能,减轻母亲的负担。装了半背,试试,能背得起,不算沉重,又再往里面装一些,直到快满,又试试,太沉了,又拿出几个大红薯,重量正好能承受。

天色暗下来,冷风吹得背脊麻凉。在这块大土中间,赵纯均背着大半背红薯,踩着软糯的泥土,艰难地挪着沉重的步子,不时踉跄一下。背上的汗水直冒,脸憋得通红。想起父亲在世时的温馨,委屈的泪水“唰”地滚了出来。抬头打望山坡四周的树,像鬼影在晃动。前面黄桷坡山腰上,在父亲坟地边,那一排银色亮纸花圈,正发出磷光。

赵纯均心里禁不住涌出一阵恐惧和害怕。母亲挑着空篮子来到他身边,一阵温暖的安全感顿时涌上心头。她接过儿子背着的背篼放下,蹲下身子,动作快速地捡起地上的红薯,自言自语:“红薯藤只有明天来收了,我们先把红薯挑回去,放进土窖里越冬。”

装毕,母亲把书包放在篮子上,赵纯均背着那背红薯,走路身子歪歪斜斜。天黑下来,踩在高低不平的泥路上,歪了脚。他忍着痛,只盼赶快回家。走进院坝,看到屋里的煤油灯,闪着亮光。

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赵纯均的身子一下软了下来。母亲立即放下扁担,几步跨过去,扶起儿子,抚摸着他的腿,焦急地问:“幺儿,崴到脚没有?痛不痛?快,坐下来,妈看看。”

第一次背红薯,赵纯均娇嫩的身体,还不能长时间承受这么沉重的压力。听到母亲急切询问声,他咬着牙没回话,眼里去噙满了泪水。对门大伯和婶婶立即走过来,探看情况,知道伤得不严重,便回去了。

母亲让儿子坐在凳子上不动,左手握着踝关节,右手握住脚掌,左右旋转,又使劲拉一下,让经络连接通畅,嘴里不停地问:“幺儿,还痛吗?以后,你就少背点,妈知道你很有孝心,但是,你这个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超重。”

‌清晨,浓雾挤满了乡野上空。初冬播种的各类蔬菜,都以坚强的意志力,顶着数九寒天,冒出了新芽,却因缺少肥料,个个都长得弱不禁风。大集体劳动时间长了,村民的积极性消失殆尽,庄稼收成差,家家户户每年收入的粮食也十分有限。

在同一年,初夏时节,父亲去世,石马二队二十七的赵纯金,成了家里的支柱,参加大集体生产劳动。秋季,相邻的一队赵家小院,十二岁的赵纯均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在一二队交界处的青冈土劳动,他们相遇,相互安慰。

十月的天气有些阴冷灰暗,太阳显得有气无力,赵纯均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儿,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龄,羽翼未丰的双肩,却过早地担起了家里的责任,扛起了繁杂的农活,在上课时,常常精力不济走神。

父亲刚过世时,每天清晨,天才麻麻亮,母亲就起床,到公猪房里,煮猪食。在那个草木不兴旺的年代,赵纯均放学后,就背着背篼到田间地头,坡上打猪草。晚上,帮着母亲宰碎,才回家。

缺粮少吃时,母亲就用喂猪的红薯,选几个长相光滑的放进柴灶里烤熟。这种“耙红薯”,撕掉皮,里面红糯,吃起来香喷喷的。看着儿子赵纯均爱不释手,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总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学校,内心自卑孤独,赵纯均更沉默,他不敢正眼看同桌肖霞。第二年秋天开学,同桌换成了另外的女同学,他内心有些惊讶和不安。后来得知:她跟随在外工作的父亲,到别的学校读书了。他感到失落,儿时想娶的媳妇远走高飞,让他感到轻松,不再空想和自卑。自己的处境这么狼狈,根本没有能力想未来的事,必须全力以赴肩负起家庭责任。

初冬,凉风习习,吹拂着乡野,赵家小院的茅屋房顶上,谷草在空中瑟瑟飞舞。父亲在时,每年夏天,他都要加新稻草,重新翻盖一次。几年没管它,谷草已腐烂,遇到大风暴雨时,就会漏雨。

十五岁生日这天早晨,母亲给儿子煮了一个白水鸡蛋,在碗中,倒了一些白糖,叫他沾着吃,代表一年一滚就过去,并且甜甜蜜蜜。中午煮红薯干饭,还穿了一件蓝布新衣,表明这一年,有吃有穿,一片新气象。

感受到了母爱的保护,睡觉很沉,个子也突飞猛长。第二天起床,他就把晒干的谷草,用细篾丝编制起来,自己搭着楼梯,爬到房顶,盖上新稻草。为了挣零花钱,吃美味饭菜肉,只要哪家修房子,赵纯均都去帮忙抬柱子。

四梁八柱是石头,约一丈二长,两尺宽,前后中间,套着结实的绳子,共需十二个人,才能抬起慢慢移动,这是农村最重的活。赵纯均咬着牙,铆足劲,竖起肩背,艰难地挪着步子。嘴里禁不住跟着大家发出有节奏的“号子”声。

家庭变故,生活艰辛,小男子汉赵纯均,扛起了挣柴米油盐的重任,努力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无论生活多么艰辛,母亲都坚持要他读书。在她的眼里,只有读书,才是改变命运的最好出路。在他想放弃学业时,她总会激励:“你还想不想娶肖霞,想就认真读书。”

渐渐长大的赵纯均,切身感受到了人世艰辛,他更怕提起肖霞,眼下困境,使未来美梦显得苍白无力。看到母亲起早贪黑,大米青黄不接,他必须为家里多挣工分,多分粮食,才能养家糊口。在他纯真的脸上,悄然笼上了愁云,眼里多了一分坚毅。

小学毕业,每天一早,背着书包,带着大米红薯蒸饭盒,迎着晨雾,到花岩中心校读初中。下午放学回家,立即背着背篼,帮着喂养公猪的母亲,割猪草,挑粪浇灌庄稼。随着知识的增长,对世界、人生和价值的认知,赵纯均有了自己的见解。

他身材变得高挑瘦削,饱满红润方正的脸,轮廓分明。参加集体生产劳动,用他单薄的双肩挑粮食入仓。夏天下暴雨,草房漏雨,每年,赵纯均都要砍下房屋旁边的竹子,划成块和细篾丝,编织草编,搭上楼梯,爬上房顶,揭开霉烂的旧草,重新翻盖。

人民公社自从1958年建立以来,大家吃集体食堂,一起参加生产劳动,长久分散的劳力得到加强,村民激情高昂。随着时间推移,吃大锅饭,浑水摸鱼,偷奸耍滑,混吃混喝的人逐渐增多,个人能动创造性减弱,导致生产效率和粮食产量低下。

赵家小院,原本住着有五兄弟,新中国成立都分到了田地,但经过解放战争的洗礼,万山荒废,物资匮乏,种植技术落后,粮食品种单一,不能满足人民的生活所需。赵纯均从没有见过面的大伯二伯,都因为穷困,医疗技术落后,生病早亡。

三伯赵青住在小院左侧,因为家境贫穷,中年娶了一个二婚老婆,没有生子。在赵纯均十五岁时,也告别了人世,妻子又另嫁他人。整个寂静的小院就剩下母子俩,生活更加冷清艰辛。

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除了参加集体劳动,义务工制度盛行,即每家每户要出一个男劳动力,承担修路、建渠的任务。赵家小院就只能由赵纯均代表参加。那时,到花岩、双江、遂宁和城里,都是泥路。

在政府的规划下,为了把泥巴路变成石子路,石马村的任务是:修筑黄桷树三级站这段公路。在观音阁,用手扶式拖拉机,把石匠用錾子二锤打出三四尺的大石头,一车一车拉到泥地上。十七岁的赵纯均,扛着铲子和锤子与村民一道,集中到路边。冒着严寒酷暑修路。

先用锤子把大石头击碎,然后,用铲子把碎石铺撒在泥路上。铺好石子,再去路边的土地里,挑泥巴,撒在石子上,以防止雨水冲走。尽管这样,一下大暴雨,还是难以幸免,又变成烂泥水凼。

在内陆农村,大家还在吃大锅饭,为道路不通发愁,为生计忙碌和奔波时,从1977年开始,沿海大城市安徽凤阳小岗村、广东海县与河北等地,为了调动村民的生产积极性,开始大胆探索,实施土地改革,取得了好的效果。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正式拉开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序幕。土地包产(干)到户,村民逐渐脱离集体劳动,转向了家庭生产,激活了村民自主潜能,耕种积极提高,农村经济渐渐得以复苏。

小当家赵纯均母子承包田地后,早出晚归,勤奋耕耘,认真培育庄稼,纷纷播种黄瓜、番茄、菜豆、洋葱、毛豆、香葱、甜玉米等,各类时令蔬果。及时除草和浇灌,努力经营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经过乡亲们的精心培育,往日萎靡不振,精瘦矮小的庄稼,普遍长得嫩绿肥壮茂盛。缺乏生气的村庄,仿佛变成了一个色彩斑斓的调色盘,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丝瓜、南瓜和葡萄等,百花盛开。时令蔬果丰富多彩。小当家赵纯均扛着锄头,游走其间,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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