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邱燕妮的头像

邱燕妮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1/02
分享
《生命流淌着的西林河》连载

第一十四章 连平印象

西林河水流啊流,流入增江,再流入东江,我沿着东江水逆流溯源,经过惠州,来到河源,一路向北到了东江支流连平河的所在地——连平县。

连平的人

我认识的第一个连平人,是春娜。那会儿我还辨不清谁是河源连平本地的,她是头一个让我记牢的。

那年夏天我懒得出奇,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劲,心里头堵得慌。知道这样不行,就磨磨蹭蹭报了河源户外运动协会的武功山徒步,三天两夜。我啥都没准备,速干衣还是领队出发前一晚八点,让我去协会拿的。

车子要去连平接两个队员,我只知道河源有个连平县,具体啥样,一点印象都没有。春娜就是接上来的其中一个。

她挺健谈的,长得也挺好看。在车上讲了好些去别处徒步的事儿。我虽说没徒步登过山,但一个人也跑过些地方,就跟着搭话,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

到了住宿的村子,黑黢黢的,连路灯都没有。春娜说愿意跟我住一间房,我心里乐开了花——就怕一个人睡不着,第二天爬山没力气。

晚上,春娜跟我说了好多徒步的门道,该带些啥装备。她拿出那种一次性面巾,小巧得很,出外带著方便,还塞给我两片。她这么实在,我也敞开了话匣子。

原来她在一家校外辅导机构上班,正打算考心理咨询师。她说,听孩子们说心事的时候,发现自己越能得到信任,教起书来效果越好,业绩也跟着往上走。巧的是,那时卫生部的心理咨询师证停考了,我刚考了个国际注册的。那一晚,她跟我说了些工作上的烦心事,我们加了微信。

虽说就是萍水相逢,可她对日子的那股劲儿,对工作的认真,真让我心里有了触动。也因为这个,那次武功山徒步,我对自己、对日子,对生命本身都多了些不一样的想法。我的散文集《生命流淌过的香溪河》再版时,春娜还支持我,买了一本。

连平的桃花

说实话,我向来不信看了桃花便能交上桃花运的。可2023年2月25日,连平上坪桃花盛放之际,我再度参加了河源运动协会组织的连平桃花节徒步活动。

此次行程,我们从江西龙南市翻山越岭,徒步前往河源连平县上坪镇。且不说途中邂逅著名理学家王阳明设计的太平桥,还有那龙南燕翼围,单单是上坪的桃花,就足以令人心醉神迷。

在油菜花田拍完集体照后,队伍便自由行动了。同行的人大多结伴而行,唯有我,决意挑战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那些源自童年的胆小、怕黑、怕鬼、怕打雷的阴影。山并不高,只是有些路段两旁长满了高高的芒草,人一走进,身影瞬间被淹没其中,只偶尔传来几句人声,在寂静中悠悠回荡。

12公里的山路,没有固定同伴的我,见人就主动打招呼,只为让自己不被孤单胁持。或许是路途中的那份不安,让我对桃花充满了期待;又或许,是对徒步终点的满心向往。

两小时的山路跋涉后,终于抵达上坪。远远就听见有人呼喊:“到了,到了,看呐,那就是桃花!”我赶忙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漫山遍野的桃花刹那间映入眼帘,它们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山坡上,每一棵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就如遗世独立的仙子。满山的人都在拍照,这边有人喊:“快过来,这棵花开得最盛!”那边又有人说:“瞧,那棵更娇艳!”人们在桃花丛中往来穿梭,欢声笑语不断。

我瞧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身着一条夏天的白裙子在拍照,春寒料峭,她冷得双手交叉,不停地摩挲着手臂取暖,我忍不住笑了。心想这姑娘为了在桃花下留下美丽的瞬间,可真是拼尽全力。不过,这般青春正好的年纪,若是能留住美好,交上好运,这点寒冷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自然明白,要拍出好看的照片,出镜时没有合适的服装可不行。但十几公里的山路,我实在没办法穿着裙子登山。而且连平桃花节那天格外寒冷,我便穿了一套防风运动服,还在背包里备了一条裙子。实在是被小姑娘在桃花下拍照的热情所打动,我脱下外套,换上裙子,又把裤子挽起来,这样,裙装造型就有了。此刻的我,多了几分柔情,与这漫山桃花的娇艳相互映衬,融为一体。

只是我没带自拍杆,也没有同行伙伴,只能独自在桃花丛中自拍,拍了这棵又拍那棵,却始终没有一张让自己特别满意。我沿着已硬底化的村道前行,走过一个小山坡,又一个小山坡。山坡上的桃花,或鲜红夺目,或粉嫩娇俏,有些植株不大,一看便是新树;有些则枝丫繁茂,满树繁花,不见一片叶子,热烈地展示着生命的力量。

拍完花,我开始拍景。远处,绿色的山峦下是一片淡黄色的竹林;近处,层层梯田里种着枝干虬曲的桃树,枝头绽放着鲜艳的桃花。一座矮小的瓦屋,静静伫立在桃花丛中,如一幅宁静的田园画。桃树下的草,绿得深浅不一,恰似大自然随意挥洒的笔触。我不禁感叹,这分明是大自然亲手绘制的国画,无论从哪个角度拍摄,都是一幅层次分明、充满诗意的春景图。

沿着道路继续走,忽然发现路旁有一棵桃树,枝繁花茂,姿态婆娑,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整棵树开满了花,红艳艳的,仿佛燃烧的云霞。它长在一条满是水草的水沟旁,枯黄的水草覆盖住了整条沟面,让人看不清沟里的状况。要到树下拍照,必须跨过水沟。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跨过去,担心会不会掉进沟里,沟里有没有烂泥,这时,几位和我年纪相仿的大妈已经跨了过去。想起小时候在村里跨过一条条小水沟的勇气,我一咬牙,使劲一跳,也过去了。

站在桃树下,朱自清的《春》悄然涌上心头,我真切地感受到,这是一个充满活力与希望的季节。每一朵花都肆意绽放,毫无羞涩,只有满腔热烈,一片片花瓣尽情舒展,小小的花蕊点缀其间,一树的桃红,远远望去,清晰可见。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棵桃树下拍照,我想,正是这一朵朵花儿竭尽全力地盛开,才吸引了众多游人的目光。倘若花儿们不齐心,种桃人不加管理,断然不会有这般灿烂的桃花盛景。想到这里,我不禁自问,为何自己总是喜欢独自出行?是因为没有伴侣,还是不合群呢?一丝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让我瞬间沉静下来。

不知走了多少公里,一路的桃花让我忘却了运动协会集合午餐的地方离我们拍照的地方究竟有多远。后来,我们看到的桃花,除了鲜红,还有粉红,显然是不同的品种。有些地方,还零星地冒出一两棵开着白花的李树,在桃花的簇拥下,显得格外素雅。

在这上坪的桃花园里漫步了一两个小时,才抵达吃饭的农庄。农庄也隐匿在桃花林中,只是先前拍照拍得太多,这会儿,大家都惦记着美食了。连平的红薯粉丝一入口,童年的味道便在舌尖蔓延开来,我想,小时候吃的红薯粉丝,或许就产自连平。

赏花回来的路上,我买了红薯粉丝和桃胶,我希望每次吃着连平买回来的土特产,在心里还有那一大片一大片美丽的桃花在心间开放,那样,生活定然也是美好的。

连平的鹰嘴蜜桃

世事有时就是这般巧,去连平上坪看桃花后,我真认识了一个曾在连平做事的朋友。2023年夏天,他拎来一箱连平鹰嘴蜜桃,说是旁人送他的。我没当即打开,心想,不就一箱桃子嘛,能有啥特别?朋友瞧我这模样,怕在心里笑我不识货呢。

说真的,我向来不算嘴馋的人。以前听同事说,为块正宗臭豆腐跑长沙,为顿地道火锅飞重庆,我总摸不着头脑。是他们钱太多,还是嘴太馋?又或者,真悟透了人生,像李白说的“唯有饮者留其名”,觉得唯美食不可辜负?

朋友走后,我慢悠悠打开箱子,倒吃了一惊。里头的鹰嘴蜜桃个个硕大饱满,果蒂两边红扑扑的,从深到浅,活像姑娘羞红的脸。一箱桃子每个都差不多大,一看就知道是精挑细选过的。拿起一个掂掂,足有七八两重。削了皮咬一口,脆生生的,汁水直冒,嘴里甜丝丝的像含着蜜,好吃得很。这味儿跟平常吃的桃子真不一样,味蕾像是突然醒了。这下才明白,那些追着美食跑的同事,图的是啥。这两年连女儿都纳闷,说我从前吃啥都没感觉,如今竟能尝出食物里细微的差别了。

连平的鹰嘴蜜桃,当真跟外头买的不同。打那起,我才知道,吃桃子就得吃连平的鹰嘴蜜桃。

今年七月大热天,跟着省里报告文学作家的采风团,参加创作赋能乡村振兴活动。从高速下来进入连平上坪镇,墙上的画真惹眼,桃园三结义的刘备、关羽、张飞,站在桃花里,高高的。“南国桃源”“中国鹰嘴蜜桃之乡上坪镇”的字,还有鹰嘴桃模样的公交站,一路都能瞧见,满是桃文化的味儿。到了上坪旗石村,先跟村干部坐下来交谈,才知这村子2011年经济在全镇排倒数第三,后来扩大规模种鹰嘴蜜桃,如今集体经济已是跃居全镇第三了。走在旗石村的乡道上,好看的墙绘、竹海的故事、农耕的老物件、桃文化的印记,满村子都是,河边、墙上、屋里、园子里,哪儿都有。千亩的智慧桃园全智能化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桃树上,果子结得密密麻麻。想起来,看桃花时笑的是游人,摘桃子时笑的,该是种桃人了。

第二天,去了种桃人谢文修家,看他们挑桃、打包,寄往全国各地。一家子都出动了,连谢支书九十高龄的妈妈也在挑果,挑出坏的放一边,好的果一个个套上保护网,再装箱。我们指着他的妈妈说:“您家的可是寿蜜桃啊!”谢支书说,质量是命根子,他家的蜜桃总不够卖,还承诺,收到坏果就赔一箱。这气魄真不小。要知道,近日老下雨,桃子沾了水,稍碰一下就坏,可他说到做到。有人发了坏果的照片给他,真就再寄一箱过去。这么实诚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说到底,连平人跟连平的鹰嘴蜜桃一个样,让人心里头,漾起久违的诚恳与甜意。

连平六祖古寺莲花开

曾在连平工作的朋友又给我捎来三朵莲蓬时,燕岩六祖古寺殿前那几缸莲花,忽然就在记忆里漾开了。

教中学语文那阵子,总对周敦颐《爱莲说》爱得深切,每个字都像沾了清水的莲瓣,读得久了,竟能倒背如流。家里旧柜上的玻璃画是莲,换了新房,浴室磨砂玻璃上还是浮着朵白莲——这些偏爱,竟都不是刻意求来的,倒像是莲自己寻着路,住进了我寻常的日子里。

佛祖宝座托着莲台,我曾在顺德《世间觉》上涂鸦,手边摆着林清玄的菩提系列,连六祖那句“本来无一物”都能默背。只是这禅中智慧,如莲茎藏在水底的节,寻常人怕是难见真容。

车子到古寺时,正门闭着,侧门倒留着道。刚把车开进去,挂单处就有人带着愠色走来,我正有些局促,住持已笑着迎上来。领导上前寒暄几句,我们便跟着住持往寺里走。钟楼鼓楼静立两侧,晨钟暮鼓该是藏在连平夏田这碧水奇峰里了,只我们来去匆匆,终究是错过了。

“邱老师,帮我拍张照!”文友的声音拽回目光。大雄宝殿前,一缸缸莲开得正好,有的含着苞,有的已把花瓣铺展成小座,倒真像佛祖脚下的莲台。花芯里冒出的小莲蓬最是有趣,莲子一个个圈着,像串起的念珠。想起东林大佛广场也有这样的缸莲,原来清净地,总爱养着些不染尘的性子。

进殿时,释迦牟尼佛与文殊、普贤菩萨静静坐着。合掌闭眼的片刻,忽然想起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的顿悟——这顿悟,倒和学生解题时忽然亮起的那盏灯有些像。侧殿的六祖像通身墨色,抬头时,殿宇高处仿佛也飘着些信仰的影子。

往燕岩去的路上,瞥见一缸重瓣莲。不看花时,它和别的莲没两样,可花瓣一层层叠起来,倒像把藏了心事的伞。寺后岩洞据说是六祖修行三年的地方,冬暖夏凉里,该藏着多少未说的禅?这古寺比南华寺早了许多,却因六祖金身不在,香火总淡些。想来世间事大抵如此,名气如莲影,有时随波,有时随心。

坐在东岸山居剥莲蓬,蝉鸣从后山漫过来。莲子皮脆,芯里藏着点苦,和红枣一起下锅时,糖水的甜香慢慢漫了满屋。忽然就懂了,五祖的"勤拂拭"是莲茎扎进泥里的韧,六祖的“本来无一物”是花瓣离了水的轻。从前写东西总想着“拂拭”,如今倒觉得,若心里有莲,笔下自会开出花来。

燕岩的莲还在开,开在记忆里,也开在心间。喝一口莲子糖水,甜意从舌尖漫到眉梢——原来生活的禅,有时就藏在一颗带苦的莲子里。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