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9日,又是一个周末。太阳越过南山坡照进宿舍,亮得通透。我懒懒地看着被子上那几条像在蓝色海洋里游的鱼儿,被阳光照得愈发鲜活,不由得想起身拥抱这冬日暖阳。
普安南山坡的山色清晰,天空明净,让人心里也敞亮起来。难得的好天气,催着我在屋里的阳光下忙活:吃早餐、洗衣服、扫地拖地,还敷了片面膜。正犹豫着要不要出门——不出门兴许能写完《人的天地:普安笔记》,出门或许有不一样的体验。
学校的张盈老师前一天约我周末去烧烤,没说定地方,可能去她家楼顶,也可能去山上。我倒希望去她家,前些日子从她朋友圈看到大儿子弹钢琴,想借机弹弹我唯一可能记得的《雨的印记》。这首曲子学校每天下午课前都播,总让我想起在名典咖啡弹琴的日子。我知道,不过是想在这儿找回点广东生活的感觉。可很快,脑子里跳出个画面:我坐在钢琴前,没琴谱,怎么也想不起调子。那窘境让我忽然明白:弹钢琴就像谈恋爱,太久不碰,都不好意思再伸手了。选择困难症犯了,去还是不去,在心里打起了架。
许是这天的阳光实在太好,我最终决定跟同事们去烧烤。坐上英语科组支帅老师的车,没多久就沿着山腰的路,看到了普安冬日苍茫的群山。可不是,冬日的远山不再绿油油,远看带点枯黄色,近看却有五颜六色的小树点缀山头。村庄旁金黄的银杏树依旧最惹眼,而一幢幢两三层的小洋楼在说,这里的乡村振兴,已经和广东乡村没太大差距了。村民的居住条件改善不少,看来习近平主席提出的脱贫攻坚和精准扶贫,在普安也是见了实效的。
我们这支野餐队伍,从一开始以为的两辆车,变成了六辆。车队沿着曲折的山路往山顶开,路又陡又弯,十来米就一道弯,好多还是一百八十度的S形。终于,车子在一座有风力发电的平顶箐停下——据说这是普安海拔最高的地方。我下了车,站在山顶,望着远处低矮的群山,在湛蓝天空映衬下,山色更显灰暗苍茫。张盈老师走到我身边说:“邱老师,这里春天特别美,漫山遍野开着红艳艳的山茶花。”看着和夏日截然不同的山色,我信了,普安的山,每个季节都有不一样的美。
沿着山路往山谷走,在山涧处发现小溪旁有块大草地,又平整又适合野餐露营。草里藏着不少玻璃瓶,瓶身沾着泥土,看样子是之前来野餐的人留下的。支帅老师从车上拿下山锄、锅、煲等野外厨具放在空地上,麻利地扛起锄头挖起来,三两下就弄出个n形的土炉灶,接着去附近小山找树枝。
我站在草地上,看远处的风车迎着风转。阳光亮得晃眼,吹着山风也不觉得冷。路旁山上有些树的叶子半红半黄,萧瑟地立在山石上,透着沧桑。想来要等来年春天,才会再长出绿叶了。
近看,草地上长着各种绿色植物:有的绿中带紫,有的绿得像蒙着一层白毛,有的还开着小小的黄花。我带来的红篮子装着草莓放在草地上,阳光一照,像在山间草地上勃发着一个生机盎然的春天。我让支帅老师爱人的外甥女提着草莓拍照,小姑娘大概也觉得在山间微风里,提着一篮草莓站在阳光下挺有趣,在我教了几次摆动作、示意她笑一笑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其他老师带着孩子陆续到了,七八个小孩开始在草地上跑。孩子们的脚步声吓得蚂蚱纷纷从草丛里跳出来。王思程、支泳博、胡果果三个一年级小男孩兴致勃勃地捉蚂蚱,捉一只放进矿泉水瓶,再接着跑,来回追逐捕捉,笑声在山间回荡,脸上满是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动作机灵得很。张凤老师坐在草地上和女儿玩猜拳,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阳光下的草地,因为孩子们的跑动、张老师母子的笑声,满是生机活力。
大人们陆续摆好了野餐桌、烧烤桌,还有食材、调料、水果……白色折叠野餐桌上,放着各种辣味调料,还有调好味的排骨、牛干巴、鸡翅、肉串。马上要开始烧烤了,陈沙老师切瓜、切土豆片,王家红老师往柴火炉里放炭。有的老师用桶装水洗水果蔬菜,有的看着柴火烧炭,有的玩牌斗酒,我坐在石头上嗑瓜子,一会儿看看玩牌的,一会儿看看从草地玩到小溪里的孩子们。
烧烤桌下的两盒炭烧起来了,我们开始烧烤。五花腩肉放在烤架上,滋滋作响,烤出的油滴进烤炉,火苗忽地往上蹿,还“嘭”的一声,围在炉边的我们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就这样,烧烤炉旁的我们,像朵时而合拢时而绽放的花,开在山间草地上。
一阵山风刮过,烧烤的白烟没头没脑地四处飘,浓浓的烟火味瞬间沾满全身。看同事们带着家人来户外烧烤,分工合作,烤好一种美食总先让家人尝。稍大些的孩子,家长鼓励他们自己动手烤。一开始只有大人们围在烧烤桌旁,后来几个五六年级的小孩也加入了,渐渐变成大小孩给大人们烤。
从烤五花腩,到烤排骨、鸡翅、牛干巴、肉串,再到金针菇、土豆片、节瓜片、韭菜,各种烧烤美食在烟火味中烤熟,我们按自己的口味蘸着调料,在山间尝起了贵州特色。
我平时很少吃烧烤,怕上火,在广东几乎没吃过。可来了普安,饮食好像改变了身体对食物的感知。前阵子咳嗽半个月,吃了不少药也没好,后来支教团队组织去吃烧烤坨坨肉,第二天咳嗽竟奇迹般好了。也因此,我对这烟火味的烧烤有了新尝试,还渐渐喜欢上了这香味。
喝酒的人边喝边吃花生,玩牌的大人渐渐不玩了,都过来烧烤。这边烧烤还没吃完,那边柴火饭已经煮好。小孩子们吃了烧烤,又跑到草地、山上、小溪边玩去了。
王家红主任把煲熟的饭从火炉里端出来放在一旁,支帅老师默契地把做辣子鸡的煲放在火炉上。山上捡的柴越烧越少,之前玩牌的人又玩起牌斗起酒来。这才发现刚才不该收走他们的酒杯,好在一次性杯子带得多,他们用筷子把杯子倒顶着,输了就拿起杯子倒酒,喝完再用筷子顶好。叫牌声、欢呼声、喝酒后的叫喊声,在山间响得老远。
太阳悄悄从东边移到西边,烧烤炉的火渐渐弱了,大家都不烤了,也就没再加炭。吃过烧烤,又开始吃水果:苹果、香蕉、草莓、橘子……
见还有不少水果、零食、饮料没吃完,张盈、李小英老师想了个游戏:在纸条上写食物名称,李小英老师把纸条藏到山上,孩子们听到指令后上山找纸条,就能兑换相应食物。
张盈老师宣布开始,孩子们欢喜雀跃地往山上跑,像一群小猴在山上嬉戏。他们在小树下、草丛里找纸条,不时听到“我找到了一张”“我又找到了一张”。这个寻宝游戏让孩子们兴奋极了。支帅老师的儿子支泳博一开始不懂玩法,等好些孩子找到三四张才上山。我暗暗替他担心,特意跟过去,没想到他一点不灰心,爬上爬下找得认真,目标明确,还不跟着别人,专往没人愿去的地方钻,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几张。见他没因落后气馁,我就放心下山了。
快吃饭时,孩子们陆续下山兑奖品。张盈老师问支泳博:“你找了多少张?”“11张。”我在一旁暗暗佩服,向他竖起大拇指。忽然觉得,教育或许本就没有“输在起跑线上”的说法,只要孩子目标明确,后来者未必会落后。
一句“开饭啦”,大人小孩拿起碗,吃起支老师做的柴火辣子鸡。鸡肉在柴火烹煮下特别入味,放进嘴里微微带辣,嚼起来香喷喷的。大人小孩或站或坐,端着碗、拿着筷子吃起来。这是我来普安后最难忘的一顿饭,从这顿饭里,我看到了普安南湖街道民族希望小学老师们和谐的亲子关系,也看到了他们教育孩子的智慧。
太阳西下,大家吃完饭,把垃圾收起来放炉火上烧完,熄了火才离开山间草地。
这山间野餐,满是烟火味,也满是亲子的快乐。我想,教育或许本就可以在烟火味中进行。也为自己最终选择跟同事来烧烤,心里满是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