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安庆老城区,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市井烟火气。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两侧是连片的老式皖派民居,飞檐翘角,青砖黛瓦,沿街的黄梅戏茶馆传出悠扬的唱腔,茶客们用安庆方言闲谈说笑,空气中飘着墨子酥与茶水的香气。倒扒狮街、四方城街的街巷肌理依旧保留着明清格局,一派 “有戏的城市” 独有的韵味。
众人无心流连,一路打听,终于在一条僻静老街深处,找到了皖戏会馆。
这是一座典型的皖派古戏楼建筑,始建于清代,曾是黄梅戏艺人聚会、论艺、开台的核心场所,严凤英、丁永泉等名角都曾在此登台献艺。如今早已废弃多年,两扇厚重木门斑驳剥落,铁锁锈迹斑斑,院墙爬满藤蔓,院内杂草丛生,破败的戏台孤零零立在中央,横梁上的戏曲雕刻蒙尘褪色,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苍凉。
“就是这里。” 苏婉清望着会馆,眼神肃穆,“师父当年常说,皖戏会馆在,皖戏的根就在。”
丁松年环顾四周,眉头紧锁:“顾振邦说不定已经来过,我们得快。”
众人不敢耽搁,见四周无人,依次翻墙进入会馆。脚下杂草没过脚踝,灰尘厚积,踩上去留下一串清晰脚印。按照苏婉清解读的师门暗语,众人直奔戏台后台。
戏台后台虽破旧,格局依旧完整,两侧分别题有 “出将”“入相” 的旧字。苏婉清蹲下身,在角落一处雕花木板前停下,轻轻一按,木板应声弹开,露出一个隐蔽暗格。暗格边缘刻着黄梅戏花纹,内部干燥整洁,显然被精心设计过。
一只古朴木盒静静躺在里面。
木盒木质陈旧,正面刻着四个苍劲小字 ——皖戏传薪,铜锁早已锈死。丁松年用工具轻轻撬开,盒内之物完好无损:
一叠泛黄的残谱碎片,一本线装日记。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林晓激动得声音发颤。
众人围拢过来,小心翼翼将残谱碎片取出,与之前找到的所有片段逐一拼接。
工尺谱符号首尾相连,气韵贯通,残缺之处一一补齐,《孔雀东南飞》古曲的完整脉络终于呈现眼前,只剩个别细节待核对完善。
师父的日记字迹工整,详细记载了古曲的创作历程、对三个弟子的期许,以及早年对顾振邦的警惕 ——“此人重利轻艺,不可与谋”。一页页文字,揭开了古曲传承的艰辛与不易。
就在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会馆大门突然被 “哐当” 一声踹开!
脚步声杂乱,一群人蜂拥而入。
为首两人,正是顾景明与他的父亲 ——顾振邦。
顾振邦已年迈,却精神矍铄,穿着考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冰冷锐利,浑身散发着商人的精明与狠辣。他扫过戏台,目光最终落在众人手中的残谱上,贪婪毫不掩饰。
“果然在这里。” 顾振邦冷笑一声,语气傲慢,“江慎之、丁松年、苏婉清,你们三个当年藏得再深,终究还是落在我手里。”
“顾振邦!” 丁松年双目赤红,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当年你陷害我们,污蔑我们倒卖古曲,逼得婉清师姐失踪,残谱散落,你还有脸出现!”
苏婉清脸色苍白,眼神悲愤:“你为了商业利益,毁了我们一生,毁了皖戏传承!”
顾振邦不以为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当年的事早已过去,我不想再提。今天,我只要残谱。只要你们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安全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古曲是黄梅戏瑰宝,是文化遗产,你休想据为己有!” 江砚秋将残谱紧紧护在怀里,语气坚定。
顾景明挥手,手下立刻上前抢夺。
“保护残谱!” 丁松年大喝一声,虽年迈却毫不畏惧,挡在最前面。苏婉清紧随其后,眼神决绝。沈念安抱着残谱躲在江砚秋身后,吓得脸色发白却不肯松手。
混乱一触即发。
顾景明被人群挤得踉跄,下意识扶住戏台横梁,用力过猛之下,一块腐朽木板突然断裂,带着风声朝沈念安头顶砸去!
“小心!”
江砚秋瞳孔骤缩,奋不顾身扑过去,将沈念安狠狠推开。
“砰!”
木板重重砸在她的左臂上。
剧痛瞬间袭来,江砚秋闷哼一声,脸色惨白,鲜血迅速浸透衣袖,触目惊心。
“砚秋姐!”
“江研究员!”
众人惊呼。
顾景明愣住了,看着江砚秋受伤的手臂,看着她忍痛护着残谱的模样,眼神剧烈波动,冷漠、震惊、愧疚、挣扎交织在一起,复杂得难以言喻。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住手!都别动手!”
手下们顿时愣住,纷纷停下动作。
顾振邦脸色骤变,怒不可遏:“景明!你干什么!反了你了!”
顾景明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江砚秋,嘴唇紧抿,沉默不语。
那沉默里,有动摇,有愧疚,有从未有过的迟疑。
僵持的气氛像一张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顾振邦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儿子的反常举动,暂时不敢强行发难。
江砚秋咬着牙,按住伤口,眼神依旧坚定。
残谱完好无损,可危险远未解除。
皖戏会馆的阴影里,一场关乎古曲存亡、人心向背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